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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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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夜止已沉沉睡去,青绵蹑手蹑脚起了床,一道瞬移术,无声无息地落到了宋嬷嬷床前。
她凝出一缕灵力,缠向宋嬷嬷的脖颈,宋嬷嬷在睡梦中突然窒息,猛地睁眼,双手胡乱去抓喉咙,双腿使劲踢蹬,青绵冷眼看着她挣扎了片刻,忽然撤了灵力,好歹给人留句遗言的机会。
宋嬷嬷大口喘着气,连滚带爬翻下床,赤脚往外跑,才跑了两步,双腿便像被钉在了地上,纹丝难动。
宋嬷嬷瞳孔骤缩,颤声问道:“你……你是人是鬼?”
青绵嘴角勾起一丝邪笑:“嬷嬷记性可真差。我不是你最担心的京城暗探吗?”
宋嬷嬷脸色煞白:“王妃,你我素来无冤无仇,为何要这般?”
“我见嬷嬷被病痛困扰多年,特来助嬷嬷解脱。”青绵慢悠悠地走近,“宋嬷嬷,可有遗言?”
宋嬷嬷浑身战栗,声音却陡然拔高:“放肆!周青绵,我不管你用了什么妖术,你最好放了我!你可知我是谁?”
青绵一脸兴致地凑近:“青绵不知嬷嬷是谁,但愿意洗耳恭听。”
“我乃潜伏在王府的京中之人!”宋嬷嬷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几分威胁,“你若对我动手,你必不会有好果子吃。周青绵,你别忘了,你也是京中之人。你周家一家老小都在天子脚下,你若对抗京中,你周家恐怕也要遭灭顶之灾!”
“多谢嬷嬷提醒。”青绵轻轻点头,“不过像嬷嬷这种薄情寡义之人,还是早点去地府报道吧。回炉重造一番,来世投个好人家,不然每日装病这般辛苦,青绵实在心疼。”
她指尖凝起灵力,准备最后一击。宋嬷嬷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涕泗横流:“仙女王妃饶命呀!老身也是被逼无奈……我儿子还在京中为质,我若不听京中安排,他随时会没命的!”
“儿子?”青绵眉头皱起,手中的灵力顿了顿,“你少来唬我。王爷说过,你一生未嫁,哪来的儿子?”
“我……我并不是真正的宋嬷嬷。”宋嬷嬷伏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是她的孪生妹妹。真正的宋嬷嬷,早在替王爷挡那一剑后不久就离世了……”
青绵一怔,原来如此!原来真正的宋嬷嬷从未背叛王爷。青绵一直因为宋嬷嬷的背叛而心疼夜止,如今才知道,夜止的判断没有错,宋嬷嬷是真心疼他的。只是此嬷嬷非彼嬷嬷,京中悄悄调换了人,暗伏在王府,作为普通人的夜止,又如何能觉察?
就在青绵分神的一刹那,宋嬷嬷猛地从发间拔下银簪,狠狠朝青绵刺来。
青绵眼疾手快,指尖灵力一弹,银簪叮当落地。随即一道灵力如绳索般缠上宋嬷嬷的脖颈,骤然收紧,宋嬷嬷挣扎了片刻,双手徒劳地挥舞着,终是不动了。
青绵将她的身体扶正,安置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又替她掖了掖被角。她站在床边,垂眼看着那张已无知觉的面孔,低声说了一句:“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我立场不同,我的夫君除了我,任何人都碰不得。”
她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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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未大亮,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丫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颤抖:“王爷,王妃,宋嬷嬷院里来禀,嬷嬷她……去了。”
夜止刚刚醒来,闻言身子僵住,宋嬷嬷这些年病痛缠身,已是风中残烛,虽说夜止心里早已有了准备,可这消息真的传过来时,还是让他心头猛地一颤,他坐在床边,沉默了片刻,没有言语,只是攥紧了被角。
青绵握住他的手,声音轻柔:“王爷,嬷嬷也算是解脱了,不必再被病痛折磨了。”
夜止回握住她的手,良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是的……嬷嬷她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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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里,白幡低垂,宋嬷嬷的遗体安卧于棺中,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夜止立在棺前,神色沉肃,目光久久落在那张熟悉的脸上,眼底翻涌着无尽的哀恸。青绵轻轻挽着他的臂弯,安静的站在他的身侧。
云姬跪在灵前,哭得泣不成声。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夜止,声音断断续续:“王爷……我娘她……她走得也太急了……云姬从医多年,昨日才诊过脉,那脉象……分明还能再撑些日子的……”
说罢又伏下身去,哭得浑身发抖,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要跟着心酸。
青绵心知肚明:云姬是起了疑,宋嬷嬷本就装病,却突然离世,定是死于非命,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碍于之前自己亲口说过嬷嬷大限将至,不好当场翻供,便只能这样含沙射影地提示夜止。
青绵眼珠一转,随即轻叹一声,开口道:“云姬,你莫要太自责了。”
她的声音温和,带着抚慰之意:“我与王爷都知晓你对嬷嬷情深意重,也相信你已尽了全力,嬷嬷身边的侍从们,个个也都是尽心尽力的,嬷嬷这一去,实在是天命已至,非人力可为。”
云姬哭声一滞,她听懂了青绵的弦外之音,方才自己说嬷嬷还能撑些日子,如今人却走了,那要么是自己医术不精,要么是照顾不周。王妃这一番话,明着是宽慰,暗着却是用她的话把路堵死:大限已至和未尽力任选其一,若还要纠缠,恐怕只能打自己的脸!
云姬咬了咬唇,终究没再开口,只低下头,继续嘤嘤地哭着,只是哭声里,又多了几分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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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嬷嬷三日后发丧,夜止整日沉着脸,眉眼间仿佛布了一片散不去的阴云。青绵看在眼里,着实有些心疼,几乎用尽了此生的温柔,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侧。
夜止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头深深埋入她腹间,半晌不语。
“王妃。”他终于开口,声音破碎,“本王身边……又少了一位真心相待之人。”他顿了顿,手臂收紧了些,“还好有王妃相伴,本王心中才得安稳。”
青绵轻轻摩挲着他的发顶,柔声道:“嬷嬷真幸运,能得王爷这般长念,王爷也是真幸运,能有嬷嬷这样的一位奶娘,以真心相待。”
她声音更加清晰坚定:“今后岁月里,虽然没了嬷嬷相伴,但绵儿愿替嬷嬷守候着王爷,不让歹人伤您分毫。”
言毕,两人便更紧密的相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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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夜止被一件公务缠住,青绵得以闲暇。她正想缓口气,忽然发现身边的妙儿不知去向,方才她还在门外,转眼便没了踪影。青绵心头一动,当即凝神展开灵力,悄然追踪而去。
灵力穿过院落,不断搜索,最终落在了宋嬷嬷的灵堂。青绵的耳力捕捉到两个压得极低的声音,正是妙儿与云姬。
“宋嬷嬷死得太蹊跷了,”妙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慌乱,“不会是我们暴露了吧?”
“绝无可能。”云姬的声音沉稳些,却也有几分紧张,“王爷那般伤心,是装不出来的。”
“如今没了宋嬷嬷,咱们该如何行动?兵符和城防图都还没得手……”
“看来,得向京都求援了。”
“如何求?”
“你莫忘了?王爷身边还有一位京都来的王妃。”
妙儿一怔:“可王爷与王妃感情甚好,恐怕周青绵不会任咱们摆布。”
“所以……”云姬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才要京都出手,别忘了,周青绵的家人都在京城,拿捏住她的家人,不就等于捏住了她的命脉?”
青绵听罢,她胸腔里那股不安的魔力翻涌着,眼中已满是暴怒,嘴里小声咒骂:“不知死活的家伙竟敢打我家人的主意?看来,你们是真的活得不耐烦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魔力暂时压了下去,脸上却浮起一层冷冷的笑意。她转身,扬声唤道:“暖儿!陪我去一趟宋嬷嬷的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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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里白幡静静低悬,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摇欲灭,青绵踏入时,妙儿已经没了踪影,只剩云姬领着几个下人跪在灵前烧纸。青绵屏退左右,只留下云姬一人。
云姬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王妃安。”
话音刚落,青绵反手便是一记耳光,又脆又响,在灵堂里炸开。云姬被扇得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人懵在原地,半边脸火辣辣地肿了起来。
青绵心里却觉得这一巴掌打的还未解气,“你个蠢货!”青绵厉声斥道,“你可知你错在哪里?”
云姬慌忙跪伏在地,匍匐到青绵脚边,声音发颤:“王妃恕罪……云姬不知……”
“你连宋嬷嬷都照顾不好,让她提前了几天离世,王爷有多伤心你可知道?”
话音未落,又是一巴掌呼过来,这一下比方才更重,云姬两边的脸终于对称了。
云姬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昏天暗地的眩晕和脸上灼烧般的剧痛,她万万没想到,这位看似娇弱的王妃,力气竟如此之大,京中传来的消息不错,她果然是悍妇!
可这一巴掌没有让她臣服,反而激起了她骨子里的那点倔强。她咬着牙,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强硬的底气:“王妃息怒。我虽不及王妃地位尊贵,但我乃宋嬷嬷养女,王爷从未把我当下人看待,常言道,打狗也要看主人!”
青绵眼珠一转,心里暗暗爽了一下,脸上却更加冷厉,她嗤笑一声,打断道:“谁是你的主人?你别忘了,你的主人是当今圣上,还真把西川王当了你的主人不成?”
云姬闻言,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青绵,瞳孔里带着几分惊疑。
青绵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斥道:“宋嬷嬷这么重要的人,你都保护不了,还敢说你不知错在何处?本来不想这么快向你们袒露身份,但指着你们几个废物,如何能完成京中的任务?”
云姬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声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原来王妃……”
青绵将食指压在唇上,轻轻“嘘”了一声,示意她噤声。云姬连忙闭嘴,眼中却已亮起光来,原来京中早有安排,王妃竟是自己人!
青绵看着云姬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并没有让她高兴太久。她的声音再次冰冷的响起:“你这次重大失误,导致计划失败,但看在你忠心耿耿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夜你就在院内跪上一夜。”
云姬的笑容僵在脸上,慌忙求饶:“王妃饶命!如今正值寒冬腊月,外面天寒地冻,跪上一夜恐怕……不如我在嬷嬷灵前跪上一夜……”
“嗯?”青绵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目光冷冷地看着她。
云姬张了张嘴,终是没敢再说什么,只伏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
青绵带着报复的快感转身离去,身后,云姬跪在灵堂外的院子里,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夜越来越深,她的身体渐渐僵硬,但眼睛里还残留着几分不甘和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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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灵堂归来,青绵独坐窗边,久久不语。
夜止尚在书房理事,寝殿内只余她一人,心中那团怒火犹未熄尽,堵在胸口,闷郁难平。
京中那些人,为了对付夜止,定然会打她的主意,不,已然在打了。云姬那句“拿捏住她的家人,不就等于捏住了她的命脉”,如鲠在喉,拔不出,也咽不下。她不怕自己受威胁,只怕连累家人。父亲、母亲、兄长、幼弟,俱在天子脚下,是京中随时可以捏碎的棋子。
她不能让他们因她受苦,更不能让京中那些人得逞,借她之手来伤夜止。
青绵的手指在窗子上无意识地叩击着,脑中千回百转,唯此一念:须寻一个法子,既能保住家人,又能断了京中拿捏她的念想。
忽然,手指顿住,一个念头自纷绪中浮起,她弯起嘴角,走到书案前,铺纸提笔。望着眼前那片空白,仿佛望着一盘已然布好的棋局,只待他们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