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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何为恶? 夜幕降临时 ...

  •   夜幕降临时,他们开始行动。
      穹将几个小型装置放置在远离入口的地方:“这些会产生类似魔法波动的信号,吸引监测设备的注意力。”
      随着装置激活,远处果然响起警报,守卫们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相反方向。
      “就是现在!”穹低声道,手中的水晶棱镜已经开始工作。
      前方的防御法阵显现出肉眼可见的能量波纹,随着穹精准的操作,法阵某处的能量流动开始变得不稳定。
      “能量波动正在周期性的低谷期。”穹专注地注视着感应器上的读数,“三、二、一……现在!”
      就在那一瞬间,穹手中的棱镜发出刺目光芒,防御法阵短暂地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两人迅速闪入其中,缺口在他们身后迅速闭合。
      通道内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纸张和古老魔法的气息。
      白厄手中的剑泛起柔光,照亮前路——这是一条向下倾斜的走廊,墙壁上刻满了早已失效的保护符文。
      “看来找对地方了。”穹轻声道,手指拂过墙上的某种标记,“这些是古老的指引符号,表示通往‘禁知区’。”
      他们谨慎地向内推进,走廊逐渐变得宽敞,最终通向一个圆形厅堂。
      厅堂中央立着一座破损的石碑,四周墙壁上刻满了壁画,描绘着古代贤者进行各种实验和仪式的场景。
      “这里似乎曾是某种教学或仪式场所。”白厄观察着壁画内容,“看这个——描绘的是能量平衡的练习。”
      穹早已凑到石碑前,试图解读上面的文字:“这块碑文讲述的是‘初建者’的故事。他们似乎相信知识与力量必须与责任平衡……”他突然停下,皱眉细看,“后面部分被刻意凿掉了,真奇怪。”
      “嗯……我们上次该留在这儿的,走得太匆忙了。”
      “穹。”
      “嗯?”
      “前进的基础是活着。”
      “白厄,你太谨慎了吧。”
      就在这时,厅堂四周突然亮起一圈符文,形成一个完整的环形屏障将两人困在其中。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厅堂中回荡:
      “闯入者,你们已踏入初建者的试炼之地,若要前行,必先证明你们的价值。”
      白厄立即进入战斗姿态,将穹护在身后:“谁在那里?”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来自中央的石碑:“我是这里的守护灵,负责筛选值得获得初建者智慧之人。”
      “你们有三个试炼需要完成:智慧之试、勇气之试、平衡之试。”
      穹挑眉:“听起来像是老套的传说故事成真了,上古的人真爱试炼啊。”
      “第一个试炼:智慧之试。”守护灵无视穹的调侃,“解开石碑上的谜题:‘光需要暗来彰显,暗需要光来界定。’何者为先?’”
      白厄和穹对视一眼。
      穹率先开口,不管对不对他们都有两个人:“这像是鸡与蛋的问题,理论上……”
      “不。”
      电光火石之间,白厄想起了他们在路上看过的壁画,随即打断穹,目光专注地盯着石碑,“这不是理论问题,答案是:无先后之分。”
      “光与暗同时存在,相互依存,没有光就没有暗的概念,没有暗就无法理解光。”
      石碑发出柔和的光芒,屏障的一部分消失了。
      “智慧之试通过。”
      “第二个试炼:勇气之试。”
      厅堂突然陷入黑暗,四周浮现出可怕的幻象:腐化的怪物、黑暗的爪牙、甚至还有莫格拉斯本人的影像。
      它们向两人扑来,气势骇人。
      穹和白厄站在原地不动,对于穹来说那些都是过去了:“这些都是幻象。真正的勇气不是无所畏惧,而是在恐惧面前依然坚持正确之事。”
      幻象突然变化,展现出白厄故乡被毁、穹被莫格拉斯抓走的场景。
      这次白厄动摇了,但他很快稳住心神:“无论看到什么,都要记住我们的目标。这些幻象想要动摇我们的决心,但我们不会屈服。”
      鬼哭林为数不多的优点,让他们有了恐惧抗性。
      当幻象最终消散时,两人都汗流浃背,但依然站立。
      屏障又消失了一部分。
      “勇气之试通过。”
      “最后试炼:平衡之试。”
      厅堂中央升起两个平台,每个上面都有一个水晶球。
      “同时向水晶球注入能量,但必须保持完全平衡。任何一方过强或过弱,试炼都将失败。”
      白厄和穹各站一个平台前。
      白厄的手按在水晶球上,柔和的白光亮起,穹犹豫了一下,也将手放在另一个水晶球上。
      “难得我有些喜欢虚渊之种了。”穹低声道,语气带着一丝凝重,“从理论上来说,它属于暗,我会尽量控制好的。”
      “相信我。”白厄注视着他,“也相信你自己,我们能做到。”
      两人的能量开始流入水晶球。
      起初极不稳定,水晶球的光芒忽明忽暗。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逐渐找到了节奏,光芒变得越来越稳定。
      “我们在……同步?”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能量流动开始与白厄的产生共鸣。
      白厄也感到意外:“我们的能量在相互调和,光与暗,不是完全对立……”
      当两个水晶球发出同样强度的稳定光芒时,最后的屏障消失了。
      守护灵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带着赞许的语气:
      “试炼通过。”
      “你们证明了智慧、勇气,最重要的是理解了平衡的真谛,初建者的智慧将向你们敞开。”
      厅堂尽头的一扇石门无声滑开,露出向下延伸的阶梯,两侧墙上的火炬自动燃起。
      “看来我们赢得了入场券。”穹挑眉道。
      白厄沉吟片刻:“只有一种方式知道答案。”
      他率先走向阶梯,“穹,跟紧我,保持警惕。”
      穹立刻走到白厄的身前:“我不是易碎的玻璃瓶,白厄,记得我们说过的话。”
      白厄愣住一瞬,浅笑退步在穹身后。
      阶梯漫长而曲折,最终通向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
      洞窟中央有一个发着幽蓝光芒的地下湖,湖边散落着一些古代建筑的遗迹。
      最令人惊讶的是,湖中央有一座小岛,岛上立着一座完好的白色石亭。
      石亭中,一位身着贤者议会长袍的老人正背对他们站立。
      但当老人转身时,白厄和穹都愣住了。
      “埃尔德林长老。”白厄警惕地握紧剑柄。
      老人的表情复杂,既有惊讶也有一丝了然的叹息:“欢迎你们,银辉的白厄和穹,我没想到你们能通过初建者的试炼。数百年来,没有人成功过。”
      穹向前一步:“我们需要答案和一个解释,长老。您拒绝了我们正式的请求,但又出现在这里,我是否能理解为之前的种种都在您的计算中?”
      埃尔德林没有说话。
      “我们不能放弃,王国、大陆、人类都等不了了。”
      埃尔德林的目光在他们之间移动,最终长叹一声:“我拒绝你们,是因为贤者议会的铁律,但初建者的试炼……那是更古老的律法,既然你们通过了试炼,我就有权以个人身份提供指引。”
      “你们已经知道晨曦之心的真相了,不是吗?”
      白厄和穹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点头。
      “那么你们应该明白,单纯收集碎片不足以对抗莫格拉斯。”埃尔德林继续道,“需要的是理解光与暗的本质,找到平衡之道。”
      他指向周围的洞窟:“这里是初建者最早的圣所,比上面的图书馆古老得多。议会早已忘记了它的存在,只以为上方的书库就是一切,我一直在这里守护着真正的智慧。”
      白厄稍稍放松了警惕:“您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
      埃尔德林深深地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年轻人,你们是如何肯定我就是埃尔德林呢?不必警惕,我既如此说了,就不会有假,但是你们两个要记住——”
      “莫格拉斯手下能变换身形面容的人不少,你应该清楚魔力签名不是不可伪装的。”后半句埃尔德林是看着穹说的。
      穹点了点头。
      “至于告诉你们的原因……是我见证了太多因知识被禁锢而造成的悲剧。”埃尔德林走向湖岸,“莫格拉斯的威胁比议会愿意承认的要大得多,而你们……你们通过了试炼,证明了自己值得获得指引。”
      老人示意他们靠近湖水:“这是初建者之湖,它能映照出真理。请记住——你们看到的只是可能性,不是预言。”
      白厄和穹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将手伸入湖中。
      湖水泛起波澜,影像开始浮现——白厄手持晨曦之心碎片,光芒万丈,但阴影却从内部蔓延,逐渐吞噬一切……
      “这是什么?”穹猛地缩回手,影像随之消失。
      埃尔德林叹息:“一种可能的未来,力量若无智慧引导,只会重蹈覆辙。你们已经知道晨曦之心的真相,知道单纯收集碎片的风险。”
      “孩子,晨曦之心的传说流传已久,假如拼起碎片就能打败莫格拉斯,那个人又怎么会放置不管这么久呢?”埃尔德林追问。
      “……”两人无言。
      “碎片本身是能够净化侵蚀、驱散黑暗,但那不过是治标不治本。”埃尔德林转过身,抚着胡子说,“你们看到了,晨曦之心崩碎,最大的那一块被绝望浸染,完整的晨曦之心尚不能战胜邪恶,又怎能希求碎片做到呢?”
      “我们……走错路了吗?”穹迟疑道。
      埃尔德林看着两人没有说话,就在两人显露出困惑和不易察觉的焦急时,他开口了。
      表情算不上和蔼,语气并不和缓。
      “这是我要告诫你们的第二点,你们怎么能够相信一个曾于你为敌的人的话呢?怎么能听从对方的言语就去触碰自己不了解之事,最后只因对方的只言片语就怀疑已行的道路是愚蠢至极的。”埃尔德林语气冰冷。
      白厄的手没有握上剑柄,穹的周身也没有魔法波动。
      埃尔德林见此满意地点头:“没有追问我是不是敌人,在社交这门课上还算及格,白厄你很警惕,但是在我之前的反问中你相信了我不是敌人,而穹,依赖直觉会给你带来灾难,好人在外表上是看不出来的。”
      “前进的道路不需要迷惘。”埃尔德林着重道。
      白厄面色凝重:“那么我们该怎么做?寻求智慧……?”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告诉我什么是邪恶。”埃尔德林掬起一捧湖水。
      “黑暗是邪恶吗?”
      穹摇头道:“不,魔法属性与善恶无关,全凭使用者的意愿。”
      “杀戮是邪恶吗?”
      白厄摇头:“不,暴力在一些情况下是必须的,依情景而定。”
      “腐化是邪恶吗?”
      “……”两人沉默。
      “莫格拉斯、莫格拉斯是邪恶。”穹语气复杂,他的一切都是莫格拉斯给予的,他或许没有世俗的善恶观,但他记住了那曾为导师的人是恶。
      “腐化也不是邪恶。”
      埃尔德林长老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窟中回荡,湖水泛着的幽蓝微光映照着他严肃的面容,也照亮了白厄和穹脸上显而易见的困惑。
      “腐化……”穹迟疑地开口,目光扫过周围被魔法保护、未受侵蚀的古老岩石,“它剥夺生命,扭曲意志,将一切化为黑暗的奴仆,这……难道不是邪恶吗?”
      白厄的眉头紧锁,他回想起家乡银辉王国边境那些被腐化的土地,草木枯败,动物变得狰狞,同胞在黑暗中痛苦挣扎。
      “它带来痛苦与毁灭,穹说得对,这是邪恶最直接的体现。”
      埃尔德林并未直接否定,他只是让手中的湖水缓缓流回湖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么,一场席卷森林、摧毁巢穴、令动物奔逃的山火,是邪恶吗?一场淹没河谷、冲垮家园的洪水,是邪恶吗?”
      “那是自然的力量,无关善恶。”白厄回答得很快,这是银辉战士训练中常被提及的理念,用以保持心境的澄澈,不被表象迷惑。
      “正是。”埃尔德林点头,“它们只是‘存在’,遵循着世界的某种规则。”
      “腐化,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如此。它更像是一种……过于强大的、失控的‘自然’力量,一种倾向于‘无’和‘同化’的法则正在覆盖现有的、倾向于‘生’和‘多样性’的法则。它本身,并无意志去判断何为善、何为恶。”
      穹若有所悟,金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就像虚渊之种……它只是‘空’,是‘无’,它吞噬一切存在,并非出于仇恨或恶意,而是因为它就是那样的……‘东西’。”
      “很好的联想,孩子。”埃尔德林赞许地看了穹一眼,“莫格拉斯的力量核心,正是这种性质的体现。但关键在于——”他的声音陡然加重。
      “——当这种力量被一个坚信其行为是‘终极慈悲’的意志所掌控和引导时,一切就不同了。”
      白厄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柱爬升:“您是说……邪恶并非来自黑暗或腐化本身,而是来自……”
      “——来自运用这份力量的‘意志’及其所追求的‘目的’。”埃尔德林接过了他的话,“这是奥术课的基础,我想大陆的魔法教育也强调了意志的重要性。”
      “莫格拉斯,他曾是最光辉的守护者,他的智慧与力量毋庸置疑,但他的意志被扭曲的‘慈悲’和绝望的‘真理’所占据。”
      “他动用这可怕的力量,不是为了征服或统治,而是为了将他所认为的‘解脱’强加于所有生命。这种将他自身的绝望真理视为唯一、并强行施加于万物的行为,才是真正的邪恶之源。”
      长老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扫视着两人:“现在,回答我,什么是邪恶?”
      穹深吸一口气,尝试总结:“邪恶是……一个扭曲的意志,利用强大的力量,将其错误的、毁灭性的理念强加于现实,并认为这是正确或必要的。”
      白厄补充道,声音坚定起来:“是这种强行施加的行为本身,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对生命多样性和选择权的否定。莫格拉斯认为他的道路是唯一真理,并拒绝任何其他可能性,这才是邪恶。”
      埃尔德林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
      “接近了,记住这种感觉,这种思考。对抗莫格拉斯,不仅仅是对抗黑暗力量,更要对抗他那种‘唯我独尊’的、否定一切其他存在的意志。”
      “晨曦之心碎片的力量可以帮助你们抵御腐蚀,净化被污染的土地,但若想真正挑战他的核心,你们必须理解这一点,并在你们自己的道路中体现出与之相反的‘多样性’和‘平衡’。”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就是为什么我说,单纯收集碎片是不够的。你们需要找到使用碎片力量的新方式,一种不同于古代、也不同于莫格拉斯的方式,一种承认光与暗并存、并寻求平衡与共生的方式。这需要极大的智慧和……勇气。”
      老人走向石亭,迅速从暗格中取出一卷古老的羊皮纸:“初建者中有一支派系认为光暗平衡才是真理。他们在东方建立了庇护所,传承着不同的智慧。”他展开羊皮纸,上面绘制着一幅古老的地图,“这是前往那里的路线!”
      “古神脊柱山脉以东?那些传说中‘光暗平衡的守护者’真的存在?”
      埃尔德林的表情变得深邃:“贤者议会与他们断绝联系已有数个世纪,但我们偶尔会收到……迹象。最近东方的能量波动异常,可能与腐化的蔓延有关,也可能……与那些守护者的活动有关。”
      就在这时,洞窟入口的方向传来隐约的魔法波动和石块崩落的闷响。
      埃尔德林长老神色一凛:“看来你们的闯入还是触发了一些更深层的警报,或者……有别的什么东西被吸引过来了。”
      他迅速做出决定,“没时间细说了,沿着湖岸向西走,那里有一条隐蔽的水道,通向山脉外侧,我会暂时封锁主通道。”
      老人迅速将羊皮纸地图塞给白厄:“记住,这条路是我个人的指引,与贤者议会无关。如果被问起,你们从未见过我。”
      穹疑惑地看着老人:“您为什么冒这个险?”
      “还有我们通过废弃通道进入的书库,那关于晨曦之心的书是您放在那的吧,那个通道的魔力或者说能量高得吓人,与格伦说的废弃只有名字相似。”穹说道。
      埃尔德林长老缓言道:“孩子,你要将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吗?”
      穹摇头,“当然不,长老,我只是相信着初建者的智慧。”
      白厄也并未表示反对。
      “我之前以为是空间坍缩技术,但是看到您之后我改变了主意,那是您特意准备的书库吧。”
      穹想说的当然不止这些,这话同样意味着议会高层与莫格拉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然不会那样快。
      埃尔德林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对。我本以为你们找到了书就会立刻离开,没想到居然还会来到本馆因为我相信初建者的智慧不应该被永远埋没。”
      “有时,打破规则才是真正的智慧。”
      “长老,您呢?”白厄急切地问。
      “我自有办法,首席贤者知道此处的只有我,我不能让它暴露。”埃尔德林挥手催促他们,“快走!记住你们的话,记住你们的道路!不要被绝对的光明或绝对的黑暗所诱惑!”
      又一声更清晰的爆炸声传来,伴随着某种非人般的嘶吼。
      白厄和穹不再犹豫,对埃尔德林重重点头,转身沿着幽蓝的湖岸向西疾奔。
      “那么,假若邪恶对世界的伤害如此之大,消灭邪恶是对的吗?”埃尔德林复问。
      远处传来的骚动声似乎也在这沉重的问题前暂时沉寂。
      白厄和穹同时顿住了奔向水道的脚步,这个问题直指他们行动的核心。
      穹率先转身,他的金色眼眸在幽蓝湖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消灭带来伤害的东西,难道不对吗?就像扑灭一场大火,或者治疗一种疾病!”他的语气直接,但深处有一丝被这个问题触动的不安。
      白厄的动作稍慢,他收回望向出口的视线,银白色短发下的面容异常凝重。
      他思考着,没有立刻回答。
      埃尔德林长老的目光扫过两人,最终落在白厄身上,等待着他的答案。
      “不对。”白厄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让穹疑惑地看向他。
      “不对?”穹疑惑地重复。
      “消灭‘邪恶’这个行为本身,如果方式错误,很可能……会变成另一种形式的‘邪恶’。”白厄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试图厘清脑中瞬间闪过的念头,“就像莫格拉斯,他坚信自己在进行‘净化’,是在‘拯救’众生脱离苦海。在他看来,他消灭‘生命’是绝对正确的、甚至是慈悲的。”
      他抬起头,看向埃尔德林,又看向穹:“如果我们仅仅抱着‘消灭邪恶’的念头,却不去理解其根源,不去思考我们使用的手段是否正当,是否也会在绝对‘正确’的信念下,变得盲目而危险?我们会不会……在试图成为英雄的时候,不知不觉变成了另一个莫格拉斯?只是披着‘光明’的外衣?”
      埃尔德林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赞许和……悲哀。“继续说。”
      白厄受到鼓励,思路愈发清晰:“埃尔德林长老您刚才说,邪恶源于扭曲的意志将其理念强加于人。那么,如果我们仅仅因为认定对方是‘邪恶’的,就毫不迟疑地、用任何手段去‘消灭’它,这是否也是一种……‘强加’?我们是否也陷入了‘唯我独尊’的陷阱,认为我们的道路是唯一正确的,从而否定了其他可能性,包括理解、转化甚至……救赎的可能?”
      穹愣住了。
      “那难道就放任莫格拉斯不管吗?”穹问道,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困惑,“看着他毁灭一切?”
      如果那样的存在都不能消灭,那他一直以来……
      “不,绝不是放任。”这次是埃尔德林接话,他的语气斩钉截铁,“防止伤害是必须的,是正当的,是勇气和责任的表现。当山火肆虐时,我们要尽力扑灭它;当洪水滔天时,我们要努力疏导它、建造堤坝。”
      “同样,当莫格拉斯的意志和他的力量正在对世界造成巨大的、不可逆的伤害时,我们必须阻止他,必须对抗他,甚至……在必要时,摧毁他用来施加伤害的力量和工具。”
      长老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但关键在于——我们的出发点,不应该是‘消灭邪恶’这个抽象而绝对的概念,而应该是‘防止具体的伤害’、‘保护生命’、‘守护存在的多样性和可能性’。”
      “这其中的区别微乎其微,却至关重要。”他缓缓道,“前者可能导向狂热和不择手段,后者则要求我们始终保持清醒,审视自己的方法和目的,时刻警惕自己是否也在重复敌人的错误。它要求我们即使是在战斗中最激烈的时刻,也不能忘记我们最终要守护的是什么——不是某个理念的胜利,而是生命本身和它们选择未来的权利。”
      洞窟再次震动,更多的碎石从顶部落下,远处的嘶吼和魔法轰鸣愈发清晰急促。
      “快走!”埃尔德林厉声催促,“记住这个区别!在未来的道路上,你们会无数次面临这个问题。答案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但每一次选择,都将定义你们是谁,以及你们最终会走向何方!”
      白厄和穹不再犹豫,深深看了长老一眼,将这番沉重的对话刻入心底,转身迅速冲入了那条狭窄的水道。
      身后,埃尔德林长老转身面向来袭的威胁,许久未使用的魔法在他手中凝聚,他的身影在能量光辉中那样孤独又坚定。
      “啊……凯里安,假如当初我能将这番话说与你听……太晚了、太晚了……”
      他们最终从一个隐蔽的出口来到雪山另一侧,寒风立刻扑面而来,但远处的警报声已经变得模糊。
      在一个相对安全的隐蔽处,他们停下来研究地图。
      羊皮纸古老但保存完好,上面详细标注了穿越古神脊柱山脉的路径和东方的地理概况。
      “看这里。”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符号,“这个标记……我在环岛下层的腐化分布图上见过类似的。”
      白厄皱眉观察:“腐化已经蔓延到东方?还是说……东方的某种东西在吸引腐化?”
      穹的表情变得严肃:“无论哪种情况,我们的东行都不会轻松。”
      白厄收起地图,望向东方连绵的雪山:“埃尔德林给了我们一个方向,但选择权在我们手中。”
      穹突然咧嘴一笑:“嘿,至少这次我们有明确的目标了。不是盲目寻找碎片,而是去寻找真正的智慧!”他碰了碰白厄的手臂,“而且是一起去。不过真正的智慧……好抽象的东西啊。”
      白厄看着穹,那双浅蓝与金色交织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最后,他轻轻点头:“是的,一起去。”
      就在这时,远方的天空中出现几个黑影——不是鸟类,而是某种魔法造物,正以搜索模式盘旋。
      “追兵。”白厄低声道,“我们得走了。”
      他们沿着山脊线快速移动,数小时后来到一处通往东方的山谷入口。
      谷口设有临时哨站,显然贤者议会已经加强了边境监控。
      “需要分散他们的注意力。”穹从行囊中掏出装置,“我能制造一个小型能量扰动……”
      白厄按住他的手:“你的伤还没好。这次让我来。”
      在白厄的坚持下,他们采用了更谨慎的方法——等待巡逻间隙,利用地形掩护悄悄绕过哨站。
      虽然花费了更长时间,但避免了不必要的风险。
      当夜幕降临时,他们已在东行的道路上走出了相当距离,找到一个隐蔽洞穴后,他们生火休息。
      穹靠在洞壁上,疲惫但满足:“今天我们配合得不错。”
      白厄正在准备食物,闻言抬头:“只有今天吗?搭档。”
      “当然……不”。穹轻声笑了。
      “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感到……平等。不是谁的负担,也不是谁的责任。就是……伙伴。”
      白厄递给他一碗热汤:“你从来都不是负担,穹。”
      洞外,月光照亮雪地,映出一片银白世界。
      洞内,篝火噼啪作响,温暖而安宁。
      展开地图,他们规划着接下来的路线,东方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未知的挑战,但也有可能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答案。
      “无论前方有什么。”白厄看着穹在火光中的侧脸,“我们一起去面对。”
      穹点头,金色眼眸中反射着跳动的火焰:“一起去。”
      明天,东方之路将继续,那条路或许艰险,或许寂灭。
      但今夜,在这片雪山的庇护下,他们拥有了短暂的安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何为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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