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宁元年》平明孤客

240、19.车辙 赵铮喜欢这

　　赵铮喜欢这样看着她，看着她发脾气。
　　俞遥越想越气：“银泠嫁给陆承恩？她是不是受人胁迫的？是不是陆承恩逼她的？我要好好找这两个人理论理论！”
　　“回来。”赵铮拉着她，将她揽进自己怀中，笑道，“他们可是早就定下的前缘。”
　　“前缘？”俞遥一下便想到话本里那些转世轮回、再续前缘，相爱了几生几世的故事，故事很美好，可是一旦想起陆承恩的脸，她便觉得这个故事还是夭折在第一世为好，“她们哪有什么前缘？”
　　赵铮双手抱紧她：“就在阿遥春天南下京州的路上，他们二人曾经走散，途径一处乔家庄中，便于其中闹婚拜堂，剑舞助兴。”
　　乔家庄？
　　俞遥的心一紧。陆承恩和银泠何曾去过乔家庄，那不是……
　　在她化名银泠，徐岑骗她自己是陆承恩的时候？
　　这样隐秘之事，连陆承恩和银泠都未必知晓，徐岑也定不会对赵铮说，那他又是如何知晓的？
　　俞遥心里打了一个寒颤。
　　除了徐岑，便是乔家庄那个欲将她与子冥婚的乔老人知道。
　　乔老人在乔家庄待了一辈子，安土重迁，儿子的尸骨都要归葬故里，又怎么会没有理由地来到京州呢？
　　她想到的唯一一个解释，便是赵铮。
　　赵铮……对她和徐岑生疑？乃至令人北上一路寻访沿途的蛛丝马迹？
　　她忽然觉得揽着她的人，温暖的怀抱中流淌的，是和她骨髓之中一样的寒气。
　　俞遥不自觉颤抖了一下，一只手握紧自己的衣裳。
　　“怎么了？”赵铮关切道，“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事。”俞遥摇头道，她看着赵铮一双含情的凤眼，这双眼睛里的情意，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几分是在看她？她回避了赵铮的目光，看向沉寂的门外：“银泠去哪儿了？”
　　赵铮淡淡一笑：“靖安侯府。”
　　“靖安侯府？”俞遥惊呼，“她已经，已经嫁给……”
　　“两情相悦，本是自然。”赵铮看着她道，“阿遥自己嫁了人，难道还扣着银泠不放不成？”
　　“我……我何曾扣着她！只是，只是……”俞遥道，“只是她嫁人这种大事，怎么能把我蒙在鼓里？”
　　“陆承恩的主意。”赵铮找不到理由，索性找个人来暂时弥补一下他编织的谎言。
　　“陆承恩……”俞遥喃喃，真的是他吗？
　　赵铮垂眸，抱着她看着外面的风光：“阿遥若是想见银泠，就快些好吧，否则，赵铮是不会让你出这白虎园的。”
　　俞遥没有回应，她的心里一团乱麻。
　　赵铮轻叹：“阿遥，放下吧。”
　　“放下……什么？”俞遥道。
　　“放下过去的恩怨，自北冥郡主下嫁赵铮，云中与宁朝，世代交好。”赵铮道，“不提那些南南北北，日后，阿遥和赵铮的孩子，身上流着我们的血，他是云中人，也是宁朝儿郎。”
　　“殿下。”长安的脚步就像雪花落地一般轻盈。
　　“噢，长安。”赵铮接过他手中的热茶，递给俞遥，“阿遥，暖暖胃。”
　　俞遥在茶水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令人心烦的世事是不是也如这影子一样，饮下这杯茶，影子便会消失？
　　烦恼消失了，是因为喝茶的人睡着了。
　　赵铮将俞遥抱上了床榻，手脚放好，被褥盖好，帷帐也轻轻放下，方才退出。
　　“许医师开的安神茶，还有吗？”赵铮道。
　　“有的，殿下。”长安自袖中取出一支箭矢形制的飞镖，递给赵铮，“殿下请看。”
　　“这是什么？”赵铮奇道。
　　长安心中升起丝丝隐忧：“这支飞镖，是方才奴婢自院落中拾起的，起先以为是临王妃从前遗落之物，但其中所言……”
　　赵铮正看着飞镖上解下的一卷小信，叹了长长一口气。
　　马蹄起起落落，扬起山林间的雪泥。
　　“冠英伯！老子在这京州城里，还没有这样快活过——”
　　陆承恩驾着一匹俊马，一路往山林之上飞去，好像又重回了无边无际的塞北平原。
　　“陆承恩！”徐岑的马落在他后头，因他本无心赛马。
　　“哈哈！京州安逸，冠英伯被酒色所误，马术可是与日俱降啊！”陆承恩大笑，笑声随着山野的风声，一路呼啸着。
　　徐岑一夹马肚子，□□之马一下驰骋如飞，与陆承恩并肩而行：“就你，也好意思说我沉迷酒色？”
　　陆承恩笑道：“好马，好马！”
　　徐岑哼道：“你信不信，我可以一骑绝尘，叫你追我不及！”
　　陆承恩哈哈大笑：“冠英伯！那也是马的本事，不是你的！”
　　“如此！”徐岑坐在飞马之上，引弓搭箭，时刻准备着，“我就猎一头飞禽走兽，叫你小子好好瞧一瞧！”
　　“我啊，拭目以待！”陆承恩眼放金光，“冠英伯，这才是你啊！什么儿女情长，什么休仙炼药，去他的！你可是冠英伯啊！”
　　“真是废话！”徐岑也在笑，纵马踏雪之感，实在久违得令人精神一振。
　　“男儿志在四方，杀敌报国，战死何惜！比在这京州城日日看些市井小事快活多了！”陆承恩纵马，冲着徐岑大喊，“冠英伯！和兄弟我，北上临邑，守宁朝万年国祚！”
　　“陆承恩！”徐岑也在喊，“你小子再不闭嘴，飞禽走兽可全都跑了！”
　　陆承恩却置若罔闻，仰天大笑，笑声竟惊出一只失群的麋鹿。
　　他高兴坏了：“冠英伯，逐鹿呀！”
　　“我又没瞎，看得见！”徐岑的话音落下时，箭已出手，径直朝那惊慌跳跃的麋鹿射去。
　　箭心本来对准麋鹿的脖颈，眼看着就要射中，那麋鹿却忽然极其反常地跳了一下，避开了徐岑的箭！
　　看见没射中，陆承恩笑得更大声了：“冠英伯！你名声在外，可是宁朝第一百步穿杨的神箭手！幸好此间山野无人，不过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徐岑失神片刻，竟看着那矫健的麋鹿从自己眼皮底下溜走！
　　他向来不屑于，也不需要射第二支箭。
　　谁曾想，冠英伯的箭，也会失手？
　　“冠英伯！”陆承恩用力一拍，拍醒了徐岑，“好啦，一支箭而已，胜败乃兵家常事！”
　　徐岑哼道：“我的箭，从未失手！”
　　陆承恩笑道：“那或许是那麋鹿成了精，命不当绝吧！”
　　徐岑不信，回了马，朝那支空箭落地的地方走去。
　　陆承恩也只好跟着他回头，边走边道：“冠英伯，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陆承恩无奈，徐岑实在是一个性子执拗的家伙！
　　“石子？”徐岑看着空箭旁有些异样的石头，觉得越发奇怪。
　　“这地上有石头，有什么好奇怪的？”陆承恩笑道。
　　徐岑摇头道：“不对！你放眼望去，这雪中哪里能看见这等小石子？这两颗石子，没有被雪掩埋，而是偏偏立在我箭旁的雪中，难道不奇怪吗？”
　　陆承恩笑道：“莫非，这深山老林里有你的仇家，想故意让你射不中……”他话音未落，脸色已经变了。
　　这局，不正是引他入瓮？他此刻，不正是笼中之鸟、网中之鱼么？
　　陆承恩还是不解：“可如果此人要你的命，为何只是赶跑麋鹿这么简单？”
　　“这个答案，只有他自己知道！”徐岑哼道，拔回了雪中的空箭。
　　“走吧，冠英伯，此地不宜久留！”陆承恩道。
　　两匹骏马扬长而去，留下两列马蹄印。
　　密林之中，有人的手中还握着第三枚石子。
　　他的手在抖。
　　一石二鸟，对曾经的他而言不过易如反掌，如今时移事易，他也没有一击必中的把握。
　　风十一站在一棵苍天巨木之后，丢掉了手中的石子。
　　用石子惊走麋鹿，不过一时兴致。
　　但他究竟是想救那只麋鹿呢，还是看某人失望而归的神色呢？当然只有风十一自己知道。
　　雪中除了两列马蹄印，又留下了一串人的足迹。
　　只是这些痕迹，在一层又一层的雪花落下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冠英伯，你有没有一种感觉？”陆承恩四处张望着，越看越觉得汗毛倒立。
　　“什么感觉？”徐岑环顾四周，似乎也觉得这山林里越发地阴森起来。
　　山雪令人身寒，可此间却令人心寒。
　　密林之中，宛如幽冥之境。
　　“你确定是这条路？”徐岑怀疑地看着陆承恩。
　　“我确定！那些不要命的人确实就是往这里跑的！”陆承恩叹气道，“只不过彼时没有深入其中，如今进来了，倒觉得这鬼市不愧叫鬼市！”
　　耳畔的风声十分凄厉，仿佛地狱中发出的鬼叫。
　　这世间是不是真的有鬼？
　　陆承恩看着雪中的前路，忍不住道：“冠英伯，你看，那是不是有鬼？”
　　徐岑朝前路看去，在这痕迹不多时就会被完全湮没的地方，竟然有两道狭长的痕迹，留在雪地间。
　　“车辙？”徐岑惊叹，此等荒郊僻岭，居然有车辙印？
　　谁的车辙尚不明细，但可知的是，鬼一般是不需要坐车上山的。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徐岑笑道，“承恩呐，走吧！”

作者有话说

这年头连鬼都能坐车，人应该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