98、恭迎尊上尊后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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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透，青绵立在院门前，指尖久久流连在那扇竹门上。
苍曜俯身，从门边拾起一枚磨得发亮的狼牙。那是他两月前换牙时亲手嵌进门缝的。“父尊，”苍曜将狼牙握在掌心，“往后……还能回来么？”
苍夜未即刻应答。目光掠过檐下风干的药草，那是青绵为村民备的常用药材；掠过石桌深浅不一的刻痕，那记录着孩子们每月的身高；最后落向那片菜地。虽已入冬，葫芦藤上仍挂着几个浑圆的大葫芦。
“待风平浪静。”他抬手拂过青绵微颤的肩，“本尊答应你，定带你回来看看。”
苍玥正蹲在菜畦边，小心挖出一株开败的秋菊。泥土沾湿了她的裙裾，她却浑不在意，只将花根仔细包好。“这株花带到幽冥洞去，它定然还能活。”
青绵望向灶间，那里还飘着昨日蒸糕的甜香。她想起初来那日，连生火都要靠灵力点燃，如今连苍玥都能烤出酥脆的栗子饼了。外头晾晒的腊肉与山珍，皆是村民所赠……
“走吧。”苍夜伸手，掌心向上。
青绵最后回望——晨光正好落在廊下未完工的绣架上，彩线仍保持着昨日她离开时的模样。她将手放入丈夫掌心，感觉他微微收拢手指。
柴门轻合，惊起了檐下燕子。一家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唯有院中那架秋千还在晨风中轻摇，仿佛仍在等待哪个顽皮身影来将它荡起。
一行人悄然行至村口。那尊“山神夫妇”石像静静伫立，粗糙雕工在晨曦中愈显朴拙。
青绵停下步子，望着石像，眼中掠过一丝忧虑。她轻轻拉住苍夜衣袖，低声道：“这雕像……还是毁去为好。若东离循迹找来，见此石像，村民必受牵连。”
未等苍夜回答，跟在身后的苍玥“噗嗤”一声笑了。小姑娘绕着石像转了一圈，指着那身形魁梧、面容模糊的“狼尊”雕像：“母尊！您看这尊像，威风倒是威风，可哪有父尊半分俊朗？”她又指向旁边体态丰腴如福娃的“尊后像”，“这要是能被认出来，东离怕不是个睁眼瞎？”
苍曜也忍俊不禁，上前拍了拍石像敦实的肩膀：“父尊，这莫不是照着镇宅石狮的样子雕的？”
苍夜负手而立，端详那尊与自己毫不相像的雕像，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夫人多虑了。东离若真寻到此处，看见这般模样的‘狼尊尊后’……”他眼中闪过戏谑，“怕是要感谢村民，替我们塑了如此‘伟岸’的形象。”
一直沉默的河法忽然开口，语气一本正经：“属下记得，上月还有村民偷偷往雕像前供了盘桃子，说是求山神爷保佑他家母猪多下崽。”
此言一出，连向来稳重的东法与木法都别过脸去，肩头微耸。
青绵怔了怔，望着雕像前新鲜的水果供品，再想想东离若真见到她和苍夜被塑成这般憨厚模样，怕真要感激这里的村民。她不由莞尔：“倒是我思虑过甚了。”
苍夜揽过妻子的肩，最后看了眼晨光中伫立的石像：“留着罢。待他日归来，还要看看这‘门神’可还镇得住宅院。”
一行人说说笑笑渐行渐远。村口那对朴拙石像在朝阳下泛着暖光。有早起的村民看见他们离去的身影，远远挥手……
一路疾行，穿越重重险峻山峦与幽深林莽。周遭景物愈发蛮荒古老，空气中妖气也越发精纯浓郁。青绵拉着苍玥和苍曜，跟随在苍夜身侧，心中不免忐忑。她想象中的“幽冥洞”，该是个幽深隐秘的洞穴，虽知是苍夜根基所在，却不想……
当那片被称为“幽冥洞”的界域真正呈现眼前时，青绵与两个孩子都愣住了。
那并非简单山洞入口，而是两座如巨兽獠牙般直插云霄的山峦天然形成的巨大门庭！门高千仞，其上缠绕着不知生长了多少万年的粗壮古藤，散发苍茫气息。门前是一片开阔平原，而此刻，平原之上，黑压压肃立着无数身影！
为首的正是留守的北法护法。他身后，各族兽界首领分列左右:矫健的狼王、威猛的虎帅、灵巧的狐族长老、羽翼华美的禽族统领、甚至还有气息沉浑的石灵与木精……形态各异，气息或彪悍，或诡谲，或威严，皆是一方豪强。此刻，他们尽敛平日气焰，目光灼灼，带着无比敬畏与激动，望向归来的王者。
“恭迎尊上、尊后回府！”
北法率先单膝跪地，声音洪亮。他身后，成千上万的兽族精锐与首领齐刷刷躬身行礼，声浪如海啸般席卷开来，震得周围山壁嗡鸣：
“恭迎尊上！恭迎尊后！”
这恢弘磅礴的场面。
青绵不自觉地后退半步，下意识攥紧苍夜衣袖。她一个生于乡野、长于人间的寻常女子，何曾见过这等万兽来朝、群雄俯首的场面，只觉呼吸都有些凝滞。
苍夜神色平静，只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麾下臣属，无形威仪令万兽垂首。他牵起青绵的手，温声道：“我们回家。”
穿过那宛若天门般的巨大门庭，眼前景象更让青绵倒吸一口凉气。
门后，哪里是什么幽暗洞穴！
眼前赫然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独立天地！天空并非外界所见，而是弥漫着瑰丽极光，无数发光晶石如星辰般镶嵌在穹顶。下方，山川连绵起伏，江河奔流不息，森林莽莽，草原无垠。远处有巍峨宫殿群依山而建，黑石为基，风格粗犷而宏大；近处有繁华兽族城邑，各种奇特建筑林立，妖气冲天，却又秩序井然。空气中灵气充沛，远超外界，呼吸间都觉身心舒畅。
与她曾安居的那个宁静却狭小的珲山山谷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小珲山与此地相较，不过是巨人脚边的一粒石子。
“这……这里就是幽冥洞？”青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站在她身旁的苍玥，一双灵动的碧眸却在最初震惊后骨碌碌转了起来。她轻轻扯了扯兄长苍曜的衣角，用看似小声实则周围几人都能听清的音量“感慨”道：“哥哥，看了眼前这阵仗，妹妹我忽然文思泉涌，想为后世撰一本书。”
苍曜默契接话，嗓音里带着几分故作深沉的调侃：“哦？妹妹想著作什么奇书？”
“书名我都想好了，”苍玥狡黠一笑，目光扫过前方黑压压的兽族大军，又瞥了一眼身旁威严的父尊，“就叫——《论投胎的重要性》。”
此言一出，连一旁垂首肃立的北护法，嘴角都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苍曜闻言，亦是摇头失笑，对着苍夜叹道：“孩儿如今总算明白了，父尊往日里为何对我和妹妹那般严厉。文武韬略、六界典籍，恨不得一股脑全塞进我们脑子里。原来……是怕我们担不起这份家业。我觉得父尊母尊还是该多生几个，好有个挑拣！”
他语气轻松，但话语深处，却也流露出一丝初次直面这份庞大责任的压力与恍然。
听着儿女一唱一和的调侃，青绵也从最初震撼中回过神来。她抬眼望向身旁的丈夫，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忍不住掐了一下他的手臂，低声嗔怪道：“你有这么大个……洞府，这般排场，当初却非要带着我跑到那小山村里去，住小屋，吃粗粮。你这算不算是……没苦硬吃？”
苍夜听着妻儿这番半是调侃半是感慨的话语，威严面容上浮现了无奈的笑意。他碧瞳扫过一双儿女，带着几分历经沧桑的慨叹：
“你们啊……”他摇了摇头，唇角微扬，“此刻觉得新鲜震撼，等你们在这幽冥洞住上几千年，日日面对这些繁文缛节、各方觊觎、还有处理不完的族群事务时，便知为父为何宁愿带着你们母尊去那小山村躲清静了。”
他伸手，极自然地揽住青绵的肩，将她往身侧带了带，语气笃定而温柔：“不过，既然回来了，该有的排场与尊荣，一样也不会少了你们。定要将过去亏欠你们的，好好补偿回来。”
话音刚落，他目光转向偷笑的苍曜和苍玥，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是——”这一声让两个小家伙立刻收敛笑容，挺直背脊，“幽冥洞藏书阁的典籍，比你们在山中读过的浩瀚百倍；演武场的阵法与对手，也比山中凶险千倍。你们的功课，非但不能落下，反而要加倍勤勉。若让为父知道谁敢懈怠……”
他未说完，但那微微眯起的眼中闪过的一丝锐光，已让苍曜和苍玥感受到了压力。苍曜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果然，父尊的‘补偿’里永远夹带着功课。”苍玥则吐了吐舌头，挽住青绵的手臂寻求庇护。
苍夜将孩子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笑意，但面上严肃却分毫未减。回归兽界王城，意味责任与挑战也随之归来。他对儿女的期许与要求，只会比在山中时更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