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年》陈今今

164、婚后篇八 儿女双全

　　怀孕后贺年的情绪变化有些大，以往她只会在和亲人分别的时候落泪，其他时间比较乐观开朗。

　　现在的她动不动就落泪，看见树叶掉落她哭一场。上一秒看手机，下一秒就开始掉眼泪。哪怕没有事情发生她也会莫名开始掉金豆子。

　　周敬衍就她的情况咨询了他的发小兼医生陈策。

　　陈策深有感触，告诉他是因为孕激素影响的。

　　陈策提醒道：“生完后那段时间你要多留意产妇的情绪，及时疏导。我媳妇儿跟我坦白过她生完孩子有一段时间产生过不好的念头，好在后面走出来了。我这儿有些孕期产期哺乳期看书，送过去给你做参考。”

　　周敬衍道谢：“好，多谢了。”

　　陈策说：“咱哥俩，不讲这个。”

　　挂了电话，他站在办公室窗前深思。

　　很快，门被敲响。周敬衍收拾了下表情，说了声“进来”。

　　来人推开门进来沟通项目进展情况，谈完公事后离开了。

　　接着又有同僚敲门进来，“哟，小周，你最近看起来瘦了不少啊，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的，项目进展不顺？”

　　周敬衍站起来招呼他：“刘部长，您怎么来了？有事您喊我一声我过去您办公室就好，怎么亲自来一趟？您坐您坐。”

　　刘部长很自然地走到茶桌旁坐下，看周敬衍煮茶，“我来不是为了公事，是私事。我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太舒服，经常呕吐，所以来看看你。”

　　周敬衍笑了笑说：“劳您记挂，我没什么事。”

　　刘部长双手撑在座椅扶手上，向他那边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问：“女同事们的传闻我也听了一耳朵，这事是不是真的？”

　　周敬衍保持着微笑给他斟茶，忙完才说道：“我去看过医生，医生说过阵子就能好。”

　　刘部长一脸肉疼地说：“哎，还跟我绕弯子！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周敬衍啼笑非凡：“这事儿我没有公开表示过，但是在单位里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

　　至于为什么传开了？可不就是因为他最近时常孕吐嘛。

　　刘部长做了个知道了的动作：“行行行，我懂你的意思了，后面尽量不安排你出差，实在没办法才安排你去。”

　　周敬衍顺坡下驴：“谢谢刘部长体恤。”

　　刘部长了解完信息，喝完茶，站起来背着手说快到点了该下班了。

　　周敬衍送他到门口，目送他离开，然后低头看了下手表看时间差不多了，回办公室拿上钥匙去接她下班。

　　接她回家的路上听她有些郁闷的说单位里有几个不熟的同事看她的眼神很不对劲，她从她们身边经过时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注视感，感觉她们会在她走远后议论她。

　　周敬衍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肯定是他这边的单位有认识她那边单位的人，把这边的事告诉那边，那边就开始悄悄议论她了。

　　周敬衍说：“应该是我这边知道咱俩的关系的人告诉你那边的同事，你那边的同事在猜你是不是怀孕了。随她们议论吧，你就当不知道。一般人也不会傻到当面问你，要是真有有当面问你的你就笑笑不说话，不用正面回应她们你怀了还是没怀。”

　　“原来有人知道我们俩的关系。”贺年震惊，她以为他们俩的关系没几个人知道。

　　周敬衍说：“必须滴。体系内关系错综复杂，有各种沾亲带故的人。咱俩又不是秘密结婚，婚礼当天也有请一些领导同事来参加。你后来考到哪儿，别人也会看着。而且你入职时填的履历表，配偶那栏填上我的名字，总有人知道，是瞒不住的。”

　　贺年无奈地说：“好吧。她们知道就知道吧，要是有人问我我就笑笑不说话。”

　　周敬衍说：“你就不承认也不否认。今天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贺年摇头表示一切正常，然后问他：“你今天又吐了吗？”

　　周敬衍满脸痛苦地说：“对。没有任何触发机制，胃一抽就涌上来了。”

　　“辛苦你了，周先生。这样一直下去也不是办法，这可怎么办啊？”贺年从后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周敬衍说：“吃蜜饯。我查了孕吐可以吃蜜饯缓解，我就买了点。你别说，还真有用，今儿拢共就吐了那么一回。”

　　这语气好像还挺骄傲。

　　贺年望着他的侧颜，他瘦了不少，整个人看着有些疲倦。

　　最近他因为时常呕吐，吃不太下，加上她情绪变化大，比以前闹腾，他不仅要照顾她，还要照顾她的情绪，导致他生理和心理都受累，表现在脸上就是变瘦加疲倦。

　　回到小区地下停车场，两人手牵手回家。

　　贺年突然问他累不累。

　　周敬衍眉尾一挑，说道：“还好，事儿不多。”

　　贺年气呼呼地扭头看向电梯门：“你瘦了，为了照顾我，你都累瘦了，你跟我说还好？”

　　周敬衍振振有词：“我只是没啥胃口而已，吃不多自然就瘦下来了，而且这点就叫辛苦了吗？再辛苦也辛苦不过你，孩子后期长大了，你才是真辛苦。”

　　“我这都不算什么，你不用心疼我，我是始作俑者。”

　　贺年被他这话给堵得没话说，算了，不心疼他了，还是心疼自己吧。

　　贺年前六个月不显肚子，第七个月的时候肚子隆起有了一个小弧度，她的脸圆润了一些。

　　周敬衍喜欢睡前枕着她的腿隔着肚皮和孩子打招呼，读书、放音乐给孩子做胎教。

　　怀孕到后期贺年的身体变得有些笨重，行动变缓，但周敬衍经过几个月的学习，控制住她的体重，没有猛地一下飚升。

　　她的预产期在五月初，原本夫妻俩计划从4月20号开始休产假，哪知4月15日她午休的时候于睡梦中感觉下面有一股热流涌了出来。

　　她醒来还以为自己尿床了，挣扎着下床出去找他说自己尿床了。

　　客厅里周敬衍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跑进卧室看了床上那摊水渍，玲姨紧随其后也看到了。

　　两人相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要生了。”

　　周敬衍赶紧拿上手机，带上她的证件和资料袋，玲姨背上待产包，一起扶着贺年进了电梯送她去医院产科。

　　直到贺年被推进待产室，他才有空坐下来给家里人打电话。

　　他父母很快赶来和他汇合，她娘家那边接到消息立马动身北上。

　　贺年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阵痛于次日凌晨产下一子。

　　医生把孩子接生出来，给她看过性别后剪断脐带，贺年看着护士在不远处给孩子带上手环，清理干净孩子身上的污垢，把孩子包进襁褓里，然后抱出去给等在外面的他看。

　　周敬衍在产房外面坐立不安了十几个小时，终于等到产房的门开了，一个护士抱着个襁褓出来，在门口叫贺年的家属。

　　他快步走上前说道：“我就是。我媳妇儿怎么样？”

　　他爸妈、贺年伯父伯母、大舅姆二舅姆一起围上去对护士说都是贺年家属，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怀里抱着的孩子。

　　护士抱着孩子公布孩子的性别：“母子平安，生的是个男孩，五斤七两。”

　　然后把孩子往周敬衍那边递：“来，孩子爸爸抱一抱。”

　　周敬衍手足无措地伸了一下手又用力在裤腿上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

　　他低头看着孩子红彤彤的脸，热泪盈眶。

　　这是贺年拼了命才生下的孩子。她进去了十几个小时才生下这个孩子。

　　皮肤皱巴巴的，红得像只猴儿似的。

　　贺年生的，再丑他也认。

　　几个人围上去看孩子。

　　孩子爸爸在这，没人说给自己抱抱。

　　很快，护士又把孩子抱回去，说待会产妇就要推出来了，让他们做好接产妇去病房的准备。

　　护士把孩子抱回去没多久，贺年就被推了出来，孩子就放在她身边。

　　他们一窝蜂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问她感觉身体怎么样。

　　贺年在里面整理过仪容才出来，这会儿虚弱地问他：“孩子你看了吗？”

　　周敬衍心疼地吻她额头：“看了，护士让我抱了抱他。他好软，小小的一团，好像没有骨头一样。贺年，辛苦你为我诞下麟儿。”

　　护工推着病床，一群人护送她去病房安置好她，然后回家的回家，找地方安置的安置去。

　　贺弘义、方洁瑜和贺年两位舅姆那边第二天天一亮就爬起来，早饭都还没吃就打电话回去报喜。

　　“啊，对对对，昨晚生了个男孩。她现在在病房呢，我们啊？我们昨晚住在她家。刚起来，吃过早饭就去看她。”

　　“请了月嫂照顾。”

　　“这边有洗三，我们过了洗三就回。”

　　“好好好，先这样。”

　　挂了电话接着打给下一个。

　　洗三的时候孩子全身的红皮肤褪了一些。

　　送走宾客，周敬衍看过睡在婴儿床里的儿子，坐在床边看着睡得恬静的妻子看了良久，惊觉距离他们第一次相遇那天即将满五年。

　　她在认识他的第五年给他生了个儿子。

　　他年近四十，爱妻伴侧，幼子绕膝。

　　他给这个孩子起名叫周遇。

　　孩子的名字来源于他俩相遇，从相识到相爱，最后结合而有了这个孩子。

　　简单明了，是他家一贯的风格，连给孩子起名都没有特别大的意义。

　　正如他的名字来源也不深奥，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敬畏自然，尊重生命，繁衍生息。”跟他那位没有缘分的哥哥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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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后，他和贺年的女儿“意外”来临。“意外”是因为贺年眼馋元嘉的女儿，趁他不注意偷偷种下的。

　　当晚完事后他就发现套破了，但贺年不肯去清洗也不肯吃药，一个劲儿和他撒娇，跟他说元嘉的女儿有多可爱。

　　他想起当年还没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就幻想过和她生个像她的女儿，但她怀上孩子后他那段孕吐时光和后来的带娃时光，让他产生了较大的心理阴影，所以这几年他一直坚持不懈的避孕。

　　现在他半推半就的认了，然后和她一起期待怀上的是个女儿。

　　不要再来儿子了，他大哥家有两儿，他有一儿，周家已经有三个儿了，儿子多了不稀罕，他们需要一个香香软软的女儿来中和一下周家的性别差。

　　而且，他也不得不承认元嘉的女儿真的很可爱，无敌可爱。

　　他想要个女儿，想要好多年了。

　　自那晚后，他们索性不避孕了。

　　一个多月后，他又开始孕吐了。

　　他又出现孕吐状况的第一天，临近下班的时候，除了正在出差的，还在单位里办公的同事们私底下已经悄悄地沸腾了。

　　尤其是最近几年进单位的，不论男女，都听说过他的妻子怀孕他会孕吐的传闻。

　　平静的单位私下里聊得热火朝天。

　　新人的私人小群里聊得热火朝天。

　　“听说了吗？那个周副部好像又开始孕吐了。”

　　“真的吗？”

　　“消息是谁传出来的？哪个人看见了？”

　　“不知道，但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也不一定吧，也有可能是他吃坏肚子上吐下泻。”

　　“真的有男人孕吐吗？”

　　“有，但非常少。”

　　“据说很爱老婆的男人，老婆怀孕的时候他也有妊娠反应，就会吐。”

　　“哇！这不是绝美的爱情故事吗？周副部成熟儒雅很帅，他老婆是我们单位的吗？有人见过吗？”

　　“据说是外单位的，哪个单位不清楚。”

　　“我没见过，可能有老员工见过他老婆。”

　　“肯定有人见过，据说他有个儿子，他儿子出生的时候肯定请人吃过饭，单位里肯定有人去过。”

　　“那些被邀请去吃饭的人，级别肯定不低，也不会跟我们八卦这些。”

　　“想见有什么难的？你们也可以怀一个，到时候可能在产检室外面见到他陪他老婆去产检。”

　　“呃……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这……大可不必。”

　　“大可不必。”

　　“大可不必。”

　　“算了算了。我已经有个颜值普通的儿子了，不想再来一个了。”

　　“要是我有一个这样的老公，我还是愿意生的。”

　　“呃，仔细想想，我要是有这样的一个老公，我也愿意生。”

　　单位里入职五年以上的同事则一副稳如泰山的模样，老神在在的对着电脑忙活，实际上已经跟外单位的好友八卦完了。

　　周敬衍对这胎极其期待，日思夜想都想要个女儿。

　　陪同贺年去验血查孕酮和hcg的时候他问医生大概什么时候能知道性别，被医生一句“生男生女都一样”给怼了回来。

　　他辩解道：“我已经有个儿子了，二胎就想要个女儿。多年前我就想跟我太太生个女儿的，可惜最后生出来是个儿子。现在再次怀上，我想生个女儿实现多年前的愿望。”

　　医生的语气依然硬邦邦：“生男生女都一样。”

　　一旁的医生探头说道：“现在还是个胚胎，看不出性别，您就别难为医生了。”

　　周敬衍只好暂时作罢。

　　后来每次产检他都要例行问一遍，医生被他问到一看到有贺年的挂号就开始头疼，有了贺年PTSD。

　　这事最终传到周怀谦的耳朵里，他以想孙子为由把儿子一家三口叫回家里，然后用老爷子留下的龙头拐杖锤了儿子一顿。

　　“老爷子临走前一直念叨着你膝下只有遇儿一个孩子，那会儿遇儿还不到两岁，我和你妈尊重你俩的选择，没有催你俩再要一个。”

　　“现在遇儿都三岁了，你好不容易又来一个孩子，你就只想要个女儿？万一是个儿子，你是不是要打掉？还问得医生一见你就恨不得绕道走。”

　　周敬衍：“……”

　　他爹虎着脸收拾他，他敢怒不敢言。

　　他想要女儿怎么了？他也没说不要儿子啊！他只是想早点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罢了，他怎么可能会为了生女儿让她去打胎伤害身体？

　　如果是女儿，他会加倍高兴。

　　如果是儿子，呃……他也接受。

　　嗯，他不得不接受。毕竟种子是他种下的，要还是个儿子就说明他没有女儿命。

　　算了，打都挨了，他也没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了，受着吧。

　　周敬衍摆烂了，再也没问过孩子的性别。

　　轮到医生谢天谢地。

　　邱女士则拉着贺年的手劝说：“男孩女孩都一样。我和你爸也想有个孙女疼爱，但生男生女咱没法选，一半一半的机会。”

　　“如果生了是个女儿，那是皆大欢喜。如果生了是个男孩，咱也高兴。孩子能来，就是跟咱家有缘分，咱家养得起。”

　　“等咱百年后，遇儿还有个亲弟弟在。兄弟俩哪怕不和，这辈子的血缘就断不了。同父同母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咱可不能想岔了，不能是个儿子就打掉，这可不好。”

　　“咱家并不重男轻女，只是怕你俩只想要女儿，结果发现是儿子就打掉不要。”

　　“你俩要是实在不想要，就给我和你爸养，反正我俩都退休了，有时间养孩子。”

　　贺年尴尬地笑着说：“妈，我跟他只是希望有个女儿。如果来的是儿子，我们也要的，最多是遗憾这辈子没有女儿命罢了。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们不会打掉的，您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邱女士拍了拍她的手背，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但还是多叨叨几句，“可这么说定了，不管男孩还是女孩，咱一视同仁的养，可不能厚此薄彼偏心，这会导致孩子长大了不和的。”

　　贺年连连保证不会偏心。

　　周敬衍刚挨了一顿打，这会儿看到贺年被念叨，在一旁偷笑。

　　贺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个始作俑者净会给我惹事，今晚回家你睡书房去吧！

　　农历八月十五那天晚上他们开盲盒开出来个女儿，实现了他想和贺年有个女儿的梦想。

　　那晚护士抱着女儿出来跟他说“母女平安”的时候，他喜极而泣。

　　值了，他顶着全单位同事了然的目光吐的那两个月值了。

　　他实现了多年前的心愿，他和她有女儿了。

　　是的，女儿于农历八月十五晚出生。当年他跟贺年选农历八月十五去领证没领成，女儿却生在农历八月十五，弥补了他的一个小遗憾。

　　他给女儿起名叫周相随，小名岁岁。

　　生于八月十五，她的小名不是团团，也不是圆圆。

　　是岁岁。

　　年年岁岁，万喜万般宜。

　　先有年年，再有岁岁。

　　年年带来了他期盼了多年的岁岁。

　　遇儿长得像他，而岁岁长得像她。

　　他的人生从此圆满。

　　——番外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