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晨起相依偎，终得见村落 ...
-
晨光透过薄雾洒进林间。青绵迷迷糊糊醒来，发觉自己竟又整个儿蜷在东离怀中，将他当了暖炉使。脸上“腾”地一热，慌慌张张便要起身，腰间那条手臂却不着痕迹地一紧。
“睡得可好？”东离初醒的嗓音带着沙哑，眼神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青绵不敢看他：“还、还好……就是不知怎的又……”
“山里夜寒，”他极自然地将她耳边散乱的发丝别好，指节不经意触到发烫的脸颊，“本君这不正好当个暖炉么。”见她露出几分嗔意，忽又凑近些，压低嗓音，“再说，昨夜不知是谁，睡着睡着便直往本君怀里钻……”
青绵羞得忙伸手去掩他的唇，却被他笑着偏头避开了。
宽大的衣袖如流云拂过她腕间。这一番笑闹，惊动了枝头栖着的几只翠鸟，“扑棱棱”振翅而起，没入晨雾弥漫的林深处。
东离望着鸟飞去的方向，唇角微扬：“早膳还用这个？”
“昨日吃得太油，肚子里还没消化完呢，”青绵揉着肚子摇头，“晨间寻些野果便好。”她望向雾气蒙蒙的山道，“而且，我总觉着今日能遇着个大市集，定是极热闹的！”
东离慢悠悠起身，墨色衣袍在晨风里轻轻拂动：“既你这般肯定，便依你。不过若是寻不见市集——”他故意顿了顿，手指轻点青绵鼻尖，“可莫又拽着本君衣袖喊饿。”
随意用了些野果山泉，二人再度启程。翠竹子高耸入云，清澈的溪流潺潺作响，山路像一条飘落山间的带子，弯弯曲曲地伸向云雾深处，看不见尽头。
青绵步履轻快得似小鹿，时而追蝶影，时而俯身嗅野蔷薇香。东离始终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那双金眸映着满山苍翠，却更清晰地映着前方那抹雀跃的曼妙身影。见她鬓边步摇将坠，他指尖微动，一缕清风悄然托住那支玉簪。
竹叶沙沙响，惊起数只白鹭。青绵回头唤他，笑靥比山花更明媚。
东离不自觉弯了嘴角，活了这么久，倒是头一回，听见时光流淌的声音。
便连一直隐在树影中的苍夜，也不自觉松了紧握的拳，他望着溪边捧水饮的青绵，还有那个会为她轻轻拂去鬓边落花的黑龙，心尖微微一动，这般寻常光景，竟比千年修行更教人心旌摇曳。
青绵忽地兴奋指向远处：“东离快看！前头有村落！”
东离顺她所指望去，心下却蓦地一沉。他分明施术避开了所有人烟，这村落怎会在此？更令他心慌的是，以他龙族的感知，竟丝毫觉不出村中该有的生人气息，莫非他的灵力开始衰退了？
“东离，你眉头皱得都能夹死飞蛾了。”青绵歪着头瞧他。
东离立刻收起疑虑，展露出温和笑颜：“无事，只是高兴终于有地方歇脚了，这下……”
话音未落便被青绵兴奋打断：“这下我的催泪大计可要开场了！”她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梨涡里盛满了得意。
“笑得像只偷到鱼儿的猫儿……”东离轻弹她额头，“该不是想唤全村人来揍本君，揍到哭为止罢？”
“哪能呀！”青绵眼波一转，端出正色模样，“您可是尊贵的龙君，凡人哪敢冒犯？”嘴上这般说，心下却想：唤村民多麻烦，我自有法子让你落泪……
东离衣袖拂过她发顶：“最好是。”他分明瞧见这小丫头偷偷抿嘴笑，却故意不点破。
“今日定要教你哭出来！”青绵小跑着，衣裙扫过草地，语气斩钉截铁。
东离回首望她步摇乱晃的娇憨模样，忍不住轻笑：“那我便等着瞧，看你如何取本君这万年来第二滴眼泪。”眼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纵容，映着青绵活泼身影。
“不过我极好奇一事……”青绵歪着头，眸亮如星。
“好奇什么？”东离缓了步伐。
“你说只在母亲逝时哭过，那初诞于世时呢？难道小龙出生皆不哭的？”她忽踮脚凑近他耳畔，“还是说……你们龙族同蛇一般是卵生的？你破壳时可会‘咔嚓’一声——”边说边用指尖在他掌心画了道裂开的弧线。
东离脸颊微红，轻咳一声：“这……本君尚未成家，怎知破壳之事。”见她笑得狡黠，忽低头在她耳边轻语，“不过你若真想知道，待你与本君成亲后，你亲自怀颗龙蛋便明白了。届时是圆是扁，你日日抚着肚腹同本君说。”
青绵听得耳根发烫，眼前仿佛真见着个光溜溜的龙蛋，忙伸手虚拦：“停停停，莫再说了！”她面颊绯红，眼中又是羞又是恼，“被你这么一说……我往后怕是连鸡蛋都不敢瞧了，煮的蒸的煎的，一概都吃不得了！”
东离见她果然想到那处去，低低笑出声来：“慌什么？想到哪儿去了。”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安抚，“龙族血脉尊贵，自有天地灵气相护，哪需你真去孵？”那语气里半是认真半是诱哄，目光融融地看着她，“不过是同你说笑罢了。不过若你当真想……”
他故意拖长尾音，惹她耳垂更红，“倒也未尝不可。”
她脑中不禁浮出画面：自己锦被中疼得鬓发散乱，最终诞下一枚莹莹发光的龙卵，还得整日揣在怀中以体温暖着。若孵出的是个生着龙角的小娃娃……
思及此，她猛地打了个寒颤，连步摇都随之轻颤。
“绵儿……”
东离轻唤将她从杂思中拉回。二人未再多言，并肩行在山间小径上。阳光将影子拉长，一个裙裾翩跹似蝶，一个衣袖流荡如云，看似亲密比肩的步调里，实则藏着各自心事。
青绵偷眼瞧身侧人英挺侧影，心头如小鹿乱撞：若真有那一日……不知诞下的，是需小心孵化的龙卵，还是直接便能搂在怀中，有体温的小儿？
东离袖中手指微蜷，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不知我的血脉……会予她怎样有趣的情状？是需要龙息温养的黑鳞玉卵，还是生来便能腾云的小黑龙？
望着那对身影渐行渐远，缓缓没入林间雾霭，河法终是按捺不住好奇，低声问身侧的苍夜：
“尊上，属下也想知道……龙族究竟是卵生，还是胎生？”
苍夜闻言，唇角微扬。
“这个嘛……连本尊也未曾亲见全貌。”他目光仍追着远处那蹦跳身影，声音带着玩味，“听闻龙族依血脉分等，低等多是卵生，高等可如人般怀胎。至于那些不上不下的……”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深意：“大抵……全看心情罢。”
河法先是一愣，继而恍然，两人相视一笑。
笑声落下，苍夜将袖子往后一背，眼神认真起来：“都安排妥了吗？”
河法躬身：“尊上放心，皆已妥当。木法与云法施了寄魂术附于村民身上，早在村中等候。那东离确实警觉，这一路皆绕开了所有人烟处。”他抬眼望了望雾中村落，“若非我们以寂灵阵隐了此村生气，此番又要错过了。”
苍夜负手而立，眼里带着看好戏的神情：“我倒要瞧瞧，这只小绵羊能有什么妙计，取得东离那万年不落的黑龙泪。”
河法凑近些，压低嗓音：“尊上，那黑龙泪……当真这般难得？”
苍夜唇角浮起似有若无的笑：“难不难，马上不就清楚了吗？”
说罢，他身上墨光一闪，倏然缩成十一二岁男童形貌，唯那双眸子仍留着与稚嫩面庞不符的深邃。
“走，”清脆童音响起，小手却仍负于身后，持着千年不变的威仪，“咱们去戏台前瞧个分明。”
河法立时会意，身形佝偻如老树，面上顷刻布满皱纹，化作拄杖蹒跚的老叟。
二人一前一后踏上山径，童子步履轻灵似小鹿，老叟却颤巍巍如风中残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