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羊补狼》湖雁乱雨

111、苍夜霸气护妻 幽

　　幽冥洞深处，议事殿里气氛凝重。

　　苍夜坐在主位，神色冷淡。青绵静静坐在他旁边，脸色有些苍白。

　　下方，以苍鬃长老为首的十几个核心长老分站两边，面色都很沉。

　　“尊上！”苍鬃长老先站出来，胡子头发微微发颤，眼眶泛红，“扶若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父亲当年为保护尊上和苍狼一族战死，尸骨都没留下，尊上念他忠义，赐扶若王姬名分，保她平安，我们心里都感激。可现在，她竟被东海的东离掳走，关在深海，这事要是传出去，三界怎么看我幽冥洞？忠臣之后遭难，主上却不管，这会寒了旧部的心，动摇我族根基啊！”

　　他单膝跪下，抱拳道：“老臣求尊上速做决断！东离要溯影归元炉，给他就是了。一尊炉子再珍贵，难道比王姬性命，比我们累世的声誉更要紧？”

　　几位长老跟着附和：“苍鬃长老说得对！”“王姬不能不救，颜面也不能不顾！”

　　苍夜慢慢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声如寒冰：“苍鬃长老情深义重，为我族声誉操碎了心，本尊很欣慰。”

　　苍鬃刚松一口气，苍夜话锋突然一转：

　　“既然长老这么深明大义，处处以大局为重……不如，本尊替你做个决定？”

　　苍鬃愣住，抬头。

　　苍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听说长老的小女儿苍蕊，刚满十五岁，生得漂亮，是你心头肉。本尊马上用最高规格，送她去东海龙宫，交换扶若。东离好美色，说不定会答应。这样，既成全了长老救忠臣之后的义举，也显得我幽冥洞不惜代价的气度。长老，你可愿意？”

　　“这……这怎么能比！”苍鬃脸色煞白，猛地站起来，浑身发抖，“蕊儿她是我的命根子！她……”

　　“哦？”苍夜打断他，身子微微前倾，威压迫人，“原来，别人的女儿是王姬，是族群颜面，必须救。你自己的女儿是命根子，动不得。而本尊的女人，就可以随意牺牲？”

　　他目光如刀，扫过全场：“既然不能比，就别再说‘不过是个炉子’。你们眼里，它是可以权衡的器物；在本尊这里，它是底线，谁碰，谁死！”

　　四个字落地，杀意凛然，殿内温度骤降。

　　一个以善于权衡出名的年轻执事长老苍隼，这时出列拱手：

　　“尊上息怒。苍鬃长老也是心急，一片赤诚。属下斗胆换个思路，那炉鼎毕竟是辅助用的。就算暂时给了东离，尊后的灵识归来也不受影响。到时尊上进食，也不过片刻的事，尊后灵识未必感知多少痛苦……用这个换王姬平安和内部安稳，权衡利弊，是不是也算一种解决办法？”

　　殿内死寂。

　　苍夜缓缓转头，看向苍隼，低低笑起来，笑声让人脊背发凉。

　　“好一个感知不多痛苦……好一个片刻的事。苍隼长老果然善于权衡，冷血到本尊都自愧不如。”

　　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影子罩住对方。

　　“既然你觉得这事轻描淡写，本尊就给你机会，亲自体验一回。”

　　苍隼双腿发软。

　　“你现在回家，找到你结发五百年的妻子。”苍夜一字一顿，“绑好她，用你最锋利的牙齿，撕扯她的身体，听她哀嚎，一口口吃掉她的血肉，看她绝望，直到她咽气，灵识涣散。记住，要让她清醒看着，她的夫君怎么生吞活剥她。”

　　殿内抽气声此起彼伏。青绵咬紧下唇，脸色惨白。

　　苍夜声如炸雷：“事成之后，本尊保她魂魄不散，送她转世！二十年后，再寻回来嫁你为妻！到时，你再给本尊表演一次这必要的过程！”

　　他隔空一抓，苍隼被扼住喉咙，双脚离地。

　　“你若做得到，本尊马上把炉子拱手奉上！”苍夜眼中金芒暴起，“你若做不到——”

　　挥手间，苍隼被甩出去，重重撞上石柱，一口血喷出来。

　　“就滚出议事殿！从今以后，再敢踏进一步，再敢妄议尊后半字——”声音冷到骨子里，“本尊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痛入骨髓、魂飞魄散！”

　　“拖出去！”

　　侍卫应声上前，把面无人色的苍隼拖走。殿内死寂，只剩沉重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资历最老的苍归大长老拄着拐杖出列，叹了口气：

　　“尊上对尊后的情意，老臣等不是不理解。但为了一己私情，置忠臣遗孤不顾，置族群信义于险地，这岂是明主所为？这炉子，怕早已不止关乎尊后安宁……它已成尊上的心魔和软肋！东离正是看准这点，才敢这么猖狂！为了族群长远，有时候……必须割舍啊！请尊上三思！”

　　苍夜静静听着，脸上的怒意渐渐平下去，转为彻底的冰冷。他走回主位前，转身面对众人。

　　“割舍？”

　　他重复这两个字，低笑一声，笑里全是讽刺和痛。他看向青绵，目光瞬间柔软，但转回时又冻住：

　　“你们说本尊有心魔？没错！本尊最大的心魔，就是恨！恨自己控不住体内的戾气！这软肋，本尊认！不仅要认，还要倾尽一切去护！就算与天下为敌，也在所不惜！”

　　他向前一步，威压全开，几个长老几乎站不稳。

　　“族群信义，本尊从没忘！扶若，必须救！但不能用溯影归元炉去换，用本尊的剑，用幽冥洞的力量，用谋略，用一切不伤尊后的方式夺回！若还有人——”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字字斩钉截铁：

　　“再敢用所谓大义、族规，逼本尊拿尊后的解脱去交换……那本尊就给你们另一个选择！”

　　“要么，收起所有蠢念头，同心协力，另想办法营救扶若！”

　　“要么——”他声如惊雷，炸在众人心底，“你们现在就商议，另立新主，离开幽冥洞。看看离了本尊苍夜，离了你们口中这祸水软肋，还能不能在这弱肉强食的六界，守住苍狼族的疆土和尊严！本尊，说到做到！”

　　话落，苍夜一掌拍在玄石主案上！

　　轰然巨响，石屑四溅。那足以承受真仙一击的玄石案，在他掌下碎成粉末。

　　满殿鸦雀无声。

　　只有青绵泪流满面，不是因恐惧或难堪，而是因他那倾尽一切的守护。她起身扑到他身边，紧紧握住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转身向长老们深深一礼：

　　“诸位长老……夫君的话，字字锥心，都是因青绵而起。我拖累夫君和族群到这一步，万死难赎。”她抬起泪眼，“扶若妹妹不能不救，她是我幽冥洞的人。但请诸位相信，夫君绝非不顾族人性命、不负责任之主。我们夫妻在此立誓，必竭尽全力，寻两全之法，救回扶若，保全族群。”

　　部分长老见她泪中带坚，想起她每二十年所历之苦，神色复杂。

　　这时，一道慵懒带笑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哟，这是怎么了？老远就觉着煞气冲天，还以为东离打上门了。”

　　赤光一闪，赤珏倚在门边，狐眸扫过狼藉的主座和众人神色，尤其在苍夜紧绷的侧脸和青绵泪痕上停了停。

　　“赤珏？”苍夜皱眉。

　　赤珏慢悠悠走进来，仿佛没察觉凝重：“行啊苍夜，为你家小羊，连另立新主这种掀桌子的话都说了？够狠，不愧是你。”调侃里藏着一丝认真。

　　随即正色：“但你们吵错方向了。”

　　“什么意思？”苍夜沉声。

　　“我刚从东海附近回来，顺道打听了些消息。”赤珏把玩着发梢，“扶若关在龙宫静澜殿，完好无损，噬心咒早就解了。东离没想折磨她肉身。”

　　他看向二人，狐眸了然：“他的目的，从头到尾都是逼你们交炉子。而逼你们交炉子，根本又不是为了炉子本身，他就是想看你们痛苦，看苍夜你在挚爱和责任间煎熬，看青绵因愧疚自伤。交，你们痛；不交，你们承压，还是痛。这才是他的毒计。”

　　一番话，让不少长老骤然清醒。

　　“所以，”赤珏总结，“关键不是要不要牺牲尊后换扶若，而是怎么在保炉的前提下，从龙潭虎穴捞出扶若。硬闯是下策，东离巴不得。得用计，找别的筹码，或寻他破绽。”

　　苍夜眼中寒光一闪，迅速冷静下来。赤珏的话，印证了他的判断，也指了方向。他深吸一口气，周身威压渐渐收敛。

　　重新站定，虽主案已毁，他依然是不容置疑的中心。目光扫过众长老，声音恢复沉稳威严，带着不容违逆的决断：

　　“赤珏说得对。本尊重申：溯影归元炉，关乎尊后根本，绝无交出可能，此事到此为止，不得再议。”

　　众长老默然低头。

　　“但扶若也是我族之人，不可不救。苍归长老，由你统筹情报，搜集东海龙宫静澜殿及周边布防的一切信息。其余各部，整肃精锐，随时待命。”

　　“三日内，本尊要见到详细布防图与静澜殿内外情报。到时，本尊亲定营救方略。此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既要救回扶若，也要让东离知道，幽冥洞不是他可以随意拿捏的！”

　　长老们躬身领命：“谨遵尊命！”

　　“下去准备。”

　　众人如蒙大赦，悄然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