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青绵孤身入林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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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绵望着铜镜里那张完全陌生的脸，一时恍惚。
苍夜的手指刚从她鬓边移开，指尖残留的金芒还未散尽。
镜中人约莫五十来岁，圆脸庞，眼角堆着细密纹路，嘴唇被描得丰厚红润。乌发梳成光滑的圆髻，插一支镶珠金簪，耳下垂着沉甸甸的赤金耳坠，一晃一晃，晃得她眼晕。
这还没完，苍夜手腕一转，一件绣着大红牡丹的外袍已罩在她身上，腰间翠绿绸带一系，更显得鲜艳扎眼。
“从现在起，你就是县城里能说会道的张媒婆。”苍夜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林府有东海的人潜伏，步步危险，千万小心。”
“我……”青绵下意识攥紧手中帕子，喉咙发紧，声音在陌生的皮囊里显得怪异，“我真能骗过所有人么？我……有点怕。”
那张属于张媒婆的圆脸上，浮现出与妆容全然不符的惶惑，柳青绵的眼神清澈又不安，嵌在这张市井妇人的脸上，格外突兀。
苍夜目光微动。
他抬手，指尖轻拂她鬓边，动作如整理发簪般自然。
“别怕。”他声音缓和了些，带着某种安慰的力量，“这伪装是本尊亲手施下的。就算东海龙王亲临，也未必能看穿。”
他看着青绵不安的眼睛，唇角微扬：“再说……你本就是只让人捉摸不透的小绵羊，最擅长的，不就是让人意想不到么？”
这番话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青绵深吸一口气，她混沌的头脑清明几分。
再次抬眼时，她眼里已凝出一点坚定的光，像暗夜里悄然点起的烛火，虽微弱，却不肯熄灭。
她试着扭了扭腰，将帕子利落一甩，“啪”的一声脆响，竟挥出几分媒婆特有的泼辣架势。
“尊上放心！”她学着市井腔调，嗓门故意拔高，带着夸张的拖音，“我老婆子走街串巷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保管说得林家上下心花怒放！”
说完，扭腰便走。每一步都踩得又响又实，鞋底拍在青石地上“啪嗒啪嗒”，活脱脱一个急着做成大媒，生怕被人抢了生意的俗气婆子。
苍夜被她这模样弄得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张媒婆。”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此刻的张媒婆，她捏紧帕子回过头，晨光正从东边漫过来，勾勒出苍夜挺拔的轮廓，他站在那儿，衣摆随风飘动，竟让她生出几分不真实的恍惚。
只见苍夜衣袖微动，掌心托出一只玲珑剔透的玉瓶。
解药！
青绵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差点忘了这最重要的东西！赶紧挪着小碎步返回，伸手去接。
“等等。”苍夜手指微抬，目光沉静，“听清楚：红色给婵儿，湛蓝那粒喂给她弟弟。”他语气加重，“务必让婵儿先服下。届时她身上诅咒一破，本尊与手下便不再受禁制限制，可进府接应你。”
青绵郑重点头，小心接过玉瓶。她紧紧攥住，撩起那件绣着大红牡丹的外袍，将玉瓶仔细塞进贴身内袋最深处，还用手按了按，确认稳妥。悬着的心，这才稍落了几分。
“那，我走了。”她又扭起腰，迈出媒婆式小碎步，脸上堆起夸张笑容，朝院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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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外，八大护法静候。
见到改头换面的青绵，众人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化作更深凝重。云法快步上前：“尊上，安排已妥。兽界精锐在一刻钟前，已将齐府到林府沿途所有可疑暗哨清除。”
“很好。”苍夜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青绵身上——或者说，落在“张媒婆”那张圆脸上，“出发。”
没有仪仗，没有声张。
一行人隐去身形气息，如晨雾中掠过的风，朝林府方向疾行。青绵被护在中央，脚下步子仍保持着媒婆特有的扭捏，心却已高高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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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
朱红大门紧闭，眼下这位扭腰甩帕的张媒婆，踩着响亮步子停在门前时，两名守门家丁正抱着胳膊斜倚在石狮旁，眼神懒散中带着审视。
见到这身红绿扎眼的不速之客，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不耐。
青绵心口怦跳，脸上却堆起笑，清了清嗓子，油滑说辞已自己溜出：“哎哟喂！两位爷辛苦！麻烦快通报一声，就说县城里最有名的张媒婆，特地来给林家报天大的喜事来啦！”
一家丁嗤笑，上下打量她：“媒婆？就你这样？”他挥挥手，“府上今日不见外客，赶紧走！”
“这位爷，您这话可不对味儿！”青绵心头一紧，脸上挤出委屈，帕子“唰”地一甩，险些甩到对方脸上，“我这一大早紧赶慢赶，为的就是给你们婵儿姑娘说桩顶好的亲事！”
她故意顿了顿，压低嗓音：“听说府上小少爷近来身子不爽利，正需要一桩大喜事冲喜添福呢！”
那家丁一听小少爷和冲喜，脸色变了变，与同伴交换眼神。再开口时，语气已缓和不少：“……等着。”
等待的片刻，青绵只觉后背如有细针在扎，她强作镇定，扭脖四望，嘴里啧啧赞叹林家气派，活脱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宽袖下的手，早已沁满湿冷汗。
不一会儿，侧门“吱呀”开道窄缝。
一个面容清瘦的老者探出身，目光如鹰锐利，无声落在青绵身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
青绵心头猛紧，她来过林府好几次，从未见过此人！不祥预感窜上脊背，她却半点不敢显露。脸上立刻堆满夸张的笑，腰软了又软，几乎将媒婆那谄媚劲儿演过了头。
老管家眉头微皱。
那双锐利的眼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终究侧身：“进来罢。”
迈过高门槛的刹那，青绵只觉一道若有若无的冰冷波动从身上扫过，激得她几乎打颤。
苍夜说得没错，这林府内外果然布满探查禁制。
她心里一凛，攥紧帕子的手又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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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张媒婆替哪户高门提亲？”
老管家引她穿过前院，朝偏厅走，语调平稳，目光却锋利，不离她周身。“我家婵儿小姐是远近闻名的闺秀，一般人家，怕进不了林府的门。”
青绵心头一紧，脸上绽开更热络的笑，手中帕子甩得几乎飞出花来：“哎哟喂！我的大管家老爷，您这话可问到点子上了！我敢踏进林府这金门槛，说的自然是门当户对，天造地设的好姻缘！”
她脑子飞转，立刻捏着嗓子搬出事先和苍夜商量好的说辞，声音拔高，带着市井特有的夸张：“是咱们县尊周老爷家的公子呀！周公子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已是秀才功名，文采风流谁不知道？周家早听说婵儿姑娘贤惠貌美，这才特意备下厚礼，三催四请托付我，定要促成这段金玉良缘！”
她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敏锐捕捉老管家脸上每一丝细微变化。
只见老者眉头仍微皱，深沉目光在她那身鲜艳的衣服上停留，似在掂量话里分量。
府内回廊幽深，雕梁画栋间偶有仆役低头快步走过，处处透着大户规矩。可这井井有条之下，却弥漫着说不出的压抑。
“周家？”管家沉吟片刻，“倒是隐约听说过。”他微点头，“你稍等，容我先禀报老爷。”
说罢转身，踏出偏厅。脚步声在空旷走廊渐远，最终被深宅的寂静吞噬。
只留青绵独自站在陈设古雅的厅堂，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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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门未关拢，留着一道缝隙。
青绵脸上挂着僵硬的媒婆式笑容，看似好奇打量厅内字画，其实全身感官已紧绷到极点。她能清楚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窥视感不但未消失，反而像蜘蛛网般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
时间在寂静中一滴一滴流逝。
每一刻都漫长如年。藏在宽袖下的手，紧攥着那块红帕。她在心里一遍遍默念：不能怕，林小少爷还等着我去救。苍夜……他就在府外。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那不是老管家沉稳的步子。
青绵头皮发麻，寒意从脊椎窜起，全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住。她强迫自己维持东张西望、对字画啧啧称奇的模样，脸上笑容甚至更夸张几分，只有眼角余光去扫视那扇未关拢的门缝。
一道纤瘦身影悄无声息停在门外。
那是个侍女打扮的年轻女子，低垂着眼，模样恭顺，手里稳稳端着一盏新沏的茶。
然而，就在她抬脚要进来的瞬间，青绵清楚地看到那侍女垂落的宽袖微微晃动，手腕处一抹淡蓝色鳞光一闪而过！
是东海的人！
青绵心脏猛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她假装被身旁多宝阁上一只釉色温润的瓷瓶吸引，凑过去细看，指尖却在无人看见处微微颤抖。
那侍女已端着茶盏走进，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将茶盏轻放在她手边茶几上：“媒婆远来辛苦，请用茶。”
青绵心口怦跳，面上却堆起受宠若惊的笑容，转身迎向侍女：“哎哟哟！可不敢当，麻烦姑娘了！”
她捏帕的手微颤，只好把帕子甩得更勤，“不知姑娘能不能透个信儿，林老爷大约何时能得空见我呀？您也知道，周家公子这样好的亲事，多少人盯着呢，实在耽误不得哟！”
“管家已去禀报老爷，请您再稍坐。”侍女语气依旧温和，滴水不漏。
然而她说完，却没有像来时那样悄悄退下。
反而悄无声息退到门边阴影里，垂手站着，守在门边，就像一把无声利刃稳稳悬在青绵头顶，让她如芒刺在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