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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你不服软我服,总行了吧? ...


  •   五更的梆子声沉闷地敲响,像是直接敲在骨头上。青绵挣扎着从床上坐起,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她摸索着套上那身气味难闻的粗布衫,衣领上的污垢磨得颈间生疼。

      这样的日子,简直比黄连还苦。寅时起身,子时方歇,终日与腥臭之物打交道。最可笑的是,还得每日去给那匹狼请什么安胎脉,诊她自己都弄不明白的怪胎!

      即便这般煎熬,也活不过四年了,终究要沦为……

      青绵疲惫地推开房门,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扑鼻而来,几乎窒住呼吸。她蹙紧眉头,提起门边的灯笼,顺着气味朝院中望去……

      微光映亮小径两侧,只见那几丛翠竹与藤萝的根部,竟被人泼了大片粪便,恶气熏天,连初绽的紫藤萝花都被沾染得污浊不堪。

      青绵提灯的手蓦然收紧,“这……是何人所为?”

      那些秽物洒得极有章法,每竿竹根下都仔细堆着污垢,藤萝架上的紫花更是被浊液浸透,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

      她拂袖转身,绣鞋刚迈过门槛便踩上一片湿滑。整个人猝不及防向后仰倒,后腰重重磕在石阶边缘,怀里的灯笼滚进草丛,霎时熄灭。

      暗处立时响起窸窣的窃笑,月洞门后七八个丫鬟婆子慌忙缩回头去……

      青绵强撑着站起身,裙摆已沾满污浊。她环视从阴影里踱出的众人,话音里透着寒意:“各位真是费心了。我进齐府不过数日,自问未曾开罪于谁,何须这般‘悉心关照’?”

      张嬷嬷揣着手从月洞门后踱出来,皮笑肉不笑道:“姑娘这话可冤枉了。不过是见你院里花木发蔫,想着你既要刷夜壶、理园子、还得伺候主子,定然忙不过来,这才帮着施些肥力。”

      小竹捏着帕子假意拭泪,嗓音掐得尖细:“姐姐昨日不还夸夜壶里的东西养花好么?我们可是连自己房里的秽物都攒着呢,就为成全姐姐这片惜花之心!”

      “可不是么!”众人七嘴八舌附和,有个粗使丫头忽然指着青绵脚下一摊水渍笑出声:“方才给姐姐送肥时手滑,不小心洒了半壶圣水在这儿,姐姐摔得可还舒坦?”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平日不愿计较,你们便当我好揉捏不成?”青绵拾起院墙旁的花锄,腕上猛然发力,花锄带着破风声重重劈在青石板上,金石相击之音震得众人耳中嗡鸣。

      她目光如刃,缓缓扫过一张张煞白的脸:“今日我便把话放在这儿,莫说你们这些捧高踩低的奴才,便是你们背后撑腰的那位——”她忽而勾起唇角,“我也是惹得起的。”

      “哟,青绵姐姐,你是吃了多少腌臜东西,口气这般大!连主子你也敢拿来辱没?”小竹不甘道。

      青绵眼神一凛,直直看向小竹:“我到今日才知,你竟是这般忘恩负义的东西!可还记得当初是谁将你从街头救起,又是谁在齐府替你说话,才没让你被赶出门去?”

      话音落下,四周丫鬟婆子的目光顿时如无数根针,齐齐刺向小竹。

      小竹被这些视线逼得无处可退,骤然仰脸尖声道:“是!我就是瞧不惯你运气总这般好!我来齐府比你早,却连主子的衣角都碰不着,你才来几日?独门小院住着,云总管处处维护,凭甚么?!”

      “蠢材!”青绵冷笑打断,“你当真愚不可及!既知我背后有人,还敢这般作践我!”她向前逼近一步,嗓音忽沉,“待我哥哥回府那日,你猜我头一桩事,是不是该将这些旧账,一笔一笔算个清楚?”

      青绵话音未落,方才还满脸讥嘲的众人顿时面色大变。张嬷嬷抢先扑上来要扶她手臂,脸上堆满谄笑:“姑娘方才没摔着罢?快让老奴瞧瞧……”

      几个丫鬟争先围拢,这个要解她沾污的斗篷:“姑娘快将这脏衣裳交给奴婢,立时便能浆洗洁净。”那个已挽起袖子:“奴婢这就去把院子收拾齐整,定教那些污秽再碍不着姑娘的眼。”

      方才笑得最响的粗使婆子此刻正拼命用袖子擦拭石阶上的污迹,腰弯得几乎对折。众人七嘴八舌的关心里,只剩小竹仍僵在原地,脸上青白交加。

      青绵目光淡淡掠过众人谄媚的嘴脸,手指轻轻掸去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不劳各位费心。”她声气平和,却让所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这身污秽,倒比某些人的心干净得多。”

      远处飞檐上,苍夜望着院中从容离去的身影,对身旁的河法轻笑道:“看来你的算盘要落空了,三日之约,怕是难成。”

      河法深深叹了口气,眉间凝着化不开的困惑:“尊上明鉴,这一世的小绵羊……当真不同往昔。”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全不见往世的温婉,您瞧她那不足百斤的身子骨,怕是九十九斤都是反骨!”

      檐下风铃轻响,苍夜玄色衣袖在夜风中猎猎而动,眼底却漾开浅淡笑意……

      河法上前两步:“尊上,小绵羊性情这般桀骜,您却还要耗费本源修为,为她温养灵珠……属下只怕将来她利爪锋利,反噬其主。”

      “本尊已食她百世轮回,纵使她反噬一世,”苍夜抬眸望向天边残月,眼底波澜翻涌,终化作一声轻叹:“这债,终究是我欠她更多。”

      “尊上,这帮丫鬟婆子怕是不中用了,不如我亲自给她设些关卡,教她尽早回到您身边?”河法躬身低语。

      苍夜漫不经心拨弄指间玉扳指,宽大的袖摆在夜风中微扬:“随你折腾,不过……三日期满若不见成效,这满府的夜壶,便该换你来刷了。”

      河法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已闻到夜壶气味,他对着这位“体贴入微”的主子深深作揖,声音里带着视死如归的悲壮:“属下……定不辱命。”

      说罢,他默然退入阴影,边走边在心里掂量,到底是让青绵姑娘屈服容易些,还是提早备个鼻塞更实在。

      第二日起,河法果然开始“悉心”关照,令青绵在分内差事上备受刁难。

      那载秽物的木车比往日又沉三分,不仅壶中满溢,壶口沿壁更是被人故意涂满污浊。河法负手立于晨雾中,慢条斯理道出昨夜新立的《涤净规仪》:“凡洗壶,需先以竹炭末浸泡半刻,再持丝瓜瓤内外擦拭十回,末了以细麻布揩拭至发亮,半步差错不得。”

      青绵咬牙照做,十指在寒水中泡得发白,又被糙瓤磨出缕缕红痕。待她强撑洗完最后一壶,河法却拈起一只对着光细瞧,指着壶底水痕冷声道:“重洗。”

      “河总管这般苛求洁净!”青绵再忍不得,攥着湿淋淋的丝瓜瓤轻笑,“莫非是要将这夜壶,呈给尊上当茶壶用不成?”

      河法面皮一抽,竟作未闻般转身离去……

      园中,河法从袖中抽出一卷《花圃戒律》,阴沉沉指向那丛被秽物浇灌的墨菊:“依新规,凡以污秽之物浇花者,需跪地擦拭花叶,直至晨露干透为止。”

      青绵还未及开口,河法袖中便飞出一道青光,无形之力沉沉压在她肩头,迫使她双膝砸在棱角分明的碎石道上。粗布擦过带刺菊瓣时,河法忽俯身低语:“忘了说,昨夜尊上降旨,若三日内育不出并蒂墨菊,便剃了你这一头青丝给花圃作肥。”

      青绵攥着染血的布巾抬头,正见回廊尽头黑色衣角拂过。她忽然将指甲掐进花茎,竟把整株墨菊连根拗断。

      “并蒂没有,”她沾着泥血的手指轻抚断茎,“并根倒是现成。”在河法铁青的脸色里,她骤然对着回廊方向提高声音:“烦请尊上明日来验这断根之花,可配得上您新订的《花圃戒律》?”

      河法见状急得跺脚,声气都变了调:“哎呦我的姑奶奶!这墨菊可是通了灵性的仙草,再修不足百年便能化形成精了!您这、您这一把下去,它百年道行可就……”

      青绵忽轻笑出声,眼底却凝着寒霜:“省省这些鬼话罢,回去告诉苍夜,若再相逼,我便跳进那沤粪池里溺死自己,他不是最爱将我当作盘中珍馐么?正好替他添些……风味。”

      廊柱后的阴影里,苍夜玄色衣袖无风自动。他盯着那女子决绝的背影,喉间逸出:

      “够狠!”

      “哎呦,我的青绵姑娘呀!青绵祖宗……”河法提着衣摆踉跄走近她,压低声道,“尊上……尊上不过是想让你服个软……好到他跟前伺候,你看……你这倔脾气!”

      “什……什么?”青绵瞪大双眼,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已倏然而至。

      苍夜广袖翻涌间,已俯身将她从满地污秽中捞起。青绵只觉天旋地转,待回神已被他打横抱在怀中。

      苍夜却看也未看旁人,抱着青绵径自转身。青绵在他怀中挣动,沾满污渍的裙摆在空气中划出凌乱的弧线。

      “放开我!你这匹……”

      “住口。”苍夜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手臂如铁钳般收紧,“宁愿跳进那污秽之地,也不肯对本尊低一次头……你这倔强的小绵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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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亲们,春节有点忙,最近更新有些慢,大概率3天更一章,初五之后应该可以恢复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