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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计划离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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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泓听她平静又坦诚的回答,张了张嘴,又把追问的话咽了回去。
倒是件老生常谈的事。
“唉没事,我跟你说,我和老程来这儿之前待的避难所,更热闹。”他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反而轻松起来,“那儿也是个厂子,不过比现在的大得多,有将近八十号人。刚开始挺好的,人都挺和善,物资也够分。后来又来了十几个人,领头的那个很会说话,对谁都特仗义,结果有天晚上,他们直接在厂子里杀人,装饮用水的大缸里都塞了两具尸体。”
“那你俩挺能跑啊。”
“嗐,当时真是逃急眼了,都不知道是怎么跑出来的。等跑到安全的地方,我才发现胳膊上被砍了好大一口子。”赵泓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即便时隔几年,想想也是后怕,“但反正,能跑出来就算赚的,我俩啥都没带出来,从头再来呗。”
在这种日子过久了,心态有时比能力更加重要。
江岚正要说什么,脚步却倏然一顿,没有任何预兆猛地往前窜出去,刀出鞘的声音几乎淹没在动作的风里。
赵泓还没反应过来,前方不远处一块突出的水泥板后头,一只脊背隆起、四肢的比例诡异的猿猴正从阴影里扑出来,但江岚已经冲过去了。
她侧身避开扑来的轨迹,刀横切进去,借着畸变体自己的冲势,刀锋从侧颈一路带到后颈。
猿猴在惯性下往前栽了两步,倒在地上,四肢抽动了几下就停了,但身体仍在上下浮动。
后头的人全部停住了,面面相觑。
赵泓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只东西,又抬起头看江岚,她已经在找叶子擦拭刀身了。
“你咋发现的?我怎么一点动静也没听到?”
“我一心二用习惯了。”
“牛啊,这么利索。”赵泓忍不住去仔细看了看那畸变体,她是砍了脖子又伤了脊椎,不仅准,力气还大。
还真是异能者啊…
世界剧变,但生态自有它的逻辑,出了畸变体这种不讲道理的东西,老天爷好像也觉得过意不去,顺手又捏出了能与之抗衡的异能者来。
大约从第三年起,幸存者里开始出现这样的人。
最开始没人说得清楚是怎么回事,只知道某些人在经历了濒死的极限状态之后,忽然就不一样了——有人力气大得出奇,能徒手掀翻压住人的废墟;有人感知格外敏锐,能在黑暗里听见几十米外的呼吸声;有人愈合极快,伤口合上的速度快得肉眼可见。
不过不论能力如何,异能者都比普通人更敏锐、力量更大、速度更快。
只是变异没有规律可循,没有任何预兆,很多人说,或许就是运气、就是命。
异能者的数量不多,放在整个幸存者群体里也只是零星的点,但足够打破原有的平衡。
这些人因此得以在末日里活得长一些,有人成了据点里的核心,也有人成了别人眼里的工具或威胁。
不过人人都希望,异能者是好人。
江岚是哪种人,赵泓还没摸透,但他慕强,谁会拒绝拿个破砍刀就能砸倒一个畸变体的人呢?
“行了,别研究了。”江岚把刀收了,又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刚刚动静不算小,我们快点走到目的地休整一下。”
她本来没想那么负责,只是当领队当惯了,下意识站了出来把控局面,说完她就后悔了,但这几个人似乎无所谓谁带队,都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不过江岚主动去了队尾殿后,省得赵泓还和她搭话。
黄昏将至,七人终于抵达穆东村。
新陆市本身就个富庶之地,周围村镇也远超一般水平,所以工业、农业要用的大型物件基本上都能找到。
但此刻已荒无人烟。
以前听说总有人来这里避难,觉得能在这里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可野生动物也是这样想的。
活物一聚集,畸变体也就跟着来了。
时间一长,人们发现还是破旧的钢筋水泥更有安全感,至少那是人类的地盘,有大把可以利用的工具。
所以这边的村子就变成了幸存者拾荒的目标地之一,而非传统据点。
变压器不难找,找到后赵泓就开始干活了。
听程望安说,他俩一个学化学、一个学电气工程,灰潮爆发之后,他们还有些庆幸,果真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在人人惊慌又不得不卷入争抢资源时,他们捡点垃圾就能自给自足。
江岚是很羡慕能动脑子的人的,从前在别的地方,总有人能化腐朽为神奇,每次见到,她都有点能理解原始人第一次发现火能用来烤肉时的那种惊喜了。
村镇工厂里还有很多东西,大家拿着程望安列的单子,各自散开,能带什么带什么,以重量和实用程度优先。
江岚早早装满包,开始四处闲逛。
这里已经没什么人类活动痕迹了,旧得像是上个世纪,灰尘均匀地覆在所有东西上面。
进到的屋子里,桌上还摆着生了锈的茶缸,窗台上倒着一只玻璃花瓶,地上散落着几张被潮气皱成一团的纸,字迹早已洇开,看不清写了什么。墙角的野草从地缝里拱出来,沿着墙根蔓延了将近半面墙。
她走得很慢,并没在附近感受到畸变体的存在。
她还没和这群人说过,她能模模糊糊地感知到生命体的存在、它们的大致体积和移动轨迹,但无法区分具体身份。
身负异能这种事,解释起来太麻烦,坦白了也许更麻烦,不如随遇而安,发现也就发现了。
更何况她的异能,一句两句说不清。
她穿过一道半开的铁门,进到里面一间更小的仓库。这种位置,倒是合适藏身。
门锁早就锈死了,她侧身撞了一下,门带着一声闷响轻轻松松就开了,扬起一层积灰,在光线里慢慢沉降。
里头比外面想象的要整齐。
江岚绕过去,里面竟然有一张小床,还有简单的生活用品,连鞋都码得整整齐齐。
看起来是曾有人在这里生活过,出门前还好好锁上了门,但再没回来过。
江岚翻了翻这里的东西,充当床头柜的箱子里有几卷绝缘胶带,两盒密封的螺丝,一整套还在原包装里的钳子和扳手,以及床板下面,还有半箱没有开封的医用酒精。
酒精的生产日期意料之内地令人失望,不过还没变浑浊,她打开闻了闻,也还有味道。
很不错的意外收获。
大家在厂房外的空地上重新集合,清点了一遍,赵泓在单子上勾勾画画,眉头舒展了不少。
“世外桃源啊,这里怎么这么多东西?”他单拿出几瓶酒精,乐呵呵地看向其他人,“咱们也别白来,那边有口井,咱简单洗洗。”
洗澡是件奢侈的事,他们不是没有水,每天都能想办法弄到一些,但也都不太舍得用。
打上来的水清亮,但清亮不代表干净,赵泓几个人先把水煮沸,晾到温热再用。
清洗在厂房里头,大家轮流来,互相守着放风。外面的人背对着门,偶尔低声说两句闲话,声音懒洋洋的。
江岚在里面脱了衣服,把这一阵攒下来的伤痕重新检查了一遍,用温水润开结痂,再用稀释过的酒精仔细擦过。
伤口愈合得很好,但还没到能掉以轻心的程度。
“姑娘,再来点水吗?”朱辰丽拿着两罐子热水进来,脸上的笑容很真切,眼角的纹路因为笑意挤得深了些。
朱辰丽是个短头发、四十出头的中年妇女,以前是做家政的,给人收拾屋子、搬东西,手脚利索劲儿又大。灰潮爆发后,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就跟着别人有样学样。
但她觉得自己挺幸运的,遇到的都是好人,都愿意收留她,所以她也吭哧吭哧干活回报。
“不了,您用吧。您有剪刀吗?”江岚问道。
“有,在我外套里,我给你拿去。”
江岚摸着自己的头发,突然发觉,她竟然容忍自己把头发留到了将近及腰的长度,在上面过得太滋润,就像温水煮青蛙。
朱辰丽把剪刀递过去,就见江岚抓着头发毫不犹豫地从脖子的高度一剪子下去。
一大把乌发落在地上,朱辰丽看着,喉咙动了动。
“哎呦,这大长头发怪可惜的。”她是真的很可惜,她很久没折腾过这些东西了,和平的时候还爱烫个头,现在连看别人捯饬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年头连个长发都成了稀有物,和平年代是装饰,末日里却是累赘。
“浪费水。”江岚草草剪了两下,对着厂房角落一面生了锈的铁皮照了照,虽然像狗啃的,但也利落了很多。
“要不我给你修修?”朱辰丽自告奋勇,“我以前也干过一年理发。”
“好啊,那麻烦朱姐了。”
虽然是背对着朱辰丽,江岚仍能看到铁皮里的倒影。把后背交给一个不熟悉的人,她再放松也做不出来这事。
不过朱辰丽是个实在人,干就得干好,还修出了个一刀切的发型。
她看着自己的成果,越看越满意:“怎么样,我手艺还没丢,这人好看呐,什么造型都好看。”
“谢谢朱姐。”
“客气什么,我们这儿女人少,之前就唐墨一个小丫头,现在你来了,我也好跟人说话了。”朱辰丽摆摆手,把剪刀收起来,顿了顿,又低头看了眼地上那把被剪落的头发,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默默快速擦了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