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故事终场 “每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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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
蔚心蓝知道此刻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但纪明禾绝对没好到哪里去，大波浪卷发每天需要定型、打理，哪里会如此潦草地用皮筋绑成马尾，头顶毛毛躁躁，像一包草。
眼下青影重重，熊猫一样。
病房门轻声合拢。
纪明禾慢慢向她而来，路过床尾时，手在陪护椅上轻轻带了下。
她将椅子移到近处，抵膝坐于床边。
片刻抬手，指腹从她散乱的额发温柔拂过，嗓音冷哑，“玩够了？”
情不自禁地闭上眼，有淡淡的香烟气味飘到鼻尖。
纪明禾鼻敏感，她或者她的李姓男友是不会抽烟的，所以这一路上是怎么样的匆忙，匆忙到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好玩么？”她盯着她，“知不知道你差点累死我？”
开口便是责怪，让酸楚哽住喉咙，蔚心蓝轻轻吸气，一边试图忍住情绪，但对上她冷淡的眼睛，滚烫的泪滴崩堤般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伸手去够边桌上的纸巾，纪明禾动作更快。
棉柔的纸巾一张张盖在她的眼周，源源不断都被浸透，纪明禾手指沾上她的泪，稀奇似的放在眼前看，“山洪暴发了？”
她还要说！蔚心蓝燥得不行，拽过纸巾，毫不客气捂住鼻下，哼哼两声通气，瓮声反驳，“谁让你来，我没让你来，不爱来你回去好了！”
“当然要回去，”纪明禾收敛眸中本就稀薄的笑意，“你不是知道么，明天下午我要订婚的。重庆北京一千六百多公里，一来一回耽搁多少事儿。”
“都说了没让你来！”蔚心蓝压根儿没打算让任何人找到自己，平白无故受到恩惠，因此更多怪罪接踵而至。
她本身是空洞的，已经一无所有了，无论多少关切、多少忧心投进来都是白费，她还不起的。
“你回去，我给你买机票，你现在就走。”蔚心蓝挣扎起身，好不容易摸到桌边的手机，按两下，屏幕光亮一瞬，又马上因为低电熄灭。
就像她人生之中偶有的那片月光，支撑不到走出黑夜的一刻。
“……”手臂慢慢落下去，近乎失神地睁着眼睛。
入目皆白。
纪明禾深深叹了一口气，随后缓缓伏低自己，额头抵住她的颈。
“你干嘛！”刚才不还凶巴巴的，又要做什么。
头发扫在她脸上，痒死了。
蔚心蓝忽然愣住。
因为另一种更为炙热的水珠从颈间滑下来，一颗接一颗愈发汹涌地滚过皮肤，在她的颈窝洇成一山热烫的岩浆。
“我要回去的，”纪明禾低声说，“我要你和我一起回去，给我买票吧蔚心蓝，我们买三张回雾城的票。”
参加她的婚宴，见证她的选择与幸福，为她弹奏代表爱情的钢琴曲。
“可是我……”
更多更多泪珠落下，就快积聚成一片海，蔚心蓝感受到她的颤抖，但尝试拥抱的手悬空，不敢落诸她身。
“你怪罪我吗？”纪明禾问。
不是的。
“你想惩罚我？”
不是的啊。
“你给出的说辞，你认定的那个太容易遗忘朋友的我，你在我读不到的信件里的一切无端臆测，夜溪，”
有什么硬挺的纸张戳在掌心，蔚心蓝僵硬地抬起手，看见那里躺着的一张雪湖明信片。
精美的邮票上贴蓝色航空贴纸，是差一步就要寄出的信。
“可我总是想你。”纪明禾说。
无数次想象过再次相见的画面，要说多少冷言，要辩多少对错，要谁服输地低头说对不起才能重归于好。
但事实是，她们只是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姑娘，那些荡气回肠、撕心裂肺的争吵被时光漂染后再回头看，竟要品出多少可笑的滋味。
为了这么一点小事暗自气恼互不相让。
各自疏远，彼此狼狈。
到如今两年过去。
眼前像蒙上一层迷雾，蔚心蓝死死抿唇，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拥进怀中。
这刹那呼吸都在颤抖，所有悬而未决的情绪，长久以来的愧疚、迷茫、陷入伤感与自我厌弃的每一个夜晚，飘荡灵魂中难以抽离的孤独，都像浮冰破裂。
细微但连绵不绝的脆响从冰封的心脏蜿蜒，碎裂的冰层下，浩大的涌流迫不及待地向上顶，世界一瞬如同倒悬之海，水天颠转，她在即将溺毙的这一秒逃出生天。
抽噎着，惊天动地地哭出声音，她攥紧纪明禾背后的衣料，把所有力气都用尽。
她们都很累，所以纪明禾理直气壮的爬上床。
“想睡觉。”纪明禾连打三个哈欠。
“你有点臭欸。”蔚心蓝故意在她的衣袖上嗅来嗅去。
“怪谁，”纪明禾懒得理她，“把鼻子关上呗。”
“鼻子怎么关，你关一个试试。”
不管不顾地扯过薄被，两眼一闭，安详地将双手放在肚子上，一句话让蔚心蓝闭嘴，“司翊怎么在这？”
来得比柯朗他们还快。
蔚心蓝果然不想说。这人在山上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到现在想起来还让人烦得不行。
“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蔚心蓝气道，“这人……反正他是疯掉了，在江城到处找关系问最近有没有出车去外地的，你知道，江城租车圈子就那么大，司机接了大单在群里面炫耀，就这么把我卖了。”
知道她去了北京，马上就联系纪小敏。
“他知道纪小敏？”纪明禾说，“我都不知道。”
“可能问陈介然了吧，之前小敏报考，我问了他一些讯息……”蔚心蓝愤愤说，“司翊还去了沿江路，陈介然把密码给他的，气死我了……”
“你才气死我。”
蔚心蓝笑，侧过去搂她，“对不起嘛。”
“现在说对不起有点晚。”纪明禾有点不高兴，“和许良栋打一年官司，你们瞒得挺好的。”
“陈介然说你很忙。”
再忙，能让她一个人扛住那些么，好歹事情是圆满解决了，纪明禾回想自己这一年，叹气，“是很忙。”
新游戏公测的压力是想象中的百倍不止。
“你也没和我说啊。”蔚心蓝不满。
“给你写信了。”
“真的？”她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高兴，那人泼冷水，“真的，写完就丢垃圾桶。”
“丢了干嘛啊？”
“反正你也看不到。”
“我都没丢。”蔚心蓝嘟囔。
“那给我看。”
“你先给我看。”
“都说丢了。”
“那我也丢了。”
“……”纪明禾睁了下眼睛，“你耍赖啊？”
蔚心蓝慌忙闭眼，往被子里缩，“别说话，睡了。”
“……”
说要睡要睡，但她有太多话想问她了，过了几分钟，悄悄把被子往下扯了点，又问，“明禾，你睡着了吗？”
纪明禾呼吸均匀，像已经睡过去了。
“……”这么快睡着啊。
悻悻闭嘴，但纪明禾没睡，声音低低的，“有话就说。”
其实刚才一堆人进来的时候，蔚心蓝看见那个李凌洲了，说来奇怪，照片里看着挺像李衍景的，但真人好像也不是那么地像。
可能还像陈介然多一点，但，这也不是什么好兆头吧！！
蔚心蓝头疼得不行，“你决定好要和李凌洲订婚了吗？”
“嗯。”
“为什么？”因为他……像李衍景？
纪明禾扬唇，“他有什么不好吗，长得漂亮，家里有钱，性格也蛮可爱的，和他在一起很开心，也不挨饿。”
可恶，和之前与李衍景谈的时候没区别啊。蔚心蓝忧心不已。
“……”
李凌洲简直一头雾水，什么情况啊，来看病人的么，说着说着怎么挤人家病床上睡着了？！
其他人都见怪不怪，柯朗拍他肩膀，同情道，“这儿没你的事儿了，用得着我给安排个地儿休息么？”
也尽尽地主之谊。
呸，谁稀罕，想着纪明禾忙了一晚上好容易休息一会儿，他就随她去了。跟着众人去楼下吃了顿便饭，带瓶酸溜溜的饮料上来。
过后往走廊坐一排各自发呆，那狗养的幸灾乐祸，跑来问他明天婚宴是否如常。
“不能举行也正常，”柯朗说，“明禾看朋友看得比较重，现在心蓝生着病呢，她可能就没这个心情了，你能体谅吧？”
手机一堆未读信息，陈素容找不着人，这会儿急得不行。
天色渐黄昏，但走廊却还未亮灯，李凌洲在晦暗中抬眸。
在此一刻，病房门忽地被推开，室内那一片暖白的明光随着渐宽的门隙淌流，他的新娘站在那里，头发乱得像鸟窝，但眼睛精神奕奕。
纪明禾径直向他而来，拿走椅子上的葡萄气泡水，瓶盖旋开，很寻常的语气，“抱歉哦李凌洲——”
李凌洲猛地站起身，如临大敌地打断她，“没关系，没关系的老婆，推后就推后吧，不是什么大事。你这边忙完我们再另外定时间，我、”
他想出手机，“我和他们说。”
自以为伪装得很好，其实慌张写了满脸。纪明禾握住他颤抖的手臂，顺便盯了柯朗一眼，后者摸摸鼻子，自觉走远了些。
就这么一会儿，李凌洲眼圈红透了，纪明禾稳住他，声音淡淡的，“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你要说什么？”都说抱歉了，八成嘴里说不出一句他爱听的，李凌洲垂下眼睫，似听够审判一般，呼吸都放轻。
“我说，没买着商务舱，只能委屈你自己坐坐经济舱了。”
“啊？”李凌洲慌慌张张地抬头。
“明早上回雾城，坐海航八点半那班。”纪明禾挠挠耳朵，“应该能赶得及，你让尹助理过来接机。”
想起什么似的，补充，“哦，记得要找个大点的车，我们人多。”
人多？
纪明禾往边上坐着的几个人扫了眼，“嗯。是蛮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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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城夏日最寻常的一个下午，进行最不寻常的一场订婚宴，客人到齐了，准新郎新娘却还没出场。
隔壁一桌坐几个神情严肃的高个子男人，彼此谈话几句，硝烟味浓得很有除夕烟花夜的意味。
“这些是不是保镖啊？”脸色这么黑。
刘梦琪拉着自己的男友，“别瞎好奇！”
说男友别好奇，其实她自己好奇得要命。
纪明禾，你行啊，还专门开个前男友桌。
陈介然在就在吧他毕竟是准新郎的的大哥。
柯朗，嗯，勉强算是一个工作上有往来的合作商？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数学哥也来了。
“很奇怪？”崔泓淡淡举杯，“我哥公司骨干订婚，我不能来？”
其他几位：“……”
崔湛真后悔和这些人坐一桌，摇摇头，问陈介然，“你不是在海上飘着么，怎么这会儿还赶上了。”
陈介然也很无奈，听说蔚心蓝出走的事儿他还能安心度假么，千辛万苦找了直升机飞回来。
得，啥事没有，纪明禾还请他来吃饭。
陈介然捏着眉心，叹气，“头疼。”
“怎么人还不来？”崔湛都有纪明禾订婚宴ptsd了，“咱明禾不会又跑了吧？”
没跑，但差点儿没赶上。
李凌洲给约的这个妆容花费好几个小时，纪明禾坐得腰快断掉，最后化繁为简，踩着吉时最后一秒进场。
优雅的钢琴声响起，他们携手从红毯的开端走入蔷薇拱门。
盛夏，耀目的日光穿过枫杨树深绿的树冠，在茶桌上的赤色婚书上洒下灿烂光影。
他们立于此处，提笔签定天长地久的盟约。
此刻风起，满树绿穗似波浪“哗哗”翻涌，偶有青涩翅果随风飘扬而下，落入这一个，又一个，下一个夏天。
作者有话说
第169章 故事终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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