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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自救 “姐姐们, ...

  •   一寸见方的铁笼中,唐蛮手指梳漆黑的长发,一点点理顺,抽过一根卧地上的稻草,缠髻打结,她的旁边几个模样妍丽的少女,刚刚睡醒,有人揉着眼睛,有人困倦捋衣服,眼神无一例外的垂丧恹恹。

      唐蛮在等一个少年,那少年叫白楚,是那女妖放下看管她们的人。

      四日前,唐蛮身中流矢掉落芦苇荡,趴湿乎乎土地上等朋友烛灵来接,未等来烛灵,一只虫妖站在了她的面前。

      这虫妖化形有失,人身虫面,长相十分丑陋,其胳膊挟一昏厥的少女,见唐蛮不掩喜意,说了几个字:“好相貌。”脱外袍裹了唐蛮身躯,另一臂挟唐蛮就到这个地方。

      白楚治愈唐蛮的伤,唐蛮以为他们是善辈,但翌日白楚听虫妖的话,拖走一名少女剥面皮。

      “那妖好吃好喝养咱们,还能出去晒太阳,你以为她发什么善心?每隔半月,她都要换张脸皮,换了以后,又维持不了几日,歹毒得很。”先进笼的少女如此告知唐蛮。

      当时,唐蛮想要逃,把困身的铁笼每根柱子都摇了遍,撼动不了分毫。双手护着脸睡了两晚,第一晚思绪到半夜没睡好,第二晚安抚自己要好好睡觉,所以今早唐蛮精神还不错。

      今日轮她出笼做饭,绾好发,就见白楚进洞来。

      “哐当”一声,囚少女的大黑笼铁门自开。他是修灵者,不必动手指,意念就可控万物。

      唐蛮整理衣服起身,与另一名少女夏春前后出铁笼,遇虫妖露面抬手丢下两只野兔一堆蔬果。

      白楚忽然抓攥虫妖的腕:“阿娘,你的手……”

      虫妖只看了一眼手背血淤,不耐烦地抽出腕:“多事!”说完,跃上洞口的坐骑,径直而去。

      唐蛮看着白楚望着母亲的离去怔怔出神,不吱声,与夏春默默捡起地上的野味蔬食,走旁边石堆的灶前处理。夏初用山顶哗哗流下的清泉洗野兔,唐蛮淘米洗菜烧柴。

      大柴燃着,唐蛮几乎就不必再管。

      她站起身忽然走到石壁前,看着微风拂动的翠绿藤叶,仿佛无聊拨开藤蔓,在藤茎间竟瞧见只红头蜈蚣在里面逡巡。

      平素,唐蛮是害怕多足虫的。

      此刻,她将莹白的手伸了过去。

      鲜活的蜈蚣试探爬上她的手背,见知无恙,要飞快钻进袖管。

      “啊呀!”唐蛮陡然惊叫,甩了蜈蚣,稳稳落到坐在石壁前的白楚身上。

      唐蛮作惊慌状,上前替白楚捉虫。

      因唐蛮的近身,白楚心神一凛,垂落石壁上的青蔓顿时如活了般张牙舞爪,齐簇两人周围止在了那步,对唐蛮虎视眈眈。

      唐蛮只是捉走蜈蚣,嘴中诚恳:“得罪了,得罪了。”

      白楚看着唐蛮指间挣扎的蜈蚣,嘴角挑起一抹笑,清冷松弛地坐回了原处。

      唐蛮回首,见到对自己虎视眈眈的青藤,乖乖回到灶膛前看火。

      给灶膛添两根细柴,她扭身按红头蜈蚣在地,尖树枝撕走蜈蚣的毒肢,留下只不能咬人的丑陋虫,放它在地上慌逃。

      那边倚石壁而坐的白楚盯着她手指间逃命的蜈蚣,突然笑了一下。

      唐蛮发觉了白楚的笑,问:“你要玩?”

      白楚嘴角微翘,朝唐蛮伸出了干净纤瘦的手指。

      唐蛮小心翼翼放蜈蚣在对方指上,同时松了口气,她就是想要白楚主动与她招呼。

      抓紧衣摆蹲行朝白楚近一点,她随意自然道:“小时候我很害怕这种虫的,但阿娘弃我在荒郊野外,见多了这种毒虫,也就不怕。”

      “你阿娘为何弃你在荒郊野外?”白楚问。

      唐蛮道:“家里人多,已有几个孩子,多的养不起,就只能丢掉最不喜欢的了,我也不知该不该怨她。”

      白楚失神,指尖不再玩弄百足的虫,突然喃喃:“是咱们不够好吧。”

      唐蛮树枝在地面石上乱画,扯出一笑道:“你娘至少没有遗弃你啊,你每日都能见到她,夜里不都跟她在一起。”

      白楚想着想着,陡然一笑,松弛下来背贴石壁,手指又慢条斯理玩起蜈蚣:“是,至少她没遗弃我。不过,你说错了,我们夜里不在一起,我住——喏!”

      他指的山下一弯溪流边的篱笆围院小屋,收回了手指继续道:“她住百里之外的一座山。”

      直教唐蛮怔了怔。她想得知的东西,白楚一下子说给了她。

      她僵笑了下,再要随意点,突然身后烹饪的夏春走过来。

      “你真的觉得,你是那畸妖的孩子么?以前,我家附近也住过一个畸妖,她与人生下的孩子身上有她本体的痕迹,她说畸妖的子嗣就是如此,多少会留下一点。如她本体是鱼,她的孩子耳后有腮。你娘本体是豆青虫,你看你身上,可有她的分毫痕迹?”

      夏春瞪着眼睛与白楚仔细认真道:“你手上的百足虫最能说明,若你是她的子嗣,岂会不下意识的怕百足虫一点?”

      唐蛮听得颦了眉。

      白楚听了断然不信,猝然站起身,随手撂了蜈蚣,怒火:“你不要瞎说!再敢乱言,我摘你的舌头!——都回笼子里去!”

      夏青一急,要拉少年的白袖:“你听我说!”

      白楚压根不允夏青碰他半点,在他动情绪的一刻,洞内的黑色铁笼半边销融成流液,淌空到洞外,攥住两名少女陡然回拖——

      少女跌回了笼子,黑色铁笼眨眼恢复原样。

      唐蛮揉着发疼的手掌,举眸看外面,再没有白楚的身影。

      她心里渗寒,觉得这怕是要糟了。

      她盘算过各种方法,包括分化挑拨白楚与虫妖关系,但因不尽了解他们,怕弄巧成拙。

      说来说去,是她认为这法子不好把控。

      但她没想到,夏春居然如此咋咋呼呼,她没实施的事,夏春直接上来做,分毫没想过可能激怒对方的后果。

      洞光有人影插进来,唐蛮抬眸看,是那对母子。

      “谁与你说的?”虫妖神色平静,清淡问白楚。

      白楚抬脸看了笼里,手指夏春。

      夏春泪面未干,尖叫了起来:“不要!不要!救命,救救我!”

      她挤过身后的少女崩溃蹲进角落瑟瑟颤抖,恐惧至极。

      “居然敢对我儿子胡言乱语,看你是嫌死得太慢。”虫妖警示的目光一一扫过诸少女的面色,轻拍了拍白楚肩膀。

      不时,洞内只剩少女们嘤嘤的哭声。

      唐蛮按抚腔里乱跳的心,替夏春悲哀,明明前刻还鲜活活的生命,眨眼就要没。

      她想到了自己,瞬间有种紧迫,扫了哀绪。

      前面,她与白楚说话,是想要知道,白楚是否与女妖居在一起,倘若白楚夜里未归,虫妖可能多久知道洞内出了事。以及,女妖平素常在哪一带区域活动。

      她们分散逃跑,避着那带区域。其实,她没有爹娘,从小到大都没有。

      .

      下午白楚进洞,背光而立,淡淡的声音:“都出来,吃饭吧。”

      唐蛮饿得身形委顿,挺不起背,溜了白楚一眼。

      洞外,温热的兔汤入腹,细汗沁出额头,唐蛮起身又添了碗饭。莴苣丝都拨进碗,坐回石头,她认真地吃,细细嚼让自己身体好吸收,力气恢复快些。

      到了她们该进洞笼的时候,白楚从思绪中抬起心神:“进去了。”

      唐蛮闻话,转眸看坐在自己旁边的少女。

      那少女会意,忽然体内失了灵魂般的,歪倒重重砸睡在地。

      唐蛮做惊慌状,搁手里的碗在地去扶少女,边掐了掐她的人中,不见醒的趋向,忙向白楚略急:“燕娟晕倒了,不知什么缘故。”

      白楚逼近过来,探了探燕娟的鼻息,再握她的腕,灵力感知她的体内。

      唐蛮看白楚神情,扭身拿自己搁地的碗,起身仿佛要拿到水边清洗,经过白楚的身后,却陡然扬起毫不留情磕向他的后脑勺。

      同一时刻,有少女摸了灶台上的切菜刀,有少女抠了地上的石头,有人赤手空拳,纷纷聚向蹲地少年的背影。

      “修灵者,不能习武,身体与咱们并无差别。”前面夏春被拖走后,唐蛮是这么与笼中的少女们讲的。

      她道:“他只能隔距控物伤人,因为施术需要时间,不能被打断,逼到他近处,乱他的心神,他便施术不成,与咱们一般没有自保之力。”

      “等下去,迟早是要被剥面,试了没成顶多也就如此,那虫妖今日换了脸,定然不可能这两日又换,大好的机会,为何不试一试?成了咱们还有一线生机。”

      “只要近了白楚的身,咱们合力,你们想想,岂会打不过他?那不过就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个头还与咱们一般高呢,施不出术,咱们这么多人,你拿刀我拿石头,打死他还不容易?你想想,你那么废物么,几个人,连个小少年都打不过?”

      胆怯不敢反抗的少女,听了唐蛮这话,都被鼓起了信心,觉得这么做的胜算很大。

      于是她们商议了一番,养好精力,便向白楚动手了。

      但气势汹汹皆是空,利器皆未伤到白楚。

      石壁上垂落的青藤,在唐蛮的碗磕到白楚脑袋前一刻,灵活地缠绕住她们每个人。

      稍微挣扎,越收越紧。有少女失平衡,歪倒在地。

      唐蛮震惊地望着白楚的后脑勺,恐惧逐渐填满眼眸,手中的碗松开“咚咚”落地。

      若说清晨故意甩蜈蚣在白楚身,回眸看到青藤露出的惊恐是装模作样,此刻唐蛮的恐惧绝无半分掺假。

      为何,白楚明明在用灵力替燕娟探身体,还能分出心神来施术?

      正常人不可能一心二用,除非这二用为前后错开,修灵者也如此,不能一时施两术,这是唐蛮观察得来的了解。

      她没想到,白楚在探楚娟的身,又被近身得如此,竟还是能立即反应,施术控制藤蔓束缚她们。

      蹲在燕娟身前,白楚缓缓自少女腕上抬起手指,从容直身转对唐蛮的眼眸,嘴角牵出一抹似笑非笑:“姐姐们,这是做什么?”

      白楚的笑,看在唐蛮眼里很是可怖,她没有说话,听闻白楚道:“姐姐,你真的很可笑,一开始就看不出来,我是在配合你么?在这儿看了多少人,你以为就你们有逃命的心思,什么样的手段,什么样的法子,我没见过?你们能想到的,你们想不到的,我都知道。从你与我说一句话,我就能猜你打的什么目的。”

      少女们都回了笼,仅唐蛮身上还紧缠藤蔓。

      青藤仿佛有生命一般收绞,疼得唐蛮哭泣了起来,她听到不知自己哪里骨骼“咯噔”声,喉咙涌起腥甜…

      陡然,勒身的青藤释松开,但如穿针引线一般,血淋淋从头到尾贯穿她的手掌,在她手心留了个血肉模糊的窟窿,鲜血泉涌。

      不算阔的玄铁笼里,满是熏人浓郁的血腥味,那些少女吓得躲在一旁,胆子小又娇弱的又哭又呕。

      唐蛮整个右臂使不出力,咬牙忍疼。

      但是,她没想到,白楚握住她染血的手指,如沐春风的力量抚平她掌心的疼、去手臂的麻木,渐渐至体内,修复挤迫受的内伤。

      肉眼可见,她手背血肉模糊的窟窿,生肉愈合,消失无疤。

      白楚收回手指,温度不及眼底的笑问:“还想再试一次么?”

      唐蛮思及前刻的那种痛苦,闷不说话,不自禁身子往后挪了些。

      白楚含笑直起身,留了个背影离去。

      唐蛮身上无碍,背靠着铁笼,蹙眉眼望洞外的光,有点绝望。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在她的身边,又是缭绕不休的嘤嘤哭声。

      夜晚,唐蛮睡得不算很深,让沉稳的脚步声扰醒。

      她撑起身,往后挪了一点,借着外面进洞的清冷月辉,看见虫妖与白楚进来。隔壁的铁笼门“哐当”自开,声音在夜穴中清响。

      虫妖安置了一个人倚靠角落,观形不似女娘的纤巧,是个高壮的男人。

      片刻,虫妖与白楚离去,洞内恢复了原状,只是多了唐蛮隔壁笼中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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