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羊补狼》湖雁乱雨

192、天下只剩下一条黑龙

　　南海龙宫内，北海龙王北辰、西海龙王傲裘、南海龙王南桀齐聚一堂，殿中珠光幽冷，水波无声。

　　傲裘率先开口，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恨意：“如今东离被狼神苍夜带去人间历劫，正是我们铲除黑龙一脉的绝佳时机，黑龙一族不过是低等龙族，最擅阴狠毒辣的咒术。我表叔巴昂被东离那厮用噬心咒折磨了上万年，此仇不报，我寝食难安。如今东离不在，黑龙一族群龙无首，要灭他们，轻而易举。”

　　北辰犹豫片刻道：“灭他黑龙一脉容易，可谁知日后他会不会反扑回来？毕竟他的魂魄尚在世间。依我之见，不如用噬神戟让他魂飞魄散，永绝后患。”

　　南桀摇头：“北辰老弟你想得太简单了，那噬神戟本是魔界至宝，魔尊玄无烬珍视得很，岂是咱们能随便染指的？”

　　傲裘闻言，嘴角向上一挑：“不如……我们将玄无烬也拉进来。”

　　北辰与南桀同时抬眼，目光一亮，不知傲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傲裘不紧不慢地接道：“玄无烬这家伙，若论功力，定在我们三人之上。只是这里……”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配不上他所在的位置。”

　　北辰恍然，抚掌笑道：“还是傲裘兄想得深远！若能拉玄无烬入伙，我们灭黑龙一族，指日可待！”

　　南桀却仍有疑虑：“话虽如此，可该如何拉他入伙？他脑子虽没那么灵光，却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糊弄过去的。”

　　傲裘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眼中精光一闪：“本王有一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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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冥洞议政殿上，苍曜正与河法商议兽界政务，忽然，东法神色复杂地从殿外疾步进来。

　　“世子，海域出大事了！”

　　苍曜与河法同时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等他细说。

　　东法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据东海游云来报：北辰、南桀、傲裘，还有魔尊玄无烬，联手杀入东海，屠戮了黑龙一脉。如今东海已遍地黑龙尸身，血流成海，就连近百只未成年的小黑龙……也被屠尽了。”

　　苍曜脸色大变，声音骤然紧绷：“游云呢？”

　　自从东离被苍夜带入人间转世，傲裘回归西海，游云便被苍曜安排进入东海，暂代管理东海事务。

　　“游云无碍。”东法连忙道，“傲裘一众顾及幽冥洞的颜面，并未为难她，只是暂时将她控制住，血洗了黑龙一族后，便还了她自由。”

　　苍曜这才稍稍松了神色，眉宇间却仍挤作一团。

　　河法斟酌片刻，缓缓开口：“北辰、南桀、傲裘与东离积怨已深，去屠戮黑龙一脉，倒也能说得通。可魔界玄无烬……他为何也掺和进来？”

　　东法回道：“我暗自查了查，原来近期魔界不知何时起了一个传闻，说是魔天柱上显示，不久的将来，魔界将会诞生一位黑龙魔尊，玄无烬应当是听信了传言，想要杜绝后患。”

　　苍曜闻言，先是良久不语，后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息：“东离一人得罪四海，结果却让他的整个族人承受苦难。”

　　东法垂下眼，声音也低了下去：“世子说的是，那些无辜惨死的黑龙实在可怜，尤其是那些还未成年的幼龙……”

　　“哥哥！”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唤，紧接着苍玥的身影便从门外跑了进来，脸上写满了焦灼，“黑龙一族被屠戮殆尽了？”

　　苍曜皱起眉头，眼底闪过一丝忧色，他自然知道妹妹近来与东离的转世苏不离走得极近，已然动了真情，此事若被她知晓，只怕要平添许多担忧。他按捺住内心的波动，语气尽量平稳：“玥儿，你怎么来了？”

　　苍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那双焦灼的眼睛看着他，又转向一旁的河法和东法，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肯相信的固执。

　　东法垂下眼，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应该是……一个未留。”

　　苍玥的身子向后一晃，脑海里却翻涌着两个画面：一个是睥睨四海、冷傲孤绝的黑龙东离，那个让三界都为之忌惮的男人；另一个是此刻满眼是她的哭包苏不离，那个会因为吃不上鸡腿而委屈巴巴、会因为搂着她睡觉而傻笑半天的凡人。

　　他的族人，还有那些日夜辛劳嗣育而出的小黑龙，竟一个都未得幸免。

　　苍玥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这六界之中，竟然只剩下他一条黑龙了。那个曾经威风凛凛的黑龙君，他的族人，他的血脉，他的那些尚未成年的幼崽，全都没了。

　　“玥儿？”苍曜的声音将她从翻涌的思绪中拉回来，带着担忧。

　　苍玥声音有些哑，却尽量控制自己情绪：“哥哥，他知道了……会疯的。”

　　“所以不能让他知道。”苍曜眉头紧锁，“若让他知晓一切，恐怕父尊的计划将满盘皆输。”

　　河法在一旁补充道：“还好，此时东离已经没了前世记忆，我们尚可掌握局势。”

　　苍玥摇头苦笑了一声：“西海、南海和北海那帮恶龙，和东离有什么区别？为了自己的利益乱杀无辜，四海竟被他们这帮魔物把持着，真是讽刺！”

　　河法沉吟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虽然龙族与我们同属兽族，但他们在海，我们在陆。自开天辟地以来，他们一直自认为比我们兽族高贵，也不屑被称为兽类，幽冥洞向来很少插手海域之事。”

　　苍曜负手而立，声音带着一丝冷酷：“河法所言极是，当年东离灭西海，我们也未曾插手。今日黑龙一族遭此劫难，说到底……不过是东离当年种下的因，如今结出的果罢了，报应而已！”

　　“哥哥——”苍玥的声音带着对苍曜的不满。

　　苍玥垂着眼，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苍曜见她这副模样，他上前一步，带着一脸老父亲般的无奈与关切，将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声音放柔了些：“玥儿，我们要以大局为重，父尊此时不在，我们不可多生事端。”他顿了顿，语重心长道，“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看好苏不离，让他回到既定的命运中去，协助父尊完成与东离的合体，好让母尊脱离被食的宿命。”

　　苍玥抬起头，望着哥哥那双写满了担忧与期盼的眼睛，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哥哥。”她的声音有些哑，却比方才沉稳了许多，“我会守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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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玥垂头丧气地回到寝殿，推开门，苏不离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往包袱里塞着东西，听见门响，他抬起头，见是苍玥，那张脸瞬间亮了起来，他三两步跑过去，兴高采烈地说：“玥儿，东西我都准备好了，我们这就启程吧！”

　　苍玥望着他那张阳光灿烂的笑脸，忽然觉得心口疼得喘不上气来，眼前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不离，将是这六界中仅剩的最后一条黑龙。

　　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的族人已经没了，更不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与父尊合为一体。到那时，无论是东离还是苏不离，都将彻底从这世间消失。

　　苍玥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一滴接一滴，无声无息，止都止不住。

　　不离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愣愣地看着她，手足无措，声音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怎么了？舅哥欺负你了？”

　　苍玥摇了摇头。

　　“那……怎么了？”不离更慌了，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却越擦越多，“谁欺负你了？还是遇见什么难事了？”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抱得很紧，“玥儿不哭，告诉我怎么了？”

　　苍玥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她拼命地摇头，拼命地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往下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没事……我只是想着，有一天你会离开我，我们也许……再也不会相见。”

　　不离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把她搂得更紧了，声音里带着不解和焦急：“我们为什么要分开？昨晚你不是答应我，这一生都不会离开我吗？”

　　苍玥从他怀里抬起头，望着他那双写满了困惑和不安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不能让他知晓真相，也不能让他现在就背负那些沉重。

　　她深吸一口气，将眼泪逼了回去，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我是说你的下一世。你毕竟是凡人，只有短短几十年。而我是兽界的王姬，身体里有补天神石之力，可以活得很久很久。”

　　不离怔了一瞬，随即松了口气，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我的傻玥儿，这一生还没过完呢，你就要想着下一世的事了？”他收手，捧住她的脸，轻轻擦过她眼角残留的泪痕，认真的说道，“咱们先把这一世过好，行不行？过得不后悔，不遗憾，不哭。下一世的事，下一世再说。”

　　苍玥望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不离见她不哭了，又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傻气：“再说了，下一世你担心什么？我表哥是谁？兽界尊主！我跟他关系铁得很。”他拍拍胸脯，一脸理直气壮，“凭咱们这关系，让他把我调来你们兽界当个驸马，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苍玥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嘴角弯起，眼底的泪光还没干，声音却轻松些许：“你倒想得倒美！”

　　“那当然。”不离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随即又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就算表哥瞧不起我这个凡人也没关系，实在不行，让他把我调来你们兽界当个看门的也行。”他顿了顿，语气略带调侃，“我去给你做小，只要天天能看到你，守着你，就行。受点委屈没关系的，小爷脸皮厚，扛得住。”

　　苍玥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在他胸口锤了一下：“没个正形。”

　　不离嘿嘿笑着，也不躲，反而顺势握住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搂得紧紧的，苍玥的脸贴在他胸口，心里那些翻涌的酸涩和疼痛慢慢沉了下去。

　　过了片刻，苍玥从他怀里抬起头，声音却比方才轻快了些：“好了，那我现在就带你回西川。”说着便拉住他的手，要往外走。

　　“等等！”不离忽然挣开她的手，转身跑回床边，一把抓起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苍玥一脸疑惑地走过来，低头看着那个包袱：“这是什么？”

　　“咱们的行囊啊！”不离理直气壮。

　　“我们来时两手空空，有什么行李可拿？”

　　不离眨眨眼，凑过来，一脸神秘：“好不容易回趟娘家，总不至于空着手回去吧？再说，我得给表哥带一些他家乡特产呀。”他说着，蹲下身，将包袱解开，摊在地上，一样一样地往外拿，那架势活像个在集市上摆摊的小贩。

　　苍玥低头一看，嘴角抽了抽。

　　第一样，两盏夜明珠灯。

　　“这夜明珠灯在这里随处可见，”不离捧着一盏，眼睛亮得比珠子还耀眼，“可在我们人间，根本见不到，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一盏卖了换成粮草，够西川军队开销很久很久”，接着，他声音忽然轻了下去，目光柔柔地落在苍玥脸上，“另一盏放到咱们床头，半夜醒来，我随时都可以看到玥儿绝美的容颜。”

　　苍玥的耳根悄悄红了，别过脸去，嘴上却不肯服软：“油嘴滑舌。”

　　不离嘿嘿一笑，继续翻包袱，第二样，一把短剑，剑鞘古朴，剑刃出鞘时寒光一闪，映得人眼发凉。

　　“这把宝剑不是凡铁所铸，此剑之利，人间少见。”不离握在手里，比划了两下，一脸得意，“带回去正好和几个哥哥显摆显摆，让他们瞧瞧小爷的威风。”

　　苍玥看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三样，一堆种子，用油纸包着，大大小小，形状各异，有的圆润如珠，有的细长如针。

　　不离捧起一把：“小爷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奇特的植物，有的会唱歌，有的会偷着跑，还有的会吃蚊虫。”他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我拿回去试试，看西川的土地能不能种出来。要是种出来了，咱们院子里一年四季都有好玩的。”

　　苍玥蹲下身，翻了翻包袱底下，嘴角的抽搐越来越明显。除了这些，还有兽界的矿石、兽界的灵果干、兽界的几卷不知名兽皮……林林总总，塞了满满一包袱，也不知道这傻子是什么时候偷偷藏下的。

　　她抬起头，看着不离那张写满了贪婪和得意的脸，那模样活像一只偷了满窝粮食的老鼠，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这龙，转世了还是这么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