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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地上凉,不如榻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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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深,夜止从榻上取下一床衾被铺在地上,又拈了个枕头,动作行云流水。只那被子抖开时,他故意甩得“哗啦”一响,枕落时又重重按了两下,整个人闷声不响,偏把动静做得十足。
打完地铺,他脸朝外侧身躺下,以背对榻,双臂环胸,腿还故意蹬了一下衾被,活像个赌气的孩子。
青绵移步他身侧,拄着下巴望着他,声音带几分似嗔似怨的媚意:“王爷,地上寒凉,还是上榻歇息罢。若冻着了,妾身可心疼得紧。”
夜止哼了一声,把被子往上一拉,整个脑袋都蒙了进去。
青绵无声弯了弯嘴角,也不再劝。本欲上床睡去,心中却又生出几分不甘,她轻轻去扯夜止蒙头的被角,才掀起一角,便被他一把拽了回去。
她故意重重叹了口气,起身爬回榻上。眼珠转了转,悄然褪去上衣。
室内静了片刻,忽然青绵“哎呀”了一声。
夜止身子微微一颤,险些翻身去看,可转念一想,定是那狼又在使什么手段,遂硬生生稳住,纹丝不动。
“王爷,您快瞧瞧呀!”
过了好一会儿,被子底下悄悄探出一双眼,朝床榻方向飞快一瞥,又缩了回去。
只见青绵着一件粉红肚兜,正坐于榻上,不知发什么呆。
夜止心里痒痒,却咬牙忍住,这狼诡计多端,绝不上她的当!
可他方才那一瞥,早已被青绵逮了个正着。她勾起唇角,戏谑道:“王爷,您的耳朵也没捂严实呢。不过王爷不必担心,妾身方才无碍,只是发觉自己近来吃胖了,肚兜小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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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独那一夜,接连三日,夜止都赖在地上不肯归榻安寝,整日往议政殿跑,回来亦像孩童般撅着嘴,不肯与她多说一句话。青绵也懒得哄他,由着他去。
“小姐,您就跟王爷服个软嘛。”暖儿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总不能一直这么别扭着。王爷多宠您呀,您只要低低头,他准保屁颠屁颠回来。”
暖儿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可她心里门儿清,就自家小姐那脾气,十有八九是她先作的妖。
这一回青绵确实委屈,但仔细想想,也不算冤,谁让她嘴贱,非要编出一套“我是狼”的说辞,把自己和夜止的身世颠了个个儿?这下好了,夜止那个醋坛子当真了,真把她当成了一只四处风流、吃人血肉的狼,她百口莫辩!
几次想坦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如今身负灵力的是她,她要说自己才是那只被生生世世吃进肚里的羊,夜止能信?只怕他以为她满口胡言,更不愿再信她。
不过这几日的冷落,也让青绵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她原是这般的在乎夜止:会刻意绕路,在他书房外假意路过;会在他议事之时,凝神细听动静;更会在夜深之时,听着他均匀的呼吸方能安心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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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夜止在议政厅里议事,青绵独坐寝殿,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闲书。书页半日未动一页,她的灵力却早已悄悄溜了出去,越过王府各处院落,最后落在那间她最想偷听的议政厅里。
夜止正与几位将领商谈秋日操练之事。青绵闻他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心下微微一揪,这几日他睡在地上,定是受了风寒。
正思忖间,另一个方向的人声吸引了青绵,来自西北角的偏院,那声音听着耳熟,一时却想不起是谁。
“赵嬷嬷那个废物,来王府没几天就把自己毒死了。宫里交代的事,一件也没办成。”那声音有些苍老,带着训斥之意,“如今京城传来消息,此番若是再行失手,你我留在京都的家人,皆无好下场。”
另一个声音慌忙接话,带着几分讨好:“嬷嬷放心,奴婢这次绝不会让京城失望!”
青绵一怔,这是陪嫁丫鬟妙儿的声音,她早知这丫头是皇宫安插的奸细,并不意外。但那个苍老的声音是谁?听着实在耳熟。
一念闪过……是新婚之夜,暗中在合卺酒里下绝育秘药的那位。
有意思!青绵的兴致一下子提了上来。
“好。”那苍老的声音继续说,“此事单靠你我还是不成。董将军想必已收到侯爷密信,你寻机与他接洽,商定协作之法。”
“是,嬷嬷。”
青绵缓缓合上手中书卷,脑中飞转:赵嬷嬷,那个在问酒亭中毒身亡的老嬷嬷,还没来得及作恶便窝囊地死在了酒壶上。如今宫里又启用了妙儿和董毅,一个在她身边伺候,一个在王府当差,都是从京都带来的人。
但那个苍老的嬷嬷是谁?看来是早就埋进王府的眼线。能让赵嬷嬷与妙儿皆俯首帖耳,必非等闲之辈。
青绵闭上眼,灵力再次延展开去,紧紧追着妙儿的脚步声,妙儿出了偏院,穿过回廊,往后院假山方向去了。青绵的耳朵像长了眼睛一般,跟着她穿门过廊,沿途动静皆听得一清二楚。
妙儿的脚步停在假山处,片刻后,另一个脚步声靠近——是董毅。
青绵竖起耳朵,一字不漏地收下了接下来的对话。
“参见将军。”
“嗯。嬷嬷怎么说?”
“让你尽快弄到更多的通关文牒,咱们的人要伪装成商队进西川。”
“此事我自有打算。虎符和城防图呢?”
“嬷嬷会亲自取。”
“有她出手,自是稳妥。只是西川王狡诈难防,切莫再拿到假图白费功夫。”
“自然不会!王爷最信任嬷嬷,这王府里,除了太妃和王妃,就属嬷嬷最受王爷敬重。”
“好。”
“若无别事,妙儿告退了,咱们还是少见为妙。”
“慢着!”董毅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带着几分命令与冷硬,“上次本将军许是初来西川水土不服,没硬气起来,这一次,得补上。”
只听“扑通”一声,妙儿跪了下来:“求将军饶过……我、我身上来了。”
“少来!你个小贱蹄子。”董毅语气愈发阴戾,“上次你便是这般托词,别忘了,你与你家人的性命前程,皆握在我手中。若是惹我不快,纵使你完成任务归京,也难有安稳日子。”
“将军……”
青绵听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看来这京都三人内部也不怎么团结嘛。董毅此人,竟如此厚颜无耻,日后得好好“招呼”他才行。
假山那边传来窸窸窣窣剥衣之声,还有妙儿压低的挣扎。青绵想着董毅那副强抢的恶心嘴脸,要不是怕打草惊蛇,她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他阉了。
然后,假山那边忽然安静了。
青绵正纳闷:这么快就完事了?
她正转着眼珠搜索声音,忽然听见董毅骂了一声:“娘的!又起不来……真他娘的撞邪了,自从来了西川,老子就没硬起来过!”
“将军不必着急,您定是近日太……太劳累了。”妙儿的声音里藏着一丝憋不住的幸灾乐祸。
“西川真是邪门!赵嬷嬷刚来就中毒身亡,老子却……定是那酒的缘故!”
“酒?什么酒?”
“问酒亭里的酒。那天我们本想摸清王府的情况,在问酒亭碰了头,我跟她交代了几句,她说口渴,就喝了几杯亭里的酒。我看那酒香得很,也忍不住尝了一小杯。怕被人发现,我便先走了。结果第二天,亭子里就发现她没了气息。”
“原来如此!”青绵在心里一拍大腿,差点笑出声来,“赵嬷嬷真是自己把自己送上了西天啊!”
她收回灵力,伸了个懒腰,脸上仍带着困惑:问酒亭的酒定是那掺了三种不同药物的合卺酒,可为何合卺酒会被调换到问酒亭?这却是她一直想不明白的!
至于董毅那毛病……和这合卺酒有关?
思绪流转间,议政殿又隐约的传来咳嗽声,青绵轻叹了口气。不管二人如何置气别扭,今夜断然不能再任由他睡在地榻上了。若是真染了顽疾,心疼的还不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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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深,夜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青绵赶紧褪了衣裳,光着身子钻进地铺的被窝里,闭上眼睛,装出一副已然熟睡的模样。
夜止推开门,一眼便看见本该属于他的被窝,此刻被他的王妃占了。
他心中一阵得意,脚步却放得更轻,嘴角忍不住上扬。他就知道,这几日的冷淡疏离起了作用。这狼终究是忍不住了,先来低头哄他了。
他脱了靴,立于地铺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那团被子:“王妃还是回榻上睡罢。别以为你这般做,本王就会原谅你。”
青绵闭着眼,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得像真的睡着了一般。
夜止又踢了踢,这次力道重了些:“莫装了,本王知你未睡。”
青绵还是不动。
夜止没了耐心,弯腰伸手去掀被子,准备把她抱回床上。被子拉开的一瞬,他的手僵在了半空,被窝里的人□□,雪白的肩头、纤细的锁骨……在烛光下晃得他眼晕。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就知道这狼诡计多端,先是抢占他的地盘,如今又使出美色勾引他!他心里默念了三遍“忍住”,深吸一口气,故作不屑地嗤笑了一声:“这寒冬腊月的,王妃也不怕冻着。”
言罢,他俯身将她抱起,轻轻扔到床上,又飞快扯过床榻上的被子盖在她身上。他直起身,正要抽身离开……
一只手从被窝里探出来,一把攥住他的衣襟,猛地一拽。
夜止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进那温热的被窝里。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青绵的手臂紧紧箍住了腰,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像一只终于逮住猎物的狼,再也不肯松口。
“王爷——”
这句“王爷”是青绵有生以来声音最酥的一次,尾音还带着几分故意拖长的嗲意。
夜止不禁身子一颤,实实在在地打了个寒颤,真是被彻彻底底地酥到了。
他稳住心神,把脸别向一侧,硬邦邦地挤出几个字:“说、说……什么都没用!本王铁了心,要与你这狼抗争到底!”说着还象征性地挣了一下。
青绵没理他的挣扎,反倒将他箍得更紧了些。一双眼睛在烛光里亮盈盈地望着他,不紧不慢的说道:“抗争?那王爷倒是说说,您想要个什么结果?”
夜止张了张嘴,竟答不上来。
青绵也不等他回答,手指轻点着他的胸口:“第一,王爷何以断定那狼崽是妾身所生?其二,前世恩怨纠葛,世事轮回,何必牵扯今生?第三——”她顿了顿,眼珠微微一转,笑意狡黠,“就算是妾身前世生了孩子,王爷怎就确定,那孩子的生父不是你?”
“王妃莫不是忘了,你之前说过,前世的本王又胖又矬又丑陋……你实难下咽。”
青绵的脑子里“嗡”了一声。瞬间想起了自己当初信口胡诌的那番话,什么身高不足三尺、满脸麻子、又矮又胖、圆滚滚像只冬瓜……她当时只是为了圆谎,随口编排的,哪想到今日会被他翻出来打自己的脸?
真是自作孽啊!
她突然恨死了自己这张嘴。这下好了,他前世造的孽可以轻飘飘地摘干净了,那狼崽倒成了自己一个人生的了!
青绵张了张嘴,本能地想再编个故事把这事儿圆过去,比如其实你前世后来变好看了,或者自己醉酒犯了错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青绵松开环住他腰身的手臂,扯过锦被蒙头,转身背对他,径直蜷缩侧卧,一副闭目安睡、不愿多言的模样。
不断的编造谎言修补破绽,早已心力交瘁。前路吉凶未卜,自己寿数难料,实在无心再应付他这般无端醋意与孩子气的执拗。
夜止被她猝不及防地松开,愣愣地坐在那里,怀里空落落的,心里也空落落的。他本以为她会继续哄他、逗他、用那些歪理邪说把他绕晕,可她竟然放弃了?就这么放弃了?
“不是……周青绵,你……”夜止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与不甘。他看着她裹得像个蚕蛹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你果然不爱本王!”
被褥之下,青绵睁着双眼,无奈翻了个白眼。堂堂一朝王爷,身居高位,气度不凡,偏在情爱之中矫情别扭,活像深闺受了委屈的女子。
不爱他?她要是不爱他,早一巴掌把王府拍平了回娘家去了,还在这儿陪他闹什么?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到底没忍住,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瞪着夜止那张写满委屈的脸,无奈的说道:
“王爷,您到底要闹怎样?您想要什么结果说出来便是,何必整日像个深闺怨妇似的别别扭扭?您若是看不惯我与前夫生了个狼崽,那您和我也生一个,不就扯平了么!”青绵一口气说完,死死盯着他,等他答复。
“王妃说得简单,”夜止别过脸去,“一山不容二虎,谁知哪日你前夫会不会找上门来?”
青绵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笃定万分:“旁的事我无从保证,但此事,我可以向你立誓,永世不会发生。”
夜止眼珠转了转,试探着追问:“那人究竟是何来历?是人是神是鬼?尚且在世与否?”
青绵被他再三追问,心头烦意翻涌,一时气不过,脱口而出:“他上辈子,早就被我一口吞了。”
话音落下,连她自己都微微一怔,本不愿再编造虚妄说辞,奈何眼前的男人醋意滔天,连上辈子的事都要斤斤计较。
“被你吃了?!”夜止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错愕。
“不错。”青绵故作冷厉,语气带着几分赌气,“那人心胸狭隘,小肚鸡肠,些许琐事便要与我分床置气,日日计较,时日一久,我忍无可忍,便一口将他吃了。”
夜止听出来了,这话分明是说给他听的。他偷偷瞥了一眼青绵的脸色,只见她面上带着一丝愠色。今日怕是不宜再闹下去了,再矫情下去,怕是真没好果子吃了。
他轻咳一声,收敛了满身别扭,故作从容:“近日天气寒冷,本王染了风寒,卧地歇息数日,身子早已不适。今夜……”
话语未尽,青绵身影骤然扑来,将他直直压倒在床。
夜止还没反应过来,一床被子便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青绵跨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王爷,”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魅惑,“既然受了风寒,妾身帮您暖暖?”
夜止咽了口唾沫:“……嗯。”
夜止那张嘴还没张开,便被她的嘴堵住了。
锦被底下,暖意渐浓,衣衫层层散落,悄然落于床榻之下……
幽暗帐幔里,夜止的声音闷闷的响起,带着一丝未消的执拗:“王妃……那明日,本王可否继续与你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