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夏》虞渡

175、李衍景if(2) “我愿意得

　　睁着眼睛过了一夜，总算证实这并不是一场梦。什么原因让时光倒流先不知道，但昨天病房里的事情以及江睿聪的电话搅碎了属于他们的那个傍晚。

　　他们还是同学，是朋友。

　　和从前一样，因为他戴着支具不方便进出座位，胡老师把他丢最后一排，纪明禾和梅全换位置，负责给他抄笔记。

　　哦，还有防早恋的心理健康会。

　　整理的资料都不记得放哪里，结果就是一团糟。

　　至于和纪明禾一起吃中午饭的事。虽然不是情侣了，但没小气到让她攥着那点子餐费吃不饱饭，饭照打，卡照刷，纪明禾吃着也没啥压力，他就更松一口气。

　　伤好了，位置搬回去照样前后桌，饭盒给她带着，让她在教室多写会题呗。

　　好好学习，考上北航，早点和她的木可哥哥见面去。

　　没他在中间挡着，那会不用什么“没有如果”“没有如果”了。

　　“我去，是那个谁！他们来这干嘛啊？”走到教室门口了，邱正把他拉着，李衍景漫不经心抬首，个挺高几个男的围在七班门口，有几人染发了，不是七中人。

　　记得这事儿呢，找周雅琴的，她邻居还是什么。

　　“管他干嘛。”李衍景懒得管，“爱干嘛干嘛。”

　　那些人笑嘻嘻的，互相怂恿，“你喊她啊，怕什么啊，咱们铮哥也有这么怂的时候？！”

　　“铮哥上啊，高老庄齐三哥他们都有女朋友，你也别落后。”

　　“李铮，你最好是在开玩笑啊！和你说了我在追她的……”

　　耳熟的声音从人群传来，李衍景顿了下，邱正已拨开人群迎上去，“江睿聪，你来这干啥啊？”

　　男生们都往这边看过来，江睿聪眼睛都发红了，“衍哥，正哥……”

　　这群都是六中的，也是现在和江睿聪走得比较近的弟兄。

　　他们口中那个“铮哥”名叫李铮，长挺高，和他们同级，肤色冷白，染一头嚣张至极但又不显违和的浅金发，现在隐隐就是六中的老大。

　　平时谁谁想闹点什么事儿，没他点头是不行的。江睿聪跟着他混，在六中就挺长脸的。

　　“这不就流氓头子？”邱正嘀咕着。

　　“你说什么啊！”一名男生听见了，有些不悦。

　　但李铮没在意，打量了李衍景和邱正，知道他们是江睿聪在二中的同学，点头打个招呼，又回他们那些小弟，笑，“我怂什么，我看她在学习，打扰不好。等她学完我再喊她来。”

　　“哗——”“别吹，她才不会理你。”“人家可是冰山美人。”

　　李铮笑得随意，“冰山美人？好吧，后面两个字我同意，不过‘冰山’嘛，那是对你们冰，对我可不一样。看着吧。”

　　李衍景哂了声。

　　男生爆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教室里边的人也被这动静惊着了，纪明禾往这边瞥了眼，左边耳机摘掉，斥了声，“吵什么？”

　　李铮一下站直，挠挠脑袋，“没吵，没吵，等你写完么，纪明禾，”

　　他“嘿嘿”笑了声，“我们出去吃饭？还去上次那家烤肉店好吧，我买券了，”

　　急忙忙口袋里摸半天没摸着东西，上上下下一阵乱找，男生们笑得更大声，他额上冒汗，连声道“怪了”“怪了”。

　　这一会儿，纪明禾已经从座位走到了这里，扫视的目光往李铮身上刮了两圈，随即伸手，直接从他衬衫前面的口袋夹出两张餐券，“这个？”

　　“对。”李铮皮肤白，脸一红起来全然是遮不住，结结巴巴，“嗯，嗯、是。”

　　老天，纪明禾突然把手伸过来，把他吓死了。指尖从胸口轻轻点过去，刮得半边身体麻掉。

　　“自己东西也不知道放哪里。”

　　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笑得露出八颗牙齿，“现在去吗，工作日中午人很少，菜品都随便选。”

　　“现在？”纪明禾轻飘飘地反问，“来得及么？”

　　“嗯，吃到一点半，我骑车送你回七中都来得及。”炫耀似的，一串丁零当啷的钥匙挂手指转一圈，李铮低下脑袋，“给你准备了头盔，去看看喜不喜欢？”

　　“头盔不都一样。”纪明禾说。

　　“不一样啊，我特意给你准备的。”他只怕她不想这时候去吃烤肉，手机相册拿出来翻，“这有照片。”

　　纪明禾凑过去看了眼，又问，“你送我回来你自己不就迟到了？”

　　“我们第一节体育课，都无所谓。别的不用你担心，去不去啊纪明禾，给句准话。”

　　他们一聊起来，其他人就自动后退，江睿聪满脸难受，对李、邱两人大吐苦水，“这回我真的引狼入室了。”

　　“咋回事啊？”邱正不解。

　　“就之前么，我想请纪明禾吃饭，好不容易把人约到烤肉店，这么巧遇上李铮，你们说谁能不对纪明禾一见钟情？我靠，这小子起先还装，口口声声说当纪明禾是弟兄的朋友，我就没防备么，本来这人就对女的不感兴趣，这么的一起出来玩了几次，漂流啊，爬山啊……好了，上礼拜，背着我把人约出来，还让她坐他的摩托车。”

　　李铮可没带过女生坐摩托。

　　“……”李衍景拧着眉，“摩托车？”

　　“可不么，”江睿聪一把鼻涕一把泪，“气死我了，他那摩托车酷毙了，我看纪明禾喜欢得很，摸半天不撒手呢。但我买不起，”他顿了下，哭得更大声，“而且我也不敢骑。”

　　前世都没有李铮这号人，他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家里开车行的，他老爹忙也不咋管他。”

　　哦，开车行的，难怪了，纪明禾对这种精密的机械感兴趣，那小子仗着她好奇，屡次邀请她下午放了学去车行看人修车，看着看着把人带回屋玩游戏机啊、或者吃吃小蛋糕什么的。

　　至于他们现在是否有新的发展，江睿聪就不知道了，“但我看也快了，李铮每天张口纪明禾闭口我老婆，那边的人也都认识她了，一口一个‘嫂子’，反正我是喊不出口的。纪明禾知道，但也没说啥。”

　　莫名其妙的酸意漫进胸腔，涌得眼眶潮热，李衍景屏息。是吧，其实在李铮出现的那刻，纪明禾的目光就从来没在别人身上停留过，就像她根本看不见其他人一样。

　　就凭他？李铮？一个家里开车行的？六中不学无术的流氓头子？

　　纪明禾真的搞笑，眼光低得吓人。

　　纪、李两人说着说着，不知道提到一句什么，李铮忽然抬眉，而后诧异地往这边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而后，立即显露警惕的神色。

　　这样的情景李衍景怎么不熟悉，从前他就这样看待所有可能接近纪明禾的男人，而今位置变了，能守着她的人变成那个不知所谓的李铮。

　　他变成那个居心叵测需要排除的麻烦。

　　“那我去拿吧。”李铮向他们走过来，一步步走得极稳，到面前了，手不客气向他伸来，“纪明禾的饭盒，给我吧。”

　　不是要去烤肉店么，惦记这个饭盒做什么。

　　李铮冷冷地笑了下，“她不想浪费粮食，这个留着晚上吃，我带回家放冰箱冷藏。”

　　半晌，李衍景都没动。旁人后知后觉这儿愈发冰冷的氛围，停止谈话投来疑惑的目光，而李铮也逐渐失去耐心，“啧”了声，声音尽量放轻，“有点自知之明行么，知道你们同学情谊深厚，但纪明禾是我的准女友。稍微避避嫌，别找不痛快，行？”

　　避嫌？

　　他和纪明禾好的时候，这傻逼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蹲着呢。

　　李衍景都懒得理他，冷笑一声，声音微微抬高，“今天下午第一节数学随堂考，裘老师说大家提前四十分钟到教室。”

　　“啊？！”李铮没料到这个，吃了一惊，忙回头求证。

　　纪明禾才想起似的，“哦”了声，慢慢遗憾浮上眸底，“对哦，我差点忘了。抱歉啊李铮，今天不能过去吃烤肉了。”

　　李铮忙说没关系，“券又不限时，等哪天空了再吃一样啊，”他对着她，就不是刚才那样冰冷冷的样子了，笑眯眯的，“我倒没事，怕你馋。”

　　但他也想到她可能没空的情况，打个响指，小弟献宝似的从书包摸出一个正方形的甜品盒子奉上来，“你喜欢的，我买到了。”

　　够做作，令人作呕。

　　李衍景冷眼看着纪明禾接过那个盒子。

　　依依惜别吧，没一会儿老胡就该来逮人，统统去办公室写检讨。好是没两分钟，纪明禾回到位置。

　　椅子动了下，就当她不小心踢到。李衍景埋头干饭，理都不理。

　　没一会儿，她又踹他，这回踢在他腿上。

　　“干嘛？”李衍景倏地回头。

　　纪明禾吃过李铮那厮送的蛋糕，嘴角粘一点点油腻腻的鲜奶油，眼睛轻眨，“什么时候说的随堂考，我不知道。”

　　有个屁的随堂考。李衍景闭了下眼睛，“学校在抓早恋你不知道？老胡知道你和六中的人来往，得气得从正人楼跳下去。”

　　“这有什么？”她满不在乎地笑了声，“他又影响不了我。”

　　谁说影响不了，人的精力总是那么些，又要和蔚心蓝通信，又要应付李铮，玩游戏机，能剩下多少时间给学习和休息？

　　这些道理纪明禾能不明白？她那么聪明。李衍景都懒得揭穿，冷笑，“行，你自己看着办呗，我多余说这一句。”

　　“你在生什么气？”纪明禾声音淡淡的。

　　生气？李衍景“哈”了声，“我生气？用得着？”

　　“那你摆脸色给谁看？我惹你了？”纪明禾冷冷盯着他，“还有，我和李铮往来到底有你什么事儿？说什么随堂考，好笑死了。”

　　“就看不惯这种流氓，不行吗？”李衍景声音不自觉提高，惹得其他在教室午休的同学侧目，他鼓鼓脸颊，转过头冷哼。

　　“你凭什么说人家是流氓？”纪明禾不悦。

　　好了，为了这么个东西，她对他发脾气。

　　真是越活越回去。

　　李衍景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越想越恼怒，还是转过去，“他不是吗？你没听江睿聪说他在六中什么样子？而且还骑摩托，以前你说最讨厌那些半夜在马路上飙摩托的男的，说他们蠢、笨，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这些你都忘了。”

　　纪明禾吃他打的饭，还要一边吃那个男的送的甜品，吃完咕噜噜把水瓶里的水全部灌进喉咙，慢条斯理抿走嘴角的水珠，“李铮不飙车，而且他也不笨。”

　　“不笨考六中？”

　　“……”纪明禾顿了下，掀着眼睛瞅他，“你和他有仇啊？”

　　恨意快把教室淹没了吧，李衍景意识到自己不对劲，轻轻吞咽一口，快速说了句“我懒得管你”，回身撑住额。

　　即使决定不和她有交集，仍然控制不住去仇视接近她的男人，产生汹涌的妒火，撒谎留下她，大失风范。

　　“周日有空吗？”纪明禾突然说。

　　呵呵，想让他去她家楼顶帮忙拧被单了是吧，李衍景才不上当，“没”字刚发个前音，又急忙忙吞下，“干嘛？”

　　“没空算了。”

　　看样子又有别的人选了。

　　李衍景：“我说没空了？”

　　“不勉强。”

　　真的好笑，去她家楼顶拧被单也有人排队？还“不勉强”“不勉强”的，算了，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流氓骗走吗？

　　出点力气的事。

　　“不勉强，”他扯着唇，“我愿意，愿意得要命。”

　　纪明禾是不是笑了，嘴角像是勾了下，但很快又抿成正经的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