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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时雨 ...

  •   钢铁冢萤和铁穴森钢藏来蝶屋送刀那天,是个晴朗的午后。

      两名刀匠背着沉重的木箱走进庭院时,正好撞见三小只在院子里晾晒绷带。

      莱惠手里的木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三个女孩齐刷刷地后退两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钢铁冢那张赤般若面具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骇人。

      “那、那个……”小清小声说,“请、请问是……”

      “刀匠。”钢铁冢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闷闷的,带着某种压抑的怒气,“灶门炭治郎在哪儿?”

      病房里,炭治郎正和善逸说话。听见脚步声抬头时,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焦躁和怒火的气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钢铁冢已经大步冲到他面前,木箱“咚”地砸在地上。

      “灶门炭治郎!”面具下的声音几乎是咆哮,“你的刀——”

      他猛地打开木箱,抽出了一把早已准备好的出刃刀,他磨的很锋利,显然做好了随时砍人的准备。

      炭治郎的脸色“唰”地白了。

      “那个,钢铁冢先生,我……”

      “闭嘴!”钢铁冢打断他,双手握着出刃,浑身都在发抖,“我花了那么多心血……那么多日夜……你居然把它弄断了!”

      他举起出刃,作势要劈。

      “等等等等等等!”善逸尖叫着从床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后缩,“要死人了要死人了!”

      “钢铁冢先生。”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雪代幸不知何时站在了那儿,身上披着那件蓝白羽织。

      钢铁冢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转过头,面具上的孔洞里,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幸。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钢铁冢放下了手中的刀,走到幸面前。铁穴森钢藏跟在他身后,打开另一个木箱,从里面捧出一柄用深蓝色布包裹的长刀。

      “你就是雪代幸吧。”钢铁冢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严肃,之前的怒火消失了,他郑重道:“这是你的刀。”

      幸看着他,没有说话。

      钢铁冢从铁穴森手中接过刀,双手捧到幸面前。

      “两年前就完成了,你出事后,就一直放在锻刀村。”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虽然听说……你受了血鬼术影响,也许无法再回到战场。”

      他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睛直视着幸:“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收下它。”

      幸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她伸出手,接过那柄刀。

      刀比想象中沉。

      深蓝色的布裹得很紧,她一层层解开,露出里面的刀鞘,云水一般的蓝色,点缀了几根白色的线条,看上去颇有“静”的沉静感。

      她握住刀柄,缓缓拔刀。

      刀身出鞘的瞬间,室内仿佛亮了一下。原本暗淡的金属在接触到她指尖的刹那,开始变化,从灰白转为浅蓝,再从浅蓝渐变成一种如同晨间山岚般的雾蓝色。

      那颜色很淡,清晰地覆盖了整个刀身。

      幸的手指抚过刀面,抚过上面只有柱的刀身上才会镌刻的“恶鬼歼灭”四字。触感冰凉,却又有种奇异的亲和感,仿佛这柄刀一直在等待她的触碰。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刀身上倒映出自己模糊的脸。

      许久,她收刀回鞘。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钢铁冢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又去训斥炭治郎了。善逸的哀嚎和伊之助不耐烦的“吵死了”混在一起,房间里重新吵吵嚷嚷。

      幸抱着刀,安静地离开了病房。

      后来,那柄雾蓝色的日轮刀被安放在千年竹林的刀架上。

      幸没有试刀,也没有再把它拔出来过。它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与义勇的水蓝色日轮刀并排而立。

      有时她会站在刀架前,看着那抹雾蓝出神。

      义勇从不问她为什么不试,也不问她是不是还打算用。他只是安静地陪她站着,或者在她转身时,递给她一杯温水。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幸忽然说:“我想看你挥刀了。”

      义勇正在整理羽织,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她。

      幸坐在廊下,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像以前那样。”她说,“可以吗?”

      义勇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

      他走到庭院中央,拔出日轮刀。水蓝色的刀身在晨光下流淌着清冽的光。幸抱着膝盖坐在廊下,安静地看着。

      义勇起势。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

      刀光如水般流动,划破空气时发出如同溪流掠过石面的声响。他的动作精准而沉稳,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挥斩都带着经年累月锤炼出的韵律。

      幸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些恍惚。

      很多年前,在富冈家的老宅院子里,年幼的义勇也曾这样邀请她:“要看我挥刀吗?”

      那时她坐在廊下,脚边趴着小太郎。义勇练得很认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茑子姐姐在屋里准备茶点,笑声和炊烟一起飘出来。

      而现在,她依然坐在廊下。脚边没有小狗了,但手臂上停着一只鎹鸦。

      义勇的背影比那时宽阔了许多,羽织在动作中猎猎作响。竹林的沙沙声依旧,晨光依旧,甚至连空气里那种清晨特有的干净微凉气息,都好像没有变。

      义勇练完一套,收刀,转身看她。

      幸对他笑了笑,很淡,但很真实。

      片刻后,义勇走回廊下在她身边坐下。朔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留下几片黑色的羽毛。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庭院里逐渐明亮的晨光。

      后来,随着少年们日益恢复的身体,蝶屋的康复训练开始了。

      三小只负责他们基础的体能训练,三个少年的伤势恢复得很快,已经能进行低强度的练习。

      幸有时会出现在训练场。

      她不参与训练,只是安静地坐在廊下看着。但偶尔,当三个少年动作不标准时,她会轻声提醒。

      “腰要直。”
      “呼吸要跟上节奏。”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有一次,炭治郎在练习全集中呼吸时遇到瓶颈,怎么都无法延长呼吸的持续时间。他累得满头大汗,却还是咬紧牙关不肯停下。

      “炭治郎。”幸叫住他。

      少年停下来,喘着气看她。

      “不要只想着延长呼吸。”幸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先感受空气进入身体的过程。它流过鼻腔,填满胸腔,然后缓慢下沉,像水一样,自然地流淌。”

      她示范了一次呼吸。很慢,很深,却异常平稳。

      “你的呼吸太急了。”幸说,“慢下来,让它自然发生。”

      炭治郎看着她,忽然想起了父亲教他神乐舞时的情景。他闭上眼睛,试着调整呼吸。

      一次,两次。

      第三次时,他感觉到了那种如同水流般自然而绵长的呼吸节奏。

      他睁开眼睛,惊喜地看着幸:“我……我好像感觉到了!”

      幸点点头,嘴角有了一丝笑意:“嗯。继续练习。”

      善逸在旁边看着,小声嘟囔:“为什么只有炭治郎能得到特别指导啊……我也想要姐姐手把手教……”

      “你闭嘴吧。”伊之助不耐烦地说,“赶紧练你的!”

      训练场重新热闹起来。三小只的跑步声,少年们的呼吸声,偶尔的交谈和笑声,混合成一种生机勃勃的喧闹。

      幸坐回廊下,看着这一切。

      蝴蝶忍从主建筑走出来,手里拿着记录板。她停在幸身边,目光看过训练场,最后落在幸脸上。

      “你今天笑了三次。”忍忽然说。

      幸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比上个月加起来都多。”忍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事实。

      幸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阳光照在手指上,把皮肤映得几乎透明,手指也因阳光的灼烧而微微颤抖。

      “是吗。”她轻声说。

      忍没再说什么,转身去记录训练数据了。但她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些。

      下雨是在几天后的午后。

      一开始只是细密的雨丝,后来渐渐变大,在庭院里溅起细小的水花。幸坐在蝶屋廊下,手里拿着一本和歌集。书页已经泛黄,是她在蝶屋藏书室偶然发现的。

      这天的义勇没有任务,他坐在她旁边,正在擦拭日轮刀。布巾划过刀身,发出规律轻柔的摩擦声。

      幸翻过一页,轻声念出上面的句子。

      “隐约雷鸣 ,阴霾天空,但盼风雨来……”①

      她的声音很轻,和歌的最后一句几乎融进雨声里,朦胧到使人听不真切。

      义勇擦拭刀的动作停了一下。他转过头来望向她。

      幸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

      雨声淅淅沥沥,把整个世界包裹在一片濛濛的水汽中。庭院的石子路被雨水打湿,泛起深色的光泽。

      忽然,一只温热的覆上了她的手背。

      那只手很大,能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地覆盖着。

      幸的手指在他掌心下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

      她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他握着,目光从书页移到庭院里的雨幕上。

      雨越下越大。水珠从屋檐滴落,在廊下的石板上溅开一朵朵细小的水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湿润气息,混合着远处隐约训练场传来的少年们的呼喊声。

      两人的手就这样叠放在地板上,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安静地贴合着。

      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时,雨还没有停。

      三小只抱着训练器材从主建筑跑出来,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晚饭吃什么。炭治郎和善逸跟走在前面,两人正在争论某种呼吸法的技巧。

      “我觉得应该先调整肺活量……”炭治郎认真地说。

      “不对不对!重点是节奏!节奏!”善逸手舞足蹈。

      伊之助走在最后,头套上的野猪耳朵耷拉着感知周围。忽然,他停下脚步,指着廊下的某个不会引人注意的角落。

      “喂。”他说,声音里满是困惑,“他们肚子饿了吗?为什么在啃嘴?”

      炭治郎和善逸闻言瞬间停止了探讨,顺着伊之助的手指看过去。

      廊下,两道熟悉的身影坐在那里。雨幕在他们面前形成一道朦胧的屏障,水珠从屋檐串成线落下。两人靠得很近。

      不,不是靠得很近,是……

      炭治郎的脸“唰”地红了。

      善逸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开,眼看就要发出爆鸣的尖叫。

      炭治郎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

      “唔!唔唔唔!”善逸在他手里挣扎。

      “嘘!”炭治郎压低声音,脸涨得通红,“别出声!”

      他另一只手抓住伊之助的手臂,用力往后拉。三个少年手忙脚乱地退回拐角,背贴着墙壁,心脏砰砰直跳。

      伊之助还是没明白:“他们到底在干嘛?啃嘴能吃饱吗?”

      “那不是啃嘴!”善逸终于挣脱炭治郎的手,压低声音吼回去,“那是……那是……!”

      他说不下去了,整张脸都红透了。

      炭治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又看了一眼。

      雨幕中,那两个身影依旧贴在一起。雨水从他们身边哗啦啦地落下,在庭院里汇成细小的溪流。水汽朦胧,把一切都罩上了一层温柔又不真实的滤镜。

      他们吻得很专注,很安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和这场雨。

      炭治郎收回视线,耳朵根都在发烫。他一手拉着还在挣扎的善逸,一手拽着满脸困惑的伊之助,头也不回地跑了。

      廊下,幸和义勇都没有注意到这微小的动静。

      义勇的唇离开了她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重。雨水溅起的细小水珠沾湿了他的睫毛,让那双湛蓝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幸看着他,嘴唇湿润,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彼此。

      直到幸的呼吸微喘,嘴唇煽合着,义勇又低下头,重新吻住了她。

      这一次比刚才更深,更用力。幸的手抓着他胸前的衣料,指节微微泛白。

      雨水的声音,树丛的声音,远处隐约的喧闹声,所有的一切都模糊了,褪色了,只剩下唇齿间温热的触感,和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们在雨中接吻,难舍难分,如同两株在暴雨中紧紧相缠的藤蔓。

      再无法将彼此分开。

      后来的时日,康复训练继续着。

      少年们的体魄日益增强,伤口逐渐愈合,呼吸法的掌握也越来越熟练。

      幸和忍轮流指导着他们,忍更多是纠正动作,而幸则侧重于呼吸的节奏和心境的调整。

      一个吵闹的下午,训练结束后,幸在蝶屋接受每日的注射。

      她坐在病床上,手臂伸着,忍熟练的消毒、进针、推药。

      窗外传来少年们解散后的喧哗声,善逸在抱怨训练太累,伊之助在囔囔着要加练,炭治郎在温声劝解。

      那些声音充满了生命力,充满了对未来的渴望和斗志。

      注射完成后,忍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幸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把训练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黄色,少年们的身影在光晕中跑动,笑声随风飘进了屋内。

      “幸。”

      忍忽然开口。

      幸正出神的望着恢复如初的细微伤口,闻言抬起头。

      忍的羽织在夕阳中显得很单薄,羽织的边缘泛着柔和的光晕。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幸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忍轻声问:“……姐姐最后有说什么吗?”

      幸的呼吸一滞。

      恍然间,那个雪夜的所有景象重映在了她脑海中。她想起香奈惠倒在血泊中,嘴唇无声地开合。

      那个坚韧的身影,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遗憾和牵挂。

      幸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

      “她说……”幸的声音很轻,但却清晰的传入了忍的耳中,“希望你长命百岁地活下去。”

      窗前的背影骤然僵直。

      忍的手死死按在窗框上,木头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夕阳的光流淌在她的羽织上,却仿佛带着雪夜的寒意。她的肩膀开始细微地颤抖,不是因为悲伤的抽泣,而是某种更为沉重的东西正在她单薄的脊梁下奔涌。

      许久,那颤抖平息了。

      忍缓缓转过身,夕阳从她背后照来,她的面容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眸亮的惊人,像是将整片晚霞的余烬和那个雪夜里所有的寒冰都熔炼在了一起,淬炼出了一种斩钉截铁的光芒。

      她直视着幸,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

      “不是我。”

      幸微微一怔。

      忍向前走了一步,走进了病房内朦胧的光线里,她的脸上是一种近乎决绝的清醒与温柔。

      “在这个与恶鬼永远厮杀的黑暗世界里,独自一人的长命百岁,从来不是祝福,而是最残酷的惩罚。”

      她的目光落在幸依旧苍白却不再死寂的脸上,声音柔和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所以,小幸,我会治好你。”

      “我们要一起——”
      “一起活下去,活得比谁都长久,见证每一个黑夜褪去黎明到来的瞬间。”
      “直到这漫长的永暮,真正迎来终结的那一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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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阅读须知/排雷预警: 1.此文是纯属为爱发电的产物,CP从始至终都是义勇,ooc提前致歉,文案乱写的,大概是守护与救赎的故事。 2.感情流,非常慢热,不是小甜饼,想看快节奏爽文的自行避雷,然后男女主都是不张嘴谈恋爱的人(划重点),感情也偏淡,后期会虐但结局会he,介意慎入。 3.便当不会轻易踢,踢哪个都是对原作人物成长的不尊重。 4.作者不吃人不用小心翼翼也不会无故删你评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