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宿敲

12、第 12 章

　　大家回头望过去，发现立在门口的不是班主任苏井羽还能是谁，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凝固。

　　而苏井羽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扫过整个教室，眼睛停在了顾京淮和沈诀身上，“找东西找到掀女生桌子，打架打到伤及无辜，你俩挺能耐啊，我不来，你们是不是要把屋顶都给掀翻？”

　　她瞟向江慈时，才稍稍放缓了语气，“江慈，把东西放下。”

　　“你们三个，现在来办公室。”她朝班长宋语薇招手，“辛苦你找几个男生把这里收拾收拾，帮江慈捡好东西。其他人，体育课就在外面活动活动筋骨，都散了吧。”

　　苏井羽没拉帘子，阳光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四个人的影子，整整齐齐，跟无线网络的标似的，高矮有序。为了弄清楚情况，秉持着解铃还须系铃人的道理，苏井羽把八班的叶奚贝也找了过来。

　　苏井羽还在看监控，一下子没了说话，顾京淮别着脸，沈诀低着头，叶奚贝则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京淮。江慈自觉是个局外人，挪了两步，从队伍里出列，站得离他们远了些，垂着眼睛，思绪全被隐隐作痛的小腿牵扯着。

　　“谁来解释一下？”苏井羽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才发问，视线是落在两个男生身上的。

　　“羽姐，是沈诀莫名其妙跑到我们班，把江慈桌子掀了。”顾京淮前先开口。

　　沈诀也不是忍让的，着急地反驳：“我没想动她的桌子，是我要找信！”

　　“什么信？谁的信？”苏井羽抓了重点提问。

　　“苏老师，是我的。”不等两人开口，叶奚贝自己站了出来，脸色倔强，颇有一人做事一人当的绝决。

　　“我写了信给顾京淮同学，本来也没什么，只是沈诀自作聪明去找，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事情也算因我而起，要惩罚你就惩罚我吧！”

　　苏井羽在心里哀叹一声，这些学生净给她找事，实在心烦！惩罚什么惩罚，叶奚贝不是自己班上的，她也不好惩罚啊，“好。事情确实是你们三个的错。”

　　一切原委清晰明了。叶奚贝对顾京淮的喜欢，沈诀对叶奚贝的执着，以及因为座位调换而产生的阴差阳错，共同导致了冲突。

　　“沈诀不分青红皂白破坏公共物品，侵犯同学隐私。顾京淮处理问题只会暴力解决。而你，叶奚贝，高三生就好好念书，整天想些有的没的，有情饮水饱，还是顾京淮是天上的仙人让你这么念念不忘。毛头小子一个，眼光太差。这个年纪，就应该好好念书！”

　　“你们三个，向江慈道歉！”苏井羽说的严厉，语气不容置疑。

　　将军下令，士兵不敢不从，齐刷刷扭头朝江慈九十度鞠躬，异口同声地大喊：“对不起！”

　　叶奚贝还多添加了一句：“同学，抱歉，连累你了。”

　　瞅着三个人态度良好，苏井羽才软了语气，“青春期春心萌动，这本身没有对错，但你们处理的方式大有问题。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检讨书不能少，对江慈的赔偿也要有......”

　　离开办公室时，体育课已经被消耗殆尽，正是课间时分。走廊上人来人往，把他们从情绪里剥离出来。沈诀和叶奚贝先回了八班，而江慈和顾京淮保持着一段尴尬的距离，一前一后走着。

　　顾京淮几次想要开口说点什么，瞥见江慈的那张脸，又沉默下来。但是，他不说有的是人说。

　　“江慈，你没事吧？”

　　半途杀出只拦路虎，江慈定睛一看，是商姝，她摇摇头，“我没事。”

　　“害，你们进办公室的时候我正在角落里整理语文试卷，所以不小心就听了一点。”她朝顾京淮投去嫌弃的目光，叉着腰，毫不客气地开炮，“只会添乱！”

　　“顾京淮，你说说你，是不是个装货。平时摆出一副对全世界爱答不理的高冷样，以为自己是什么高岭之花还是酷拽校霸？人家叶奚贝三天两头送温暖，你怎么就学不会快刀斩乱麻，利落地和人家讲清楚，也不至于搞这么个乌龙，连累江慈。”

　　少女音色清脆响亮，路过的学生都竖着耳朵听热闹。顾京淮还是有羞耻心的，但事实摆在眼前，只能憋出一句：“商姝，你少说两句好不好？”

　　“怕人说，那你别做呀，”商姝朝他挤了个鬼脸，转头挽住江慈，“你啊，以后少理他们，这种中二的臭男生最最最讨人厌了，全是麻烦精。今天的事，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不过，你真的没事吗？”

　　江慈已经查看过小腿被撞的地方了，淤了，但不算严重，能忍忍，何况下节课是生物课，要讲上次摸底的试卷，她不想旷课，“没事，没受伤。”

　　“那就好。”她推着江慈往七班走，“走啦走啦，你快回去休息几分钟，整理好心情上课。”

　　商姝的到来让她心里的难受消散大半，看着对方的笑，她的嘴角也跟着微微牵动，“嗯，知道了。”

　　不久，上课铃响，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如同平静湖面泛起的涟漪，终究会平息，但这件事也埋进他们的记忆里，成为这个漫长夏日里难忘的有趣八卦。

　　念着陆弋青“天天向上，好好学习”的叮嘱，江慈没打算把这件事告诉黎从云他们，而且顾京淮三个人态度实在太好，她心里的火气被浇得一点也没有了。

　　一方面他们三个人共同给了她一大笔经济赔偿，另一方面沈诀还贴心地给她进行精神上的安抚：每天给她送早餐。

　　起先她是不太愿意接受的，但沈诀天天送，她不吃沈诀就要扔垃圾桶，所以她接受了，这样也能节省时间，早上多睡几分钟。

　　本来皆大欢喜，但沈诀可能脑子缺根筋，从上周开始，他不仅送早餐，还开始附带送花。有时候是包好的一只玫瑰，有时候是路边当季盛开的野花，总之每天到教室后见到的场面都很诡异。

　　人高马大的沈诀左手拿着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右手握着芳香小花，一见到江慈自动露出八颗牙齿，顺带激情高涨地打招呼：“早上好！江慈！”

　　像设置了每日行程的自动化机器人。

　　顾京淮吐槽他有病，沈诀却有自己的见解：“女孩子每天收到花，心情会变好很多的。”

　　每每这种时候，江慈就在想，沈诀哪里比顾京淮差了？叶奚贝怎么看不到眼前人呢？难道就是眼前人未必是心上人的写照？

　　眼前人也好，心上人也好，但因为江慈每天带不同的花回家，黎从云开始调侃她，“小慈，是有人喜欢你吗？”

　　她夹青菜的手一顿，心虚地瞄了眼对面坐着的陆弋青，摇头，“没有。”

　　“那那些花是怎么回事？”黎从云指着岛台上那些各异的花提问。

　　“噢，同学送的。”她随口说，“商姝送的，女同学，哥哥认识的。”

　　陆弋青朝她投了一个晦暗不明的眼神，把刚刚夹的青菜放进她碗里，轻声说：“嗯，我认识，许晚辞的表妹。”

　　“这样啊，那小慈是交到好朋友，我很高兴。女孩子之间还整得挺浪漫的呀。”

　　江慈嗯嗯嗯点头，低头扒饭。

　　陆弋青之前叮嘱过她，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些事还是不要透露的好。商姝和陆弋青毕竟隔了凌云和许晚辞，他应该不会特地去过问自己说的是不是真的，这样就可以瞒天过海了。

　　“小弋，证件都带齐了吗？”黎从云换了个聊天对象，转头朝儿子询问。

　　已经是九月初，开学的时间。一中的高三生借着其他年级报道的机会，拥有一天休息的假期，江慈也才能够在周五还坐在家里吃早饭。

　　陆弋青还是穿着简单的白衣黑裤，清清爽爽，“带了。不用担心。”

　　“洗漱用品、被套被单呢？”

　　虽然是在本市念大学，但朝溪大学离这边有近两小时的车程，陆弋青是要住学校宿舍的。“都带了，也检查了，没有漏的东西。”

　　“好，我不能送你去学校了，你自己可以的吧？”

　　陆弋青早就习惯了，脸上的笑容不变，“嗯。”

　　“那就好。”黎从云点点头，忽然转向安静吃饭的江慈，“小慈，你今天反正也休息，要不要陪你哥哥去学校报到？过去逛逛，朝溪风景很不错的。”

　　朝溪大学是有名的海景学校。

　　她筷子又一顿，把脸从碗里拔出来，诧异抬头，下意识看向陆弋青。让她去送？

　　陆弋青的目光和她短暂相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轻轻颔首，算是对她犹豫的肯定。

　　“哦，好的。”她应下了，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既然要送，她也不能当自动跟随的人形吉祥物，总得发挥一点作用。陆弋青东西不多，她瞅准了给他拿最大的那个行李箱。
　　不过要出门的时候，陆弋青拦了下来，丢给她一个炸药包。鼓囊囊的，很大一个背包，当一点也不重，她蹂躏了一下，猜到里面估计是些衣服。

　　到达朝溪大学门口的时候，一眼看过去都是人。迎新的棚子一字排开，彩旗飘扬，志愿者们站在门口，特别热情地招呼他们。

　　她和陆弋青刚下车取行李，就有几个眼尖的学长扑过来，“同学同学！是新生吗？哪个学院的？”戴眼镜的学长笑容满面，左看看陆弋青，右瞅瞅江慈，最终定在江慈身上。

　　她今天穿了陆弋青给她挑的那套衣服，蓝格衬衫和藏青半身裙，书卷气四溢。而陆弋青因为长得高，块头不小，带着棒球帽，又戴了银色耳钉，光是站着就让人觉得生人勿近。两相对比，众人都以为江慈才是那个大一新生。

　　另一个更是直接，伸手就去够陆弋青手里的行李箱，“学妹辛苦啦，行李很重吧？我来帮你拿！这位应该是你哥哥？报到处在这边，你们跟我来。”

　　“对对对，学妹，办校园卡了吗？在学长这里办有优惠套餐哦，月租只要15元，199G的流量，全球通用的那种！”这人拿着宣传单，一路推销。

　　江慈被围在中间，没来得及解释，戴眼镜的那个就笑眯眯地、自以为是地对着陆弋青讲：“哥们儿，是送妹妹来上学的吧？放心，交给我们，保证把学妹安顿好！”

　　此话一出，两个人看着彼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陆弋青顿了顿，随即面色如常地把行李箱夺回，稳稳地握着拉杆，淡淡开口：“不是。”

　　迎着几个学长疑惑的目光，他继续用毫无波澜的语调说：“我是新生。她，”陆弋青染上一点笑，“是来送我的。”

　　......

　　这下更静了，周围的空气被沉寂包裹得结结实实，几人面面相觑，还是戴眼镜的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哈哈干笑，“啊哈哈，原来是这样！学弟你好你好！这边请！那个......学妹，呃，妹妹，也这边请！”

　　于是江慈低着头快步走在陆弋青身侧，还能隐约听到身后的几人压低声音讨论。

　　“我去，看走眼了。”

　　“这学弟长得也太......我还以为是高冷学长抢了我们的活，送清冷学妹呢！”

　　“失策失策......不过这卡我们还能推销出去吗？”

　　推销不出去了。

　　因为陆弋青在半路就给他们几个甩开，指着江慈直言：“卡就不用了，她的流量就够我用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