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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与父亲告别 得知从林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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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绵蓦然回神时,那扇熟悉的柴门与矮墙已近在眼前。她竟恍恍惚惚,被送到了自家院门前。晚风轻拂,送来家中灶台余温与草药清气,她心头一暖,鼻尖却先自酸了。
可一转身,苍夜竟无声无息立在她身后。那点暖意霎时冰消瓦解,青绵脊背抵在木门上,下意识退了半步。
“回去,与你父亲道个别。”他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明日此时,本尊要在府中见到你。”
“明日?那……我何时能去林府?”青绵急急追问。
“林家小少爷解毒之事,尚需等待。”苍夜语气淡漠。
“可林小少爷已中毒十余日,府中必然焦急,我们不是已取得解药?为何……”
“你以为单凭东离的眼泪便能解百日媚兰之毒?”苍夜冷声截断,眼底闪过一丝讥诮,“尚需两味药引。”
青绵怔住,唇瓣微启,声音发颤:“还……还需药引?是什么?”
“一是百日媚兰落花后所结之果;二是——”他目光一沉,语带保留,“这一味,你暂不必知晓。总之,尚需再候七七四十九日,时机方至。”
青绵心中翻涌,恨不得立时撕了眼前这无情无义的恶狼。既口口声声说深爱林姐姐,又为何对她至亲之人下此毒手?这究竟是怎样的扭曲心性,何等矛盾的孽债?
苍夜眼光一寒,声音冰冷刺骨:“你最好将心中那些咒骂之词尽数收起。若惹本尊不悦,今夜你连与父亲道别的机会也不会有。”
青绵浑身一僵,蓦然抬头。眼中原本灼灼的怒火与不甘,在触及苍夜寒潭般的目光时,只能仓皇收起。她勉强的扯动了嘴角,挤出个非常不自然的笑容:
“果……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尊上。尊上神威盖世,明察秋毫……”她语无伦次地堆砌奉承,试图以这般掩住心底惊涛。可那份不甘,让她在最后一刻,几乎是屏着气声问出了最深的心结:
“可……可您对林姐姐,究竟有无半分真心?若有,又为何……为何要……”
话音戛然而止,她既无勇气,也无资格再问下去。只是那双看向苍夜的眼睛,在强撑的笑颜之下,仍固执地闪烁着寻求真相之光。
苍夜本不想回答,但对上她那执拗又好奇的眼神,最终长叹了口气,缓缓道:
“是否真心爱慕迷兰,连本尊自己亦难说清。只知自那黑龙与草苇师的诅咒降下之后,本尊的心便似被无形枷锁所困,情丝再难系于旁人。满心皆是迷兰的身影,纵然倾心,也注定无果。”
他略顿,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的决绝。
“为破此咒,本尊……不得不兵行险招,纵是放出东离,也在所不惜。”
“破咒?”青绵眼眸骤然亮起,急忙追问,“尊上已寻得解咒之法?”
苍夜嘴角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黑龙之泪,正是破除这百年诅咒之关键。不出四十九日,本尊便可彻底摆脱情咒枷锁,重获自在。”
苍夜的话如一道闪电劈入青绵脑海,一下子照亮所有迷雾!她全明白了,原来早在对林府下百日媚兰之毒前,他便已布下全局!为破他与林婵儿那“生生世世爱而不得”的恶咒,他当真算尽了每一步!
“尊上果然……好深的谋算。”她齿间沁出寒意,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与气恼,“世世以我为食,以我为引,如今又要对我百般利用……真是物尽其用,分毫不浪费……”
话音未落,苍夜的身影已在清冷月色中突然消散。夜风里只留下一缕尾音,似叹似令,又似带着嘲弄:
“还不回去……多陪陪你父亲?”
此时,青绵才想起已至家门,她推开那扇熟悉的柴门。
“爹……爹!”她快步跑进小院,声音里带着归家的急切,也染上了哽咽。
“绵儿,是绵儿回来了!”柳一山闻声急急从屋内走出,就着月光将女儿细细端详,“这些日子你去了何处?叫爹好生担心……”话未说完,青绵已一头扎进他怀中,像小时候摔疼了那样,死死攥住他的衣襟。
感受着父亲身上熟悉的气息,连日来积攒的委屈、惊惧与绝望终于决堤。她把脸埋在父亲怀里,带着哭腔:“女儿好想您……”
柳一山轻拍她的背,那只粗糙的大手微微发颤,语气里满是后怕:“前日忽有条黑龙现身院中,只道你会平安归来,叫我莫忧。若非如此,爹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忽压低声音,眼底浮起忧色,“绵儿,你同爹说实话,这些日子究竟发生何事?那黑龙究竟是何来历?”
“他……他便是……便是山神呀!”青绵目光微闪,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山神?”柳一山眉头紧锁,满面困惑,“可你先前不是说,山神是匹灰黑色的狼么?”
“啊,是这样……”青绵急忙展颜一笑,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山神神通广大,化身万千,今日显龙形,明日化狼身……皆属常理!”她心知此事牵连甚广,若如实相告只会徒惹老父亲忧心,不如暂且搪塞过去,令他安心。
柳一山拍了拍额角,长出一口气:“你这么一说,爹便明白了!”
青绵恐父亲再追问下去,连忙转开话头,语气故作轻松,却也掩不住其间沉甸甸的离愁:“爹爹,女儿恐怕还需再出门一段时日,或许……不能常回来看您了。您若有急事,可去城西齐府寻我。”
“齐府?”柳一山一听更是疑惑了,眉头拧在一起,“你去齐府作甚?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能独自往那般高门大户去?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青绵一时语塞,知这谎须得硬着头皮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表现出敬畏与无奈的神情,语气也格外恳切:
“爹爹有所不知,女儿……女儿是被山神选中之人,前往齐府乃是尊神降下的旨意,有要事需办。山神之命,女儿岂敢违抗?只是……”她故作高深地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显得神秘又郑重,“此事关系重大,尊神特意再三嘱咐,绝不可对外人透露半字,纵是爹爹您……也恕女儿不能多言了。”
“连爹……也不能说?”柳一山怔怔望着女儿,面上皱纹似又深了几分,眼里透着难以掩饰的失落与担忧。
“爹爹也不行!”青绵狠心偏过头,避开父亲的目光,语气坚决不容商量。可那偏过去的瞬间,泪已蓄满了眼眶。
柳一山望着女儿倔强的侧脸,回想起这些时日黑龙现身、女儿失踪又归来诸般不寻常,虽满腹疑窦,终不敢对山神旨意有半分质疑。他长长一叹,那叹息里浸着一个父亲全部的慈柔与无奈:
“罢了……绵儿长大了,如今又蒙山神看重,爹……不多问了。”
他伸手抚摸着女儿的发顶,殷切嘱咐:“在外定要万事小心,好生照顾自己,瞧这小脸,才几日工夫,又清减一圈……记得按时用饭,莫要饿着……”
看着父亲写满忧色的面庞与鬓边刺眼的白发,青绵只觉鼻尖一酸,泪水不受控地涌上眼眶,如断线之珠。她慌忙低头,假意整理早已齐整的衣襟,借此掩住突然汹涌的泪意。
“爹不必担心,山神……会护着绵儿的。”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仍强作平稳,“您一人在家,千万保重身子,莫再像以往那般日夜劳碌了。”
柳一山连连点头应下,目光却始终凝在女儿脸上,那眼神贪恋又不安,似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底,一笔一划,生怕一错眼,女儿又会凭空消失。“只要你平平安安的,爹这颗心就踏实了,比什么都强。”
父女二人又说了些家常闲话,青绵刻意避开所有可能触及真相的话,只拣些市井趣闻、山间风物来说。夜色更深,桌上那盏油灯的光晕在屋内温柔摇曳,将父女二人笼在一片昏黄之中。
这一夜,青绵在床上辗转难眠,想到明日之后便将长困于苍夜掌中,二十岁生辰那日便要以身饲狼、镇压戾气,她的泪水终于无声滑落,一点点浸湿了粗布绣枕。
这座承载了她全部年少欢愉的小院,这位鬓发渐染霜雪的至亲,从此皆成遥不可及的旧梦,化作她再不敢轻触的软肋与奢望,思及此,便如刀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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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色未明,青绵便悄悄起身。她立于父亲房门外,听着内里平稳呼吸,手在斑驳门板上停留许久,终是收回手,将那份不舍深深压入心底,压得生疼。
转身踏入灶间,如千百个往常那般,熟练地生起灶火,淘米下锅,清水没过白米,每一动作皆做得极缓,似要将这寻常的烟火气刻进骨中,刻进此生再难回味的记忆里。
粥在锅里咕嘟轻滚,腾起阵阵熟悉的米香,弥漫了整个小院。她将熬好的粥仔细温在灶边,摆好几样父亲素日爱吃的小菜,每完成一步,都似在完成一场无声的告别仪礼,郑重而悲凉。
柳一山起身时,看见桌上温热的早饭与女儿收拾齐整的包袱,唇瓣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这便要走了?”
“嗯,山神交代之事,可耽误不得。”青绵垂着眼睑,目光不敢与父亲对视。
她陪着父亲默默用完这顿早饭,米粥入口,却尝不出半分滋味。刚放下碗筷,柳一山便执意要送青绵出院门,晨雾未散,他立于柴门边,一遍遍重复那些叮嘱过千百遍的话:
“在外定要吃饱穿暖……凡事莫强出头……得了空,便……便回家来……”
青绵低头一一应下,指甲掐进掌心,以痛压泪。临别时,她上前轻轻拥住父亲,将脸颊贴在父亲的肩头,汲取最后一丝令人心安的温度,那是这世间唯一还能让她觉得自己仍是个人,而非待宰羔羊的地方。
而后,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交与柳一山,嘱咐他务必转交林府婵儿。信封上墨迹已干,字迹端正却透着仓促,似在泪眼中写成。
她再不敢回头,一头扎入朦胧晨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