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算计 ...
-
苍玥在东海的日子，过得愈发如鱼得水，至少表面如此。
她蹦跳着穿过长廊，发间银铃轻响。所过之处，虾兵蟹将纷纷避让，恭敬行礼中透着难掩的紧张。
“龙君陛下今日可起了？”她停在瀚海殿前，歪头问守卫。
“回玥公主，龙君正在批阅奏报。”
苍玥眼睛一亮，也不等通报，径直推门而入。
殿内，东离一袭玄金龙袍，正执朱笔批注玉简。听见动静，他头也不抬：“本君说过，晨议之时不得打扰。”
“所以我没打扰呀，”苍玥笑嘻嘻凑到案边，双手托腮，“我就看看，不说话。”
东离笔尖一顿，抬眼看她。那张与柳青绵七分相似的小脸，此刻正闪着狡黠的光。他心头闪过一丝无奈，面上却不动声色：“看什么？”
“看陛下批阅奏报的英姿呀！”苍玥眨着碧眸，语气真诚得过分，“龙君陛下执笔的姿势真好看，下笔如游龙，字字生辉！要我说，六界之中，再没人比陛下更适合这身龙袍和这座龙宫了！”
一旁侍立的龟丞相嘴角抽了抽。
东离却似乎颇为受用，唇角微扬：“油嘴滑舌。”
“这哪是油嘴滑舌，这是肺腑之言！”苍玥立刻接话，“陛下不知，我父尊书房里挂的那幅四海升平图，我看过不知多少遍，总觉得画中龙君缺了点什么。如今见了陛下真容才明白，缺的正是这份君临天下的气度！那画师功力不够，画不出龙君陛下万分之一的威严！”
她说得面不改色，碧眸中却闪着促狭的光。
东离终于放下笔，靠向椅背，金瞳审视着她：“你父尊若听见你这番话，恐怕是要气吐血吧！”
“才不会呢，”苍玥撇嘴，“父尊常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现在在陛下宫里做客，自然要说实话。”
“做客？”东离挑眉，“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那不然是什么？囚犯？”苍玥歪头，故作天真，“囚犯能自由出入藏书阁？能去膳房指点厨子？能……在陛下批阅奏报时在这儿说话？”
她每说一句，就往前凑一点，最后几乎要趴到案上。东离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苍玥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又被那副天真模样掩盖。
“小狼崽子，”东离声音低沉，“你这张嘴，倒是比你母亲会说话。”
苍玥心跳快了一拍。
“我母尊……她不太爱说话。”她小心翼翼道，“她说，话说多了容易错。”
“是吗？”东离松开手，手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脸颊，“本君倒觉得，她是把话都说给了不该听的人听。”
这话里有话，苍玥听懂了，却装作不懂。她直起身，从袖中掏出一个小香包：“不说这个了。陛下，这是我昨夜新做的香包，里面用的是深海的月见藻和珊瑚蕊，能宁神静心。您可以挂在身上，批阅奏报累了，闻一闻可解乏。”
东离接过，凑近闻了闻，一缕清冽幽香飘出，确实令人心神一振。
“你还会调香？”
“略懂一二。”苍玥甜甜的笑着，“母尊教的。她可是一名医女，最擅长这些花花草草！”
东离握着香包，他看着眼前这张脸，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翻涌起来。
这是柳青绵的女儿。流着苍夜的血。本该是他的敌人，他的筹码，他报复的工具。
可这三个月来，这小混蛋在他龙宫里上蹿下跳，惹是生非，却总能在他动怒的前一刻，用那些花言巧语或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哄得他消气。她不像她母亲那样温婉隐忍，也不像她父亲那般冷硬强势。她是鲜活的、狡黠的、带着刺却又懂得适时收敛的。
有时候，他会恍惚觉得，她的撒娇和示好是真实的。
“陛下？”苍玥见他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喜欢这香包吗？”
东离回神，将香包收入袖中：“尚可。”
只是尚可？苍玥面上却露出失望：“哦……那我下次做个更好看的。”
“不必了，”东离忽然道，“苍玥，若本君给你两个选择。其一，留在此处，做本君的王妃，享无尽宠爱。其二，回到幽冥洞，继续做你父尊的女儿。你选哪个？”
苍玥愣住了。
这问题来得太突然，也太危险。
她小心斟酌词句：“陛下……为何这么问？”
“回答本君。”东离眼睛紧紧锁住她。
苍玥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阴影。片刻后，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龙君陛下，这个问题……我没有选择权呀。”
“本君给你选择权。”
“那……”苍玥咬唇，碧眸中漾起水光，“我能都要吗？”
东离挑眉。
“我想留在陛下身边，”她声音轻软，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陛下待我好，我都知道。可是……我也想念父尊母尊。陛下，为什么一定要玥儿选呢？我不能既是东海王妃，又是幽冥洞王姬吗？”
她说着，伸手轻轻拉住东离的衣袖，仰起的小脸上满是恳求：“陛下，不要让我选，好不好？”
东离看着那只拉着自己衣袖的手，“贪心。”他吐出两个字，却没有甩开她的手。
苍玥心中稍定，知道这关暂时过了。她趁势靠得更近些，几乎要贴到他手臂上：“那陛下是承认也喜欢玥儿了？”
“本君……可没承认。”东离淡淡道，却任由她靠着。
东离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奇怪了。那种纵容，那种若有似无的宠溺，甚至刚才那个问题……都超出了对待人质或敌人之女的范畴。
他到底在想什么？
把她当母亲的替身？还是……真的对她产生了某种兴趣？
在苍玥离开大殿时，她脸上的笑容淡去，眼中闪过深思。经过这近三个月的潜伏，她已经确信炉子就在东离身上的百宝袋中，可东离功力深厚，苍玥根本无法从他身上取走百宝袋。苍玥心里已经有了计策，只是不知能否如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