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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心蓝 “喵喵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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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之间好像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不近不远的脚步一声声匆忙,随后一道沉稳的力气将她从地上搀起,沾染了污秽的乱发被拂开,那人单膝跪地,尽力躬身想要查看她的情况,而她只蜷曲着,像一只被烫伤的虾。
“蔚心蓝、蔚心蓝?”谁在喊她,“柳主任,她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别理她。”是妈妈的声音,是那种带着冷意的旁观者,近在眼前而远于天边的冷漠。
不同于上回胃部返流而造成的误会,妈妈知道她在生理期,不怕这样的呕吐伤到那个不存在的外孙,“说了她几句,像什么样子就往地上躺,也不嫌脏。这么大个人真不怕别人笑话。小司,你放手,看她能躺到什么时候。”
“……”司翊抿唇,把人扶着,低声问蔚心蓝,“能站起来吗,是不是胃不舒服,去医院好吗?”
“用不着去医院,”母女冲突时遇见昔日下属,柳钰觉得丢脸极了,“前儿才从医院做了全面体检出来,她的身体好得不能再好。哪能有什么问题,小时候也这样,吃多了就会吐,”试图转移话题,“小司,你怎么会在这里?”
司翊像刚从什么宴会出来,一身剪裁得当的黑色西装衬得肩宽腰窄,半支粉白蔷薇从上衣口袋探出,随着他躬身的动作颤颤欲落。
“朋友结婚,我送宾客回家路过这边。”
“哦,当伴郎?这几天是好日子,结婚的人多。”她往那边瞥了眼,很惊讶似的,“买车了?”
“是。”司翊简短地答了,快速抬起头,“柳主任,蔚心蓝可能是犯急性胃炎了,我们去医院看一下?”
“不,我可以、我可以自己……”
尽管此刻狼狈,污糟,痛得连做人基本的体面都难以维持,然而身体的疼痛竟一时盖不住自尊,她无法忍受自己在司翊面前示弱、或者说,她无法忍受在一个曾经被自己严词拒绝的男人面前示弱。
撑住膝盖尽力要仰面,可站立的此刻,疼痛加倍剧烈,胃部像填进一团被绞烂的水泥,如此沉重,就要压弯这被自尊填满的脊椎。
脱力滑手,细小的痛吟从紧咬的齿间溢出,喉间酸热再次翻涌,凶猛到她都没能及时推开眼前的人。
轻轻掀眸,司翊身上这样挺括的一件西装上衣挂满不堪入目的酸秽,从胸口到手臂,遍布她可笑的破碎掉的自傲。
她会赔偿的,蔚心蓝想,赔给他钱,或者一套新的定制西装。
可司翊像是没有眼睛或嗅觉,他一看都没有看他身上的呕吐物,一手搀着她,另一边摸口袋的手机,“去医院,我打120。”
不征求任何人的同意,他拨出号码,带着她起身时,胸口那支蔷薇花从口袋垂头栽下去,粉白的花瓣浸进污秽物之中。
下一刻,它被一只鞋碾成看不出原样的泥巴。
蔚心蓝的目光顺着鞋面抬上去,直到对上妈妈带着审视的眼睛。
柳钰眉毛压低在看她,也看司翊,目光深邃,一言不发。
“柳主任你这边方便陪护吗?”司翊似乎什么都没察觉,举着电话,指了下不远处的汽车,“我这边还有个会议要赶,要帮忙的话我看看喊个同事过来。”
倒还没失去理智,柳钰重展笑容,温声应了声,“不必了,有事就去忙吧,别一时热心,让别人家的事耽误了你。”
司翊“嗯”了声,想将蔚心蓝安置在附近的石椅,或者干脆回车上,但她疼得厉害,只想抱住患处,于是佝偻住自己,“我蹲一会,你去忙。”
她蹲在那儿,用左膝盖抵地借力,几乎半跪着的,长长的风衣下摆扫在地面,凌乱的卷发遮住脸,右手腕缠着的过于宽大的表带歪斜,表面朝下,有刮花的风险。
而她的妈妈只是在站着,抱着手臂,写满傲慢的目光钉子一样扎在他肩上。
或许如蔚心蓝从前在庆云山上断言,他的出场只能让她的生活变得动荡,充满未知危险。只是……在看她倒下的一刻,动作快过脑子,就这样,给她带来了麻烦。
“抱歉。”司翊低低地说了声,很快退开,冲柳钰轻轻颔首,转身离开。
救护车来得很快,警笛一路高歌,听在耳中似乎能起到镇定剂作用,她渐渐没那么疼,转头想让妈妈拿纸巾给她清理一下,但妈妈脸上那种兴师问罪的表情让她立即打消点头,乖顺低下脑袋,鹌鹑一般收紧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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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性胃炎?”
“嗯,”陈介然推掉旁人递来的烟,低语“抱歉,打个电话”,想想,手机换到左耳,推一旁的防火门走进楼梯间,“做了胃镜,医生说可能是宴席上饮食不洁净,导致心蓝胃黏膜有点水肿,昨天输过液,缓过来一些。但今天的直播节目错过了。”
人没事就行,还管什么直播节目。纪明禾“哦”了声,“什么宴席,怎么还会饮食不洁净?”
“在查。”陈介然说,“昨天蔚觉儒结婚宴。”
这个名字说出来,其实两人明白,蔚心蓝的疾病万分不止是饮食的缘故,“蔚觉儒结婚也请她?”
“具体情况还在问。”陈介然自己这边有点儿事,当日是下午才赶到,一出车站先接到个陌生电话,说是蔚心蓝住院,他直接就往中心医院了,跟着一块做检查,晚上的宴席也没赶上。
“她妈妈不在吗?”
“在。病房里呆了一夜,”陈介然叹气,“她身体不好,让别守着还是留夜了,早晨才换回去歇息。”
“多久痊愈?”
“一两个礼拜吧,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但总归好好养着咱们才放心些。”
纪明禾抿了下唇,眼睛盯着手边的笔记本,手指在触摸板上无意识地轻划,“许良栋呢?他没来?”
“许良栋最近跟着剧组去了云南,电话里说要请假回来,但心蓝说不要紧让他别耽误工作,给劝住了。”
这样。
陈介然闻见对面沉默,轻轻笑一声,“只说他,怎不说说你自己?知道心蓝进医院……旁敲侧击的,你们又吵架?”
吵架么,蔚心蓝推开她,她说“我们根本是两路人”,屏蔽朋友圈,可能将她从特别关心中删除。
“问来问去,”纪明禾“啪”一下盖上笔电,“关你什么事?!”
“好好好,”陈介然只以为她们小打小闹,扶墙笑得肩膀轻颤,“我不问,只是心蓝,因为你回雾城的事儿似乎对我很不满。”
“怎么不满?”纪明禾瞬间坐直,而后发现自己反应过度,轻咳一声,假意拢头发,低声地,“你怎么什么都与她说?”
还是说,蔚心蓝也会问起她?
“昨儿和liz在走廊打电话提到你的名字,”陈介然露了个无奈的笑,“心蓝正出来走动,应是听着了。怎么呢,项目的事儿你也没和她说,她像以为我将你拐回雾城。”
“以为”?
那不也没打电话过来确认么,纪明禾哼出个冷嗤,“不说了,再见。”
说着“再见”,电话却没挂断,轻轻的呼吸声撑满这一两秒钟的沉默,没来由地让人忽得敛笑,陈介然眼睫微垂,润唇欲言,话到嘴边还是拐弯了,“好,心蓝这边我看着的,别担心,有什么事儿的话,我再联系你?”
含含糊糊一个“嗯”字从耳朵旁滚过去,带点儿不情不愿的孩子气,“谢谢你啊陈介然。”
陈介然轻笑,“傻了?心蓝是我侄女。”
“再见!”
“哒”的一声,电话挂断。
病情逐渐好转,蔚心蓝在医院住了三天,开了出院证回家休养。许良栋没回来,倒是他的爸妈听说此事,从南城赶车回江城,带着一袋土鸡蛋和两只刚杀的母鸡。
连皮带毛血淋淋的,蔚心蓝打开泡沫箱心差点跳出来。
许妈许爸嘴里不住在说,“高铁不让带活物,只得当场把这两只鸡杀了,还新鲜着的,咱赶紧炖了,老母鸡最补身体。”
蔚心蓝勉强笑着,“好可惜,养这么肥费不少工夫吧,这就都杀了,一时半会怕吃不完。”
许妈说她懂事,“都给自家媳妇吃,哪里可惜,心蓝啊,你就是太瘦,该好好补补,待会儿别和爸妈客气,多多地吃着。看着多呢,这汤鲜的,喝了舍不得停嘴。”
说着,许爸就抱着箱子进厨房去拔毛。蔚心蓝及时发了个消息让阿姨休假几天,免得两波人碰上了,老人家又心疼钱。
带着许妈去了客间,又拿新被褥,许爸在厨房喊,问剔骨刀放在哪儿。
蔚心蓝哪里知道,刀不该都在刀具架上挂着么?过去找了一圈未果,只好回房间打电话问阿姨。
阿姨在那边连连解释,“小蔚,是这样,这、这段时间不是常常剁骨头么,刀钝了!我家这边正有能磨刀的师傅,所以昨儿呢,我就带回来找他磨,您急着用?我现在送来?”
蔚心蓝只是好说话,并非好糊弄,听了这话能不明白,下楼在厨房转了圈,各个柜子打开看一遍,锅子也少了两只。
许爸许妈仍在处理食材,她忍着怒气走向露台,才开口,“那只红色的珐琅锅呢,好像没在家里见着,您那边还有能磨珐琅锅的师傅?”
“这……”阿姨支支吾吾,“您这只锅炖肉特别烂,刚巧这会儿我侄媳妇坐月子,暂时、暂时借用两天嘛,您那屋子里边五六个锅子呢,平时做许先生与你的饭足够了,不会耽搁,而且许先生特意说过了,小蔚你台里有形象要求,煲汤那什么嘌呤重,要少做。”
喊许良栋就是先生、先生,喊她就是小蔚、小蔚,蔚心蓝真的受够,但再难听的话也说不出口,咬牙挂掉电话,调出许良栋的微信,【让阿姨以后别来了,咱们用不起这样的人。】
许良栋很快回消息,【被我妈发现了?】
蔚心蓝便将阿姨擅自拿走锅具的事儿说了。
许良栋:【小事,她手脚不干净咱们不用就是了,别气着自己,我给平台投诉。】
投诉?说到投诉,蔚心蓝又有些不忍,投诉是否会让阿姨很长一段时间接不到工作?她年纪也大了,临时再找别的活路也难吧。
房间里找一遍,似乎没丢失什么贵重物品。
疏影横斜:【让她把东西还了,然后解雇就行。】
许良栋懂她的意思:【咱们心蓝心太软了。】
过后安慰几句,蔚心蓝心情稍解,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许良栋再不回来,谁来消灭厨房那两只大母鸡?
医生嘱咐禁油腻。
许良栋:【想我?】
蔚心蓝翻了个眼,面无表情地打字,【你爸妈难得过来,肯定想见你。】
是信号不好这条回复许良栋没有及时收到,或者他根本没看出她在转移话题,消息很快跳出来,【我也很想你,老婆。这个周五回来。】
其实许良栋没有什么不好吧?起码他没有一言不发从她的厨房顺走两个漂亮锅子给侄媳妇熬汤。
蔚心蓝答,【好,知道了。】
发完消息出来,屋子又空了。许爸许妈不知所踪,鞋子也从玄关消失。
不用猜吧,定是去买菜了?因为不想麻烦她开车,所以直接步行。打电话过去问,如她所想。两位老人打死不肯告知方位,让她歇息,他们买完山竹就回来。
厨房案板上放着正在腌制的鸡肉,垃圾桶里一堆褐色的鸡毛和几个带血的白色外包装袋,抽开冰箱,明光与湿润的粪便味同时迎上来。
蔚心蓝轻叹一声,将许妈许爸千里迢迢带来的那袋土鸡蛋取出,找毛刷,开始刷表面的污物。
一枚枚光滑白皙的鸡蛋放回鸡蛋架子。
鸡蛋能刷干净,但司翊那件西装不一定能刷干净。
关上冰箱门,她将垃圾桶周围的卫生清洁了,袋子系起来,出门。
这两年呼吁垃圾分类,颜色各异的几只垃圾桶放在负一层,但无论丢进哪个桶,最终还是倒进同一辆垃圾车。
所以蔚心蓝偷懒了,随便找了个较空的桶,扬手将袋子抛进去。
就是这一刻,幼兽细若游丝的喵呜声在停车场荡漾开来,吃痛般的,沙哑而破碎。
蔚心蓝吓了一跳,忙走近那只臭不可闻的垃圾桶,探头看去。
一只小猫咿咿呀呀地从那袋沾着血肉的垃圾下边爬出来,步履蹒跚,浑身湿透。
它的眼睛在黑暗中变成两圈又圆又亮的诡异蓝光,探照灯一样落在她身上,像找到罪魁祸首,顿一下,愈发张狂地嘶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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