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11.明月 江愁余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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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愁余叹了口气，笑着对他说出心里话：“我每一次看见你，都在想啊，为什么我没有对你动手？奇怪吧，连我也不知道答案。”
宗权笑着，竟然递给她一枝插在水瓶中的小花。水瓶不名贵，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窄口瓶，花儿就更不名贵，只是一簇没有名字的野花。
可是宗权却视如珍宝。
没有人知道这瓶花在宗权手中握了多久，他只是知道，江愁余的屋子里日日都有新鲜的花朵，可今日小山娘子不在，便也没有人换新花。
江愁余眸间酸涩，接过他手中的花一笑：“或许，这就是答案吧。”
宗权解不出这个答案，也不愿追问。世间很多事，岂不是本就没有答案？
“天亮了。”江愁余瞧着近水楼台外的天空，“宗权你看，那片朝霞，像不像我们的近水楼台？”
宗权与江愁余坐在一处，笑着往外看，点了点头。
火红的朝霞晕染了周围的天际，仿佛在近水楼台上一伸手，便能触摸到天空。
江愁余也学他一般，用手托着腮，低眉瞧他：“宗权，你在这里，别走，等我回来。”随后站起身，独步上第七层楼。她每走一步，便传来一声苍老低沉的铃声。
那是宗权一生之中，最后一次听见铜铃之声。
案前平铺着一张黑字白纸，是此间近水楼台的楼房契约，上面的名字，已从“江愁余”变成了“宗权”。
江愁余将这一纸契约封存好：“从此，这里就是你的家，只要在家里，就没有人敢欺负你。”
这一夜，郑鹤亭睡得并不踏实，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睡着。
除去心中忐忑的原因外，还有过路之人不时的惊呼。
三百个大汉挤占着河岸，在排队洗脸，场面之壮观，很难不叫人停下步子，好好驻足观赏一番。
桥洞下，郑鹤亭左拥右抱两个大汉，把自己挤成了个夹心肉饼，可偏偏这个姿势，叫他觉得倍感安全。
“郑家主，天亮了！”左边的大汉道。
好不容易昼寝了一小会儿，郑鹤亭还没有完全醒来，只睁开眯着的一只眼睛：“今天几日了？”
右边的大汉带着一丝激动的心情道：“郑家主，今日十五了！”
听见“十五”两个字，郑鹤亭倒吸一口气，居然又昏了过去。
十五日，郑家家宅已被京州府衙的衙役们围得水泄不通，可即使如此，郑夫人的心里依旧忐忑不安。
郑鹤亭一溜烟地跑了，却严令郑夫人不许踏出郑家一步，死也要守住他苦心打下的金山银山。
陆承恩连声感慨，他最看不惯这种人：“这种人的万贯家财，就该被拿去给天下百姓！”
俞遥一瞥陆承恩，又转头瞧了一眼徐岑：“冠英伯，你那未过门的妻子呢？”
徐岑苦笑道：“临王妃说笑了，那是故人幼女，现在不过寄养在臣府上罢了。”
赵铮在郑家四处走走停停：“你们说，那留信之人，真的会来么？”
徐岑点头道：“臣想，会的。”
陆承恩大大咧咧道：“他若不来，我也可以扮那郑家主的！”他捏起兰花指，学着郑鹤亭的样子，“殿下你瞧，臣难道还奈何不了区区一个风十一吗？！”
俞遥看着陆承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离他远了些。
孟极则似笑非笑地看了陆承恩一眼，随之便被天边划过黄昏天际的秋雁吸引了目光：“小鱼儿你瞧！”
“呀，是大雁！”俞遥笑道，“若是弓箭在手，我一定把它们射下来，一箭双雁，一只煲汤，一只小炒！”
孟极咳了咳：“那个，小鱼儿，我不是在说做菜的事儿……”
陆承恩嫌弃地瞧了她一眼：“野蛮女子！”
谁知，竟真有一个人将一张弓、一支箭递给了俞遥。他自然是在赵铮点头之后才这般做的。
陆承恩无语道：“冠英伯……”
徐岑笑道：“临王妃有此雅兴，但射无妨。”
俞遥兴致盎然，抄起弓箭，便搭箭向天，谁知又有一个人跳出来，握住了箭。
孟极苦笑：“小鱼儿，人家比翼双飞，行行好，放过它们吧！”
俞遥一哂：“孟小花，你钓鱼的时候怎么不说放过它们呢？今日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动了恻隐之心？”
孟极咳了咳道：“这是因为，因为……我不会煮大雁啊！”
俞遥不免一笑，手一软，手中的箭便落了地，两只大雁也因此幸免于难。
“贺兰庄主到！”
闻言，不仅郑家家宅中的人朝来人看去，躲藏于暗处之人也忍不住朝他看去。
贺兰洄雪哼道：“该来的人不来，不该来的倒是来了！”
该来的人不来，是因为还没到时间。真的风十一从来只在月夜出现，假的风十一从来也只在夜里出现。
不该来的人，自然就是贺兰志和他形影不离的弟子们了。
那站在首席的弟子依旧是秋冰坚，他还是一贯的招摇模样。
贺兰洄雪忍不住撇了撇嘴。
“贺兰庄主。”郑夫人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贺兰志同她寒暄了几句，便前来拜会：“在下风云山庄贺兰志，见过临王殿下、临王妃、冠英伯、陆将军，还有……”
“我姓孟。”孟极笑道。
贺兰志也笑道：“孟公子。”
“贺兰庄主怎么来了？”赵铮问道。
贺兰志道：“临王殿下，这五大家主皆是在下的朋友，如今只剩下郑家主，在下自然要护他周全。”
赵铮道：“可我记得，贺兰庄主身上有伤。”
秋冰坚忍不住道：“我家庄主确实身上有伤，可我身上却没有！”
陆承恩瞧他如同瞧了个小毛孩子：“你能打得过风十一？”
“我……”秋冰坚脸上一红，“我日后定能打遍天下无敌手，除了我师父！”
陆承恩好笑：“那要到猴年马月？那时，只怕郑鹤亭的尸首早已凉透了吧？”
“我……”秋冰坚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贺兰洄雪见他被人驳了面子，心中暗自好笑。
“冰坚。”贺兰志拦下他，“既是故人有难，于情于理，在下都应该在。”
郑夫人感慨道：“贺兰庄主真是有情有义之人，妾身替家夫，先谢过庄主！”
“夫人多礼！”贺兰志扶起郑夫人，二人又开始了寒暄。
徐岑小声在赵铮耳边道：“殿下，这下郑鹤亭无论死生，总归是又欠了贺兰志一个人情了。就像上一次在李雪蝉家中一般，他分明没有起一点作用，却落了个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好名声，在事后将李家瓷窑的半壁江山纳入囊中。”
“真是虚伪。李雪蝉死了，李家怎么争得过风云山庄？”赵铮亦小声道，“商人之家逐利为生，我可不信，贺兰志有这般天大的面子。这不过是有人想要世人这么觉得罢了。他想要人觉得，贺兰志有仁有义，是个君子。可是一个人想要人看见的一面，往往不是他的真面目。”
“殿下说的是。”徐岑点头，“所以贺兰志此来，大抵又是来渔利郑家罢了。”
赵铮抬头瞧了瞧天，天边是烧得炽烈的晚霞，仿佛整片天空，都已被火焰所吞噬。他的目光里倒映着鲜红的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格外出神，忽然被人一撞，灵魂终于回归了躯体。
用身子撞他的人自然是他的临王妃：“赵铮，你瞧！那朵云像不像一条鱼？”
赵铮的眸光自天上云流转至眼前人：“是鱼，还是一条大鲸鱼。”
这个时候自然会有人跳出来搅乱情意绵绵的相思局。
“是要剁椒鱼头呢，还是要红烧鱼肉？”
这个人自然就是孟极。
俞遥倒是笑着接过他的话：“都不要，我要香炸鱼块！”
赵铮瞧她的眼里满是似水柔情。
孟极闲得无聊，已经在郑家绕了十二圈打发时间，谁知脚下越走越快，心猿意马也渐难系住，于是索性来找人说说话。
一阵微风吹过，俞遥咳嗽了起来。
赵铮微微粗眉：“阿遥，近日总是咳嗽，去看看郎中可好？”
“不用不用，我来就行！”孟极毛遂自荐道，“我二十年没瞧过郎中，依旧活得生龙活虎！”
赵铮一挑眉：“小花你皮糙肉厚，和阿遥能比吗？”
“怎么不可以了？”孟极一拍胸脯，“小鱼儿，你最近是不是饿的时候就想吃东西，饱了就不想吃了？”
“是，是啊……”俞遥点了点头。
孟极又问：“还有啊，最近是不是困了就想睡觉醒来就不困了？”
俞遥道：“是啊是啊！”
“……”赵铮好笑，“小花，你这算哪门子郎中？凡是人，不都是如此吗？”
“不一样的，殿下！”孟极笑道，“就比如我吧，我不仅饿的时候想吃东西，饱了还想吃。困了就想睡觉，醒来还是很困……”
陆承恩也忍不住道：“那孟公子可真是非同凡响……”
“入夜了，走吧。”
一句轻飘飘的话，让所有人心上的弦瞬间又紧张起来。
说话的人是徐岑，他腰间佩着掠鹰剑，站在赵铮身前。
郑家本已经没有了闲杂人等，好不容易多了几分烟火气，又因为夜幕降临而消失殆尽。
天边，月华如昼，遍洒于郑家的空庭下。
晚间的饭菜早已做好了多时，却没有人有胃口去动一动筷子，就连孟极也没有。
所有人都躲在四面合围的风雨长廊下，躲在阴影之中，连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
这样的等待，无疑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直到有人踏月而来，踩着自己的影子，飞仙一般轻轻落于空庭之中。
今夜，他是郑鹤亭，却又不是真的郑鹤亭。
作者有话说
第192章 11.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