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夏》虞渡

177、李衍景if(4) “好想亲。

　　期末考试前，七班调整了一次座位。

　　位置分开，与纪明禾关系算是达到前所未有的冰点。

　　无话可说，对面不识，她不再刷他的饭卡，因为六中那小子几乎每个中午都要过来，偷摸往她饭卡里充费，带小蛋糕，他们在多媒体教室后面的走廊一起玩游戏机，躲风纪。

　　纪明禾还把他介绍给蔚心蓝认识，后者陷入孙松短信事件，都用不着别的什么人去干涉，李铮上场说两句话，孙松吓得屁都不敢放。

　　随便吧，她高兴就行。

　　那么就剩两件事需要他的未卜先知。

　　李衍景与妈妈进行了数次谈话。

　　婚姻对女人来说并不是必需品，但当它对她有所帮助，特别是涉及抚养权时，她能一退再退。

　　樊良出轨与别人有孩子，李晴能不恨不怨吗？她恨不得他去死，但自己经济能力不行，工作又太忙，弄上法院一定拿不到樊若嘉的监护权，怕见不到孩子，沦落为紫丝带妈妈。

　　“和他谈。”李衍景说，“谈离婚，谈离婚他能给你什么。”

　　而李晴呢，虽不明白为什么李衍景如此笃定樊良情人的胎儿患有唐氏综合征，但经此几轮谈话、劝诫、分析利弊，他的懂事冷静到让她几分陌生，甚至没法将他当成小孩来对待。

　　离婚。趁着樊良此刻想让情人上位的急切，找靠谱的律师把条件一压再压，拿到房子和若嘉的监护权。后期樊良一无所获就是他的报应。

　　“若嘉上学了，她可以上延时班，暑假寒假外公外婆过来带。”

　　之前坚持与李维峻离婚，李晴和家人的关系已经破裂，亲生父母不肯认她，哪里会给她带孩子。

　　“请育儿师。”

　　李晴偏向若嘉的心情，李衍景可以理解，“如果钱不够，我会向爸爸借。”

　　“你联系李维峻？”

　　“是，”李衍景说，“只是借，等我工作之后，每一分钱都会还他。”

　　钱对李维峻来说算什么？只要肯低头，肯开口，隔日足量的资金打进银行卡。李晴的事情办妥了，他便发来邀请，让李衍景去大洋彼岸读书。

　　李衍景要留学的事儿很快就在学校流传开了。

　　他爸爸的助理酷似韩国人，他在学校询问资料、了解流程，对每个老师客气礼貌。

　　接着，李衍景请出假期，去南城参加TOEFL考试。

　　回来那天正好赶上期末放榜。

　　他一早给纪淑芳打匿名电话，说出冯毅不满潇潇改姓决心报复的计划，让她注意今日务必准时去接潇潇放学之类等等。

　　还有什么他必须要做的吗，也许没有了。

　　在他准备考试的这段时间，纪明禾与李铮有新进展，后者不再玩摩托车，将头发染回黑色，心思扑在学习上。

　　有时路过遇见他在校门口等人，半坐在自行车上，手里拿一本随身单词册，都是很基础的单词，磕磕巴巴背得认真。

　　为什么努力学习，是纪明禾也和他约定要一起去北京吗？

　　到这个地步还管得什么，各自生活好了。

　　纪明禾没有他不照样风生水起？也可能李铮拿到他从前的剧本了，纪明禾喊他小李同学，和他通电话，约定一起去北京。她会好奇地抚摸他的身体，他们会接吻。

　　或者更进一步？毕竟李铮比他不要脸太多。

　　如此之类。

　　最不济就是回到那个雪天而已，是吧，最不济陌路。

　　但为什么心仍然不受控制，因她的忽视而失落，因她的荣耀而倍感喜悦，正如此刻走向排名榜，脚步急切，他记得的，这次纪明禾成绩窜进年级前五十，再多几分，就彻底打实验班的脸。

　　因为这件事，老胡还请全班喝咖啡。

　　她的高光时刻，写进七中历史里的战绩——

　　他顿足。

　　目光越过攒动人群看见那张鲜红的榜单，可纪明禾不在她应该在的位置。

　　从四十七往下数了三十个名字好不容易找到她。

　　“哇，”同班在艳羡，“好厉害啊，纪明禾又进前百了。”

　　哪里厉害？

　　“比上次还高欸，给我们班争光啦纪明禾。”

　　哪里争光？

　　七十七而已。她之前考四十七名，和前面的十几个人都只差五六分。语文成绩下降，数学也就这两分？英文就更加过分了……

　　“一般，”谁在教纪明禾这样谦虚，她轻描淡写地说，“没发挥好。”

　　“只是没发挥好？”李衍景倏地回首，嗓子里压着难以忽略的怒气，吓得一众同学惊呼，“干嘛啊班长？”“太严格啦，已经很好了。”“对啊……”

　　不好，一点也不好。

　　“心思去哪里了自己清楚吧，‘没发挥好’，够好笑。”他冷哂一声，不顾同学们的劝解，拨开人群愤然离开。

　　依然有人撺掇老胡请客，胡老师也实在想表示表示，课外活动快下课的时候吩咐李衍景收集同学们的喜好，再打电话去咖啡店定饮品。

　　“……”李衍景烦透了，一时没答应。

　　“李衍景？”胡学林停止整理书本的动作，提高声音喊了声。

　　“知道了。”懒洋洋地答了。

　　怎么回事啊，胡学林听着好笑，“不情不愿的，没考过人家心里不爽啊？李衍景，想当第一名就努力啊，懒得什么样？你看人家纪明禾平时多有干劲。”

　　目光移过去，语气直转急下，“纪明禾！”胡学林喊了声，头都痛，“这还没下课呢，手机就不离手了！？悠着点，考第一名就骄傲啊，李衍景可没比你少两分，保持住这个势头！”

　　手机？纪明禾哪里来的手机？

　　哦，六中那个给她买手机了。

　　老师走了，同学们涌过来要点单，李衍景没心情，扬手将这事儿交给副班去做，躲开他们要出教室。

　　所有人都闹哄哄的，就纪明禾在位置没动。

　　还摆弄她那个破手机，给六中的发消息吧在。

　　冷笑一声，大抵她听见了，淡淡地掀眸看他。

　　他是很硬气的，可能只是心脏的习惯还没改过来，被她一盯，不争气地加速，像被照拂，或者被点燃，血液飞速沸腾，簌簌地往脸上奔涌。

　　以为她要说什么，下一秒手机震起来，她低头，又很快起身，按了接通往外迈步，“喂？”

　　“明禾！我有进步啊，你猜我考多少？”热情洋溢的声音从听筒飘出来，如此刺耳。

　　“多少？”纪明禾轻哼一声，擦着他的肩膀走出教室。

　　“……我让你猜啊。”

　　“我不猜。”

　　罪魁祸首还好意思打电话给她，一口一个明禾，谁管他考几分，连reliable都要死记硬背的蠢货。李衍景慢慢攥拳，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了，坐下，又霍地起身，闷着头往教室外面走。

　　老地方找到她了。

　　纪明禾靠在多媒体教室后面的走廊栏杆，手机盖在耳朵上，还在通话。

　　还在说！有这么多话要讲？！

　　到底什么促使他向她走过去，这样无理夺走那只手机，这样粗鲁地挂断它，直接关机。

　　恶狠狠地低头，对上她诧异的眼睛。

　　“别和这种人联系行吗？”

　　“……”纪明禾才懒得理他，前倾身体去拿手机，李衍景动作更快，抬臂举高拉开距离，她扑了个空，顿了片刻侧身再探，又被躲开一次。

　　李衍景是高不错，但纪明禾也绝不矮，踮脚直接钳住他举高的手腕往下拽。

　　那就是拼力气了，李衍景手臂绷得笔直，另一手握住她不断往上攀的手指以免突然袭击，一边背身要躲，“我说话你听不见，让你别和六中联系！还猜多少分，上两位数没有？”

　　“还给我！”纪明禾气得要命，亮晶晶的眼睛闪动怒光，试了几次没成功，火气直往脑子上窜，要不是怕手机掉地上摔坏，她早一个手刀劈上去。

　　扭着她都站不稳，两个人争来抢去，踉踉跄跄往后边倒着走，别说，纪明禾力气还蛮大的，李衍景怕抓伤她，后背靠墙支撑自己，一面劝解，“李铮浪费你太多时间，如果不是贪玩，你这次会考更高，成绩明明一直在进步的不是吗，按增长曲线不该才这点分！”

　　纪明禾不喜欢任何训斥，“谁贪玩？”

　　“你们不总玩游戏机？”说起这个，李衍景气都不打一处来，“懂不懂校规？psp还带进学校，告诉你纪明禾，是我手下留情才没把这件事报告老胡，不然他拿一个我缴一个。”

　　纪明禾盯着他，“哦，你真了不起。可以把手机还给我了吗？”

　　她根本没有好好与他沟通的打算是吧，一味就要这个破手机，从前他也并非不能给她安排一个手机，难道他不想和纪明禾时时刻刻都联系着，就是怕耽误学习，忍住了而已。

　　“不可以，”李衍景深吸一口气，“等我说完。”

　　“你很烦，”纪明禾根本不想听这些教训，“我这次成绩又怎么了，不一样是前百，比上次还好一点。”

　　“你也知道只是一点？”

　　“一点又怎么，退一万步说，就算我成绩退步了又怎么了，我请问关你什么事，”纪明禾冷笑，“我请问你气冲冲的到底想干嘛啊，刚才在榜前我就想问了，你分没我高，有什么资格在那冷嘲热讽？”

　　“谁冷嘲热讽？”

　　“那你气什么你？”

　　“看不惯一个好好的学生因为谈恋爱耽误学习，耽误未来，不行吗？而且那个男的还是六中的。”李衍景喊。

　　“你搞不搞笑？”纪明禾简直不可思议，先不说她没和李铮谈，“整天六中、六中挂嘴巴上——”

　　“他不是六中的吗？！”李衍景打断她。

　　“他是啊。”

　　“那不得了吗，他是还怕人说？”他冷嗤。

　　“说来说去就因为你看不上六中的人呗，”纪明禾哼道，“可我不觉得六中的人有什么不好，李铮性格温柔又很讲道理，对朋友也很细心，才不会像某些人整天板着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看着都烦。”

　　“看我烦是吗？”李衍景简直不信她拿他和这种男的对比，“那你别看啊，我让你看了，我绑着你让你只能看着我了？爱看谁看谁去啊。”

　　又在钻牛角尖，到底是谁跟到这个犄角旮旯来？到底谁抓着她不放？

　　不讲道理。纪明禾不想纠缠了，猛地蹦过去，一把握住他的手使劲拽。李衍景猝不及防，顺着她的力气矮身的同时，更加用力地攥紧手机。

　　蛮力使上来，她简直像头不要命的豹子，指甲从他外套领口凶猛地抓过去，刮得下颌、颈间一阵阵刺痛。

　　肯定弄破了，李衍景痛得直嘶声，反手擒住她作乱的左手，躬身带着人转一圈往墙上压。

　　还在乱动，他干脆抵身上去覆住她，“不说话？今天不把事儿说清楚了别想着走。”

　　“你想说什么！？”纪明禾仰起不耐烦的一张脸。

　　还想开口，不经意垂首，差点碰着了她的鼻尖。

　　才知道此刻两个人离得多近。比之争执，他们之间更像在拥抱，靠近她，那些愤懑、不甘，妒恨好像一瞬烟消云散。

　　陶陶然像飘在云端。

　　慢慢的，她的气息无孔不入地侵染呼吸，像张密不透风的网从天而降，心慌意乱，手脚发麻，李衍景瞳孔轻颤，视线不受控地下移，重重落在她微微咬住的唇瓣。

　　好想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