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恋我这件小事》散秋愁

15、宴会这件小事 陆青归，是

　　夜幕如墨，星辰稀疏，七点的钟声刚过，陆家老宅已是灯火通明。

　　盛悠悠轻提裙摆，从车上缓步而下。深秋的夜风拂过她裸露的肩颈，带着些许凉意。

　　她今天穿了一袭淡蓝色长裙，裙摆垂至脚踝，色泽像雨后初晴的天空，清透而疏淡。
　　脸上薄施脂粉，眉眼间素日的温和懒散被收敛了几分，整个人竟显出一丝清冷出尘的气质来。

　　陆则走在前面领路，许宁挽着她的手臂，三人径直穿过觥筹交错的大厅，朝二楼走去。
　　所经之处，宾客们的目光如细密的网，纷纷落在这位陌生少女身上，又在她消失在楼梯转角后，窃窃私语地收拢回去。

　　“那是谁家的女儿？怎么跟着陆总一家上楼了？”
　　“没见过，面生得很。”
　　“我倒是有印象——以前见她跟陆夫人一起出席过晚宴，但也没打听出是哪家的。”

　　盛悠悠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脚步微顿，视线不自觉地扫过灯火辉煌的宴会厅。
　　她在人群中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以鹤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微侧着身与人交谈。
　　明明年纪不大，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种超出年龄的沉稳与从容，像一株在风里立得极稳的青松。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眸朝楼梯方向看来，视线与盛悠悠的撞了个正着。
　　他微微颔首，嘴角浮起一点礼貌的笑意。
　　盛悠悠也轻轻点头回应，算是打了招呼。

　　许宁注意到她的动作，偏头笑问：“悠悠，在跟谁打招呼呢？”
　　盛悠悠收回视线，跟上了他们的脚步，“一个在海城的朋友。”

　　许宁点头，没再多问。陆青归却若有所思地朝宴会厅多看了一眼，嘴唇微微抿了一下，才将目光收了回来。

　　二楼的小客厅里，陆老太太正倚在软榻上。见自己最疼的小儿子来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连连招呼他们坐下。
　　目光在盛悠悠身上停了两秒，老太太眯了眯眼，随即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让奶奶瞧瞧。”

　　盛悠悠走上前，被陆老太太拉住了手。老人家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你就是宁丫头一直念叨的盛悠悠吧？十年前左右，我见过你几面——那时候还小呢，扎着两个小揪揪。没想到一晃眼，出落得这么亭亭玉立了，差点没认出来。”

　　许宁在旁边笑着接话，“妈，悠悠可优秀了。成绩拔尖，还会拉小提琴、下围棋，我是恨不得她就是我亲闺女呢！”
　　语气里的自豪几乎要溢出来，像在夸自家孩子似的。

　　盛悠悠微微一笑，垂了垂眼，有些不好意思，“陆奶奶，没有许妈妈说得那么夸张，学了点皮毛罢了。”
　　陆则也开了口，“妈，悠悠确实优秀，人也谦虚，这点最难得。”

　　陆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抚摸着盛悠悠的手背，意味深长地瞥了陆青归一眼，“悠悠这么优秀，倒便宜我们家那小子了。”

　　盛悠悠微微一怔，有些始料未及，下意识偏过头避开了那道目光。
　　陆青归也愣住了，红晕悄悄爬上脖颈。他抬起手，有些不自在地遮了一下，反倒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许宁有些疑惑，“妈，这话从何说起？”
　　见大家都是一副茫然的神情，陆老太太反倒困惑了，“你们以前不是给他们定过娃娃亲吗？信物都还在老宅放着呢。”

　　许宁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我给忘了！一直忘了写退婚书了！”
　　“好好的，写什么退婚书？”陆老太太皱起了眉。

　　陆则解释道，“现在的年轻人不兴包办婚姻了。这臭小子，头一回见悠悠就说要退婚呢。”

　　话音落下，陆青归整个人僵了一下，耳根的红更深了几分。
　　他悄悄抬眸看了盛悠悠一眼，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漠得像事不关己。
　　这反而让他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但他还是出声解释，“当时是我不礼貌在先，并不是觉得盛悠悠不好。只是，奶奶，娃娃亲确实过时了，没必要把两个活生生的人用一张旧纸绑在一起。”

　　他说得认真，语气沉沉的，没有半点敷衍。
　　盛悠悠原本还有些尴尬，见他这番正色，反倒觉得自己也不必太紧绷，神情便也松弛了几分，安静地听着。

　　陆老太太擦了擦老花镜，盯着陆青归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起来，“那行，等我们陆家去拜访盛家的时候，再商量退婚的事。我也不管你们这些小年轻的事了，管不动喽。”
　　大家又说说笑笑了一阵，等时间差不多了，才起身下楼走向宴会厅。

　　陆则带着陆青归去认识几位长辈，让他提前接触一些公司里的事务。
　　盛悠悠无心交际，便打算一个人去甜品区待着，等陈以鹤那边忙完了再去找他。

　　陆青归临走前，端了一杯果汁递到她手里，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有些低。
　　“如果有人强迫你喝酒，搬出陆家的名头就好。赵扬和宋秋也来了，他们没我这么忙，你等下可以去找他们。”

　　盛悠悠接过果汁，弯了弯眉眼，“放心，谁敢强迫我喝酒，我就把酒泼他脸上。”

　　陆青归闻言，指尖微蜷了一下，嘴角也翘了一点，“也行，陆家给你兜着。”

　　说完他便跟着陆则融入了人群之中。盛悠悠当然只是开个玩笑。
　　在这个场合，没谁会不长眼地来强迫她喝酒。她端着一碟糕点，在角落的沙发里安安静静地坐下。

　　陆则那边。
　　一位李姓老总正满面堆笑地说着恭维话，目光瞥见他身旁的陆青归，笑意更浓了，“令郎真是一表人才，颇有陆总当年的风范。”

　　陆则客气地笑了笑，“李总谬赞了。”
　　“哪里哪里，这可是实话。”李总呵呵一笑，侧身指了指身后一位穿着鹅黄礼裙的少女，“这是我女儿李未柳。要不让两个小年轻接触接触，交个朋友？”

　　陆青归没有看那位正羞涩地垂着眼的李家小姐，语气平淡却干脆，“李叔，不用了。”

　　李总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直接，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打了个哈哈便岔开了话题。
　　李未柳咬着下唇，眼底闪过一丝失落，被一旁的小姐妹拉去聊天了。
　　可她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追随着陆青归的身影。

　　没过多久，她便看见陆青归从甜品区端了一碟点心和一杯茶饮，穿过半个宴会厅，径直走向角落里那位穿淡蓝色长裙的女生。
　　他微微俯身，低语了几句，将东西放在她面前，然后才转身走回人群中央。

　　李未柳来得晚，没看到盛悠悠是和陆家人一起进来的。
　　她又仔细打量了角落里的少女几眼，确认她不是自己认识的任何一个家族的小姐，便独自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盛悠悠刚给赵扬发完消息，让他不用来找自己，去跟他的朋友们玩的时候，抬头便瞥见一位女生气呼呼地走到了自己面前。

　　她偏头，不认识。

　　李未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轻慢，“你和陆青归关系很好？我警告你，离他远点。李家和陆家联姻是板上钉钉的事。”

　　盛悠悠脑海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低头咬了一口糕点，像没听见一样。

　　见她不搭理，李未柳的声音拔高了些，“你怎么不理人？有没有点礼貌？”

　　盛悠悠终于抬眸，目光淡淡的，“你难道就有礼貌了？李家教出来的就是这样的礼节？”
　　李未柳被她这句不轻不重的话刺了一下，脸上挂不住，冷笑道，“我是李家千金，自然有我的底气。像你这种没家世的，别妄想踏进陆家的门槛。”

　　盛悠悠的视线越过她的肩头，正好看见陈以鹤端着一碟点心朝这边走来。
　　她不再与李未柳纠缠，起身便朝那个方向迎了过去。

　　李未柳见她竟然直接无视自己，一股火气直冲头顶，手腕一翻，将手中那杯红酒泼了出去——

　　“你站住！”

　　陈以鹤瞳孔微缩，几乎在同时将手中的碟子一放，右臂上的西装外套被他利落地甩开，精准地挡在了盛悠悠身侧。
　　深红色的酒液泼洒在外套上，洇开一片暗色，只有几滴飞溅到了盛悠悠淡蓝的裙摆上，像落在天边的几粒朱砂。

　　碟子坠地的碎裂声清脆刺耳，吸引了周围大部分宾客的目光。
　　众人对这种明争暗斗的场面早已见怪不怪，却仍忍不住好奇地侧目张望。

　　陈以鹤冷冷地扫了李未柳一眼，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寒意，“谁家的小姐？这么没教养。”
　　李未柳被那目光钉在原地，嘴唇翕动，愣是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陆则、陆青归和李总几乎是同时赶到的。陆则扫了一眼盛悠悠裙摆上的酒渍和那件被泼得一片狼藉的外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李总抢在所有人之前开口，干笑着打圆场，“陈少，小年轻之间的玩闹罢了，不必较真。”
　　陈以鹤面不改色，声线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也才十九岁，也算年轻。是不是也该学着为些小事玩闹一下？”

　　陆青归的脸色已经冷得像结了层霜。他看了一眼李未柳，又看向李总，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李叔，您女儿就这样的礼节？”
　　李总额上沁出了薄汗，连忙拉了拉李未柳的胳膊，低声呵斥，“赶紧道歉！”

　　李未柳咬着唇，眼圈都红了，却仍倔强地梗着脖子。

　　就在这时，盛悠悠缓缓伸出了右手，五指微微张开，递到陈以鹤面前。她没有说话，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

　　陆青归还有些疑惑时，陈以鹤立刻会意，从侍者端着的托盘中拿了一杯红酒，稳稳地放在了她掌心里。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

　　盛悠悠手腕一扬，深红的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不偏不倚地泼在了李未柳的裙摆上。
　　鲜艳的酒渍以极快的速度在她鹅黄的礼服上蔓延开。

　　泼完之后，她把空酒杯不疾不徐地放回托盘中，笑意盈盈地看向愣在原地的李未柳，语气轻柔得像刚刚不是她泼得酒。
　　“我也才十六岁，如你所说，没家世又妄想攀附陆家，所以没什么礼貌——还请你和你父亲见谅。”

　　李总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正要发作，却被陆则一声打断，“李总，我们的合作，没必要继续了。”

　　李总脸色瞬间煞白，慌乱地转向陆则，“陆总，小辈之间的玩笑而已！我、我会认真赔偿这位小姐的损失。”
　　陆则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件已经无关紧要的东西，“不用了。陆家不需要。
　　”
　　李总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陆则没有再看他，转身带着盛悠悠和陈从鹤离开了原地。

　　走出几步，盛悠悠偏过头，对站在原地脸色铁青的李未柳轻笑了一声，“李小姐，忘了告诉你，你让我离远点的陆青归，是我的未婚夫。”

　　说完她便转身走了，步伐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反正婚还没退，借用一下陆青归未婚妻的名号，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本来想要盛家的名号，但念到李小姐因为陆青归才找她麻烦，还是他未婚妻的名号更杀人诛心。

　　她偷偷瞥了陆青归一眼，少年面上一片平静，应该没怎么在意。
　　其实，只要仔细看的话，他的耳垂泛着一层薄薄的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