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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枯荣 ...

  •   那日过后,童磨没有再强迫莺时进食,但是他偶尔外出捕猎时,会带上莺时。

      而莺时,总会默默地寻一个远离血腥的角落,背对着他,静静等待。

      听着身后血肉被撕裂又被咀嚼的声响,她胃里翻江倒海。

      讽刺的是,除了莺时初醒那次,她再未看见童磨在极乐教内杀人或者吃人。他竟然真的像个慈悲为怀的教主,聆听祈愿,给予苦难的人庇护,让他们能够三餐温饱,甚至是……实现某些教徒永生的渴望。

      童磨似乎认为,把人类的血肉一点不剩的吃光,那些求取永生的人类就能与他一同奔赴长生,这样他就能引领他们得到救赎了。

      所以那些求取永生的教徒通常会悄然消失在万世极乐教,大多是被童磨带到了一个叫无限城的地方。

      莺时知道,那里大概是上弦之鬼在鬼王鬼无辻无惨那里得到的特权。而且她也能猜到,童磨在那里赋予了那些教徒“永生”。

      时光在极乐教这方与世隔绝的牢笼里,以一种粘稠而缓慢的方式流逝。

      白昼与黑夜的交替,对于无法行走于阳光下的莺时而言,失去了实际的意义。

      她的活动范围被限定在昏暗的室内,唯一的户外便是仅有月光洒落,那被高墙围住的庭院。

      这种永恒的囚禁感,混合着无法满足的饥饿,日日侵蚀着莺时的理智。

      她的脾气变得越发乖戾,眼眸结冰,呼吸带着不耐的粗重,周身弥漫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并非她本性如此,而是内心深处一种无名的焦灼日夜焚烧着她,她总觉得缺失了什么至关紧要的东西,但是细想,似乎她前世的人生也就是那样到此为止了,一种触不可及的无力感,让她如同一根紧绷的弦,稍一触碰就可能断裂。

      “那位圣女大人,总是皱着眉头,让人觉得不好接近呢……”
      “嘘——小声点,上次有个侍女不小心弄皱了她的衣摆,被她冷冷地瞪了一眼,吓得差点哭出来。”

      久而久之,侍女们无需言语便能感知到“圣女大人不开心了”,慢慢的,“不要靠近圣女”成了侍女们心照不宣的默契。她们依旧恭敬,却带着疏离的气息,像是躲避一场无声的风暴。

      直到那日清晨,或者说,在永恒的暮色中,被定义为清晨的时刻。

      两名侍女战战兢兢地前来为莺时梳洗。

      莺时闭目跪坐着,全部意志用来压制喉咙里翻滚的饥饿感,对周遭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其中一名新来的侍女,名叫阿岚,小心翼翼地梳理着莺时的头发,她的头发在时间的流逝中悄然生长,原本利落的齐肩短发已垂至腰际,带着不驯的微卷。

      阿岚见她久久不语,忍不住轻声询问:“圣女大人,您的头发有些长了,需要修剪一下吗?”

      话音刚落,旁边那位资历稍长的侍女瞬间屏住了呼吸,在莺时视线死角处对着阿岚疯狂摇头,脸上写满了惊恐。

      阿岚是新来的,不明所以,她见莺时依旧安静闭目,没有任何反对的表示,便当她默许了。阿岚拿起一旁的剪刀,冰凉的刃口小心翼翼地向着一缕发梢合拢,然而,就在剪刀即将触及到发丝的瞬间——

      莺时猛地睁开了眼睛。

      仿佛触碰到了她的逆鳞,一种被侵犯领地的暴怒瞬间席卷了她。她甚至都没有看清身后是谁,只是凭借着本能,猛地挥手一推。

      “别碰我!”

      莺时没意识到自己的指甲何时变得如此锋利,只听阿岚一声痛呼,踉跄着倒退了几步,手中剪刀“哐当”掉落。

      少女纤细的手臂上,赫然出现了几道极深的血痕,鲜血迅速涌出,染红了素色的侍女服。

      另一位侍女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服在地,声音都带着哭腔:“圣女大人恕罪!阿岚是新来的不懂事!求您宽恕!”

      浓郁的新鲜血气钻入鼻腔,勾动着莺时的饥饿神经,但比饥饿更先涌上的是一阵尖锐而陌生的情绪,愧疚。

      莺时短暂的怔住了。

      看着阿岚因疼痛而抽泣的稚嫩脸庞,看着刺目的鲜红……她从未想过伤害这个侍女,她只是……只是本能的想要保护……

      保护……保护什么?

      一道很模糊的神色残影轮廓在她脑海深处一闪而过,她拼命搜索,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没事吧?”

      莺时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久违的带上了连她自己都意外的温和。

      阿岚又惊恐又委屈,不敢说话,莺时沉默地伸出手,扯下了华美巫女服衣袖的一角,动作生疏地为阿岚包扎好了那道狰狞的伤口。

      这个过程中,阿岚完全愣住,忘记了疼痛,只是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位总是冷漠地像冰一样的圣女大人。

      就连旁边跪地求饶的侍女也停止了颤抖,愕然地看着这一幕。

      包扎完毕,阿岚忽然低声喃喃,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某种确认。

      “圣女大人……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呢。”

      莺时包扎的动作一顿。

      温柔?
      她?
      这个好久次在饥饿时,几乎控制不住杀戮欲望的怪物?

      这个词让莺时麻木的心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酸胀感。

      这是她醒来以后,在万世极乐教这片荒漠中,第一次与人类产生的微妙连接。

      以伤害开始,却意外触及了一丝残存的温度。

      后来,她伤了侍女的事在侍女间流传,最终传入了童磨耳中。

      夜晚,聆听结束后,童磨来到莺时的房间,脸上依旧是那悲天悯人的微笑,语气却带着一丝无奈:“女孩子,还是要温和一点哦。”

      他意指她伤了阿岚的事情。

      莺时却偏过头,声音冷淡:“无所谓,反正我不喜欢被人服侍。”

      童磨摇摇头,遗憾的摆摆手,“你呀,除了脾气,哪里都不像鬼。”

      自那日后,或许是畏惧,或许是别的缘故,其他侍女更是对莺时避之不及。

      唯有阿岚,在众人推三阻四时,会主动接过给莺时送东西的活。而且阿岚不止是完成命令,她会偷偷在托盘旁边放一束带着露水的野花,或是一片她觉得形状独特的叶子。

      童磨知晓后,笑容加深,随意吩咐道:“既然如此,往后莺时的起居,便都由阿岚负责吧。”

      起初,莺时对阿岚依旧视而不见,有时会觉得她絮絮叨叨很吵,会不耐烦的皱眉,却未明确说出来。

      但阿岚似乎认定了圣女内心是温柔的,即使莺时一整天不说一句话,她也不气馁。

      阿岚是一个性格很活泼的少女,带着那个年纪独有的天真可爱,打扫房间时会哼着不知名的家乡小调,偶尔也会鼓起勇气,对望着窗外出神的莺时说一些外面的事情。

      在一次黄昏,阿岚望着窗外的天空,小声说:“圣女大人,您看,今天的夕阳是橘红色的呢,像熟透的柿子一样。”

      明明是一句很普通的话,却让莺时心中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莺时的目光,在醒来之后第一次没有逃避的望向那片被高墙切割的天空。

      夕阳的余辉无法直接照入这间囚笼一样的屋子,却将天际染成了温暖的橘色。

      莺时的眼中流露出了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悲伤。

      在这片橘色的夕阳下,是不是有另一个人也看见了同样的景色。

      心口那里,忽然空荡荡的,疼的厉害。

      比那蚀骨的饥饿,还要疼上千百倍。

      她呆呆的望着夕阳落幕,坠入永暮的黑夜,再次陷入了沉默。

      莺时的这抹无言的悲伤,被细心的阿岚捕捉到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圣女大人不被允许外出,但是,她一定也是向往外面的世界的吧。

      后来阿岚会在每个夜晚到来时,将自己白日的见闻一一讲给莺时听。

      集市上新来的西洋新物件,后院那棵梨树又结了几个花苞,厨房的阿婆又做了什么新奇的点心……有趣的,无聊的,琐碎的,她什么都不落下,清脆的声音如同溪流,试图冲刷掉莺时身上那片沉寂。

      也是从那时候起,莺时身上那种焦躁易怒的气息,悄无声息的变淡了。

      阿岚的存在,以及她那些充满生活气息的絮叨,连接着莺时与那个逐渐远去的人性世界,给了她一丝或许自己还残存着人类温度的错觉。

      童磨将这一切变化都看在眼里,在莺时又一次因长久不进食陷入昏睡后,童磨抚摸着她在睡梦中依旧微蹙的眉头,眼眸中流转着某种玩味。

      “嗯……再不吃东西,真的就要不行了呢。”他低语着,声音轻的像一声叹息。

      又过了一段日子,某天,前来侍奉莺时的面孔,换成了一个陌生的侍女。

      莺时盯着那个侍女,声音沙哑:“阿岚呢?”

      陌生侍女垂着眼不敢望她:“回圣女大人,阿岚告假一日。”

      那一整天,极乐教似乎都格外安静。

      没有了阿岚清脆的声音,夜晚变得格外漫长而空洞。莺时独自坐在窗边,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不习惯。

      隔日,阿岚回来了。

      但她变得沉默了许多,总是低着头,往日那股鲜活的气仿佛被抽走了。

      即使在黑暗中,莺时鬼的视力也能清晰地看到,阿岚脸颊与额角处,布满了青紫交加的伤痕。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了上来。并非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这个给予她片刻安宁的女孩。

      “谁做的?”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冰冷的怒意。

      阿岚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嗫嚅着不肯说。

      “说话。”莺时的语气加重。

      在逼视下,阿岚一直强忍的委屈和恐惧终于决堤。

      她声泪俱下,诉说了自己悲惨的身世。母亲早逝,父亲酗酒赌博,输光家产后要将她卖去游郭,她拼命逃了出来,以为在极乐教找到了庇护,却终究还是被父亲找到,白天在教内工作可以躲避父亲,可在夜晚回家的路途仍会遭受着无尽的勒索与打骂……

      父亲这一词,刺中了莺时大脑中的某个区域。

      她想起了一些人类时期在京都的短暂过往,那些往事,带着冷漠与逼迫,让莺时几乎快要停止呼吸。

      莺时望着眼前这个和她一样,被至亲之人推向深渊的少女,一种深切的共情与愤怒淹没了她。

      阿岚很好,她应该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之下,她是自由的,光明的。而不是留在这个吃人的地方,最终被童磨带向极乐,更不该被拥有血缘的人如此对待。

      忽然之间,一个冰冷的想法在莺时脑子呈现,然后慢慢汇聚成形。

      此时阿岚还在哭泣,莺时却伸出了冰凉的手,极其轻柔的为她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好像在安抚曾经在京都绝望哭泣的自己。

      “阿岚,你想自由吗?”

      莺时的声音异常温和。

      阿岚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却看到眼前的圣女笑了。

      “不用怕。”莺时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毒蛇吐信般钻入了阿岚的耳膜,“我会帮你的。”

      阿岚怔怔地看着这个她一直觉得内心温柔的圣女,不知为何,她的笑容,让阿岚心底猛地一颤,一股寒意莫名的顺着她的脊椎爬升。

      日子一天天过去,阿岚脸上的伤痕越来越重,眼神也愈发暗淡。她并没有将圣女说的那句话当真,只觉得是圣女在安慰自己,她也不再和以前那样活泼的说话了,只是沉默地完成工作,计划着每一晚要走哪条路才能避开堵截自己的父亲。

      看着阿岚日渐消沉的模样,莺时眼中深藏的那抹凶光终于冲破了界限。

      在一个童磨带着教徒去无限城进行极乐永生的夜晚,莺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座华丽的牢笼。

      凭借着鬼敏锐的感知,莺时轻易地在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里,找到了阿岚。

      阿岚正被她那个所谓的父亲粗暴的拖拽着,旁边还站着两穿着体面却掩不住市侩气的男人。

      莺时知道,那是专门做人口买卖的女衒。

      “臭丫头!今天说什么也要把你卖个好价钱!看你还往哪儿跑!”男人喷着酒气,恶狠狠地咒骂,扬手就要朝阿岚脸上掴去。

      就在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挣扎之中,阿岚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了巷口阴影里,静静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圣女大人?

      莺时穿着一身素净的和服,与周遭的肮脏混乱格格不入,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的看着。

      阿岚心中忽然升起一丝荒谬的希望,她想呼救,却因恐惧而失声。

      下一秒,她看到阴影中的莺时,极其随意地抬起了手,对着她父亲的方向,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动作优雅,轻描淡写。

      然后,阿岚父亲扬起的动作瞬间僵住,他的瞳孔因极致的惊恐而放大,一道细细的血线,悄无声息地自他脖颈间浮现。

      紧接着,阿岚父亲的头颅,像个不小心碰落的手鞠,与身体分离,“咕咚”一声滚落在地,鲜血猛地从断颈处喷溅而出,染红了斑驳的墙壁,也溅了离得最近的阿岚满身鲜红。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

      “啊——!!!”

      站在旁边的两个女衒发出了惊恐的尖叫,转身就要逃跑。

      但莺时也没放过他们。

      她的身体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白影,甚至没有看清她是如何动作的,只听两声短促到无法识别的闷响,那两个女衒的尖叫便戛然而止,他们的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再无声息。

      做完这一切,莺时随手抹了抹脸颊沾到的几滴鲜血,然后抓住了阿岚冰冷颤抖的手腕。

      她拉着呆在原地的阿岚,想要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

      “走吧。”

      阿岚被她冰冷的语气惊醒,她看着莺时毫无感情的眼睛,再低头看看自己满身的鲜血,又看看地上父亲怒目圆睁的头颅和那三具尚带着余温的尸体……

      一个可怕的……她一直不敢去深想的念头在她脑子猛地炸开。

      “你……你杀人了……”阿岚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猛地甩开了莺时的手,像是碰到什么恐怖的东西,踉跄着向后退去,直到脊背抵住墙壁,无路可退。

      阿岚眼中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惊骇,声音也因此尖锐变调:

      “这……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你……你到底……”

      “是什么东西?!”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自己也回答不上来。

      就在这时,遮蔽月亮的乌云恰好飘过,一缕清冷的月光洒落巷口,照亮了莺时沾着血迹的脸。

      月光下,莺时的脸阴郁苍白,嘴角那颗小痣与鲜红的血液仿佛是她脸上唯一能看到的颜色,而她的双眸,竟隐约泛着一丝红光。

      “鬼——恶鬼!”

      阿岚尖叫一声,一直以来构建的关于“温柔圣女”的幻想彻底崩塌,被另一种恐惧取代。她再也承受不住,转身拼命地向巷子另一端跑去,迅速消失在黑暗中,好像身后才是真正的地狱。

      莺时望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

      她没有再去追。

      阿岚也许再也不会回到极乐教了。

      这样……是最好的结局。

      反正她也替阿岚解决了那虚假的亲情,往后无论阿岚去哪,都是自由的。

      莺时脚步浑浑噩噩地,在人间游荡。

      夜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食物的香气,孩童的笑闹……这一切鲜活的气息,却让她感到格格不入。

      她融不进去,人间的温暖与繁华,在她化身为鬼那天,就已经彻底离她远去了。

      莺时走走停停,脚步不知不觉竟然又绕回了万事极乐教。

      那座华丽的牢笼,此刻竟然成了她唯一能想到的归属。

      多么可笑。

      她悄悄推开自己房间那扇熟悉的门。

      可里面的景象,让她瞬间瞳孔收紧,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童磨在她房间里。

      而且似乎等待已久,他姿态悠闲地坐在中央,而下一秒,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莺时这才注意到,在房间没有点灯的阴暗角落,散落着熟悉的极乐教侍女的服饰碎片,以及……更多支离破碎的人类肢体。

      童磨没去无限城,并且罕见的在极乐教内如此肆无忌惮地进食了。

      还不止一人。

      他嘴角残留着新鲜的血液,见到她回来,毫不意外。

      “我的小莺鸟回来了?”他语气轻快至极,仿佛在迎接晚归的宠物。

      这一刻,莺时忽然全明白了。

      原来她从踏出极乐教的那一刻,童磨就知道了。

      他是故意让她走的。

      童磨这时吃了一口手中的血肉,像平时闲聊一样,“刚刚,有个侍女慌慌张张从外面跑来找我,说什么……圣女杀人了。”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啊,当时我房间有其他侍女在呢,她们一口气全部听见了。”

      “没有办法……我只能把她们都处理掉了哦。”

      莺时猛地转身,她的目光疯狂而急促的扫过童磨周围那些支离破碎的残骸。

      那堆残骸里,有一颗熟悉的头颅。

      刹那间,世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莺时猛地捂住嘴,浑身冰冷。

      童磨依旧津津有味地咀嚼着,他舔了舔唇边的血迹,眼眸却盯着她,脸上悲悯的笑容里掺杂着毫不掩饰的愉悦与警告。

      他站起身,走到莺时面前,冰冷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阿岚支离破碎的尸体。

      “看明白了吗?小莺时。”他的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刀,“不要对人类抱有多余的想法……这是最愚蠢的行为。”

      童磨望着莺时,“而你最不该的,就是在人类面前暴露自己。”

      “那位大人是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一旦让人类发现了我们的存在……”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加深,吐出冰冷的话语:“就必须清除,这就是下场。”

      “我们可是鬼啊。”

      “怎么能……去怜悯自己的食物呢?”

      这句话,像最终的审判,将莺时彻底打入了无间地狱。

      她消除了一切会伤害阿岚的因素,却间接将她推向了更快……更凄惨的死亡。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灾厄。任何与她产生连结的人类都不会有好下场。

      她救不了阿岚,也救不了自己。

      她那点无聊的“善心”,换来的都是血淋淋的证明。

      从这一刻起,万事极乐教那名名为莺时的圣女,眼中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了。支撑着她的最后一丝信念,被童磨用最残酷的方式连根拔起,碾碎成泥。

      莺时没有再哭泣,也没有尖叫。只是站在那里,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空,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童磨满意地看着她彻底崩溃的模样,转身从矮桌上端过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瓷碗,里面盛满了暗红色的液体和几块人类血肉。

      他端着碗,慢慢走向莺时。

      这一次,当那血腥气靠近时,莺时再没有了激烈的挣扎。

      童磨温柔地笑着,一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另一只手将碗抵在了她苍白的纯边。

      “这就对了嘛。”他的声音带着蛊惑,“这才是我们的食物,是我们生存的唯一真理。”

      莺时紧闭着唇,眼中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童磨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先是玩味地摩挲了一下莺时唇角的小痣,随即,力道猛地加重。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起。

      童磨这次直接硬生生捏碎了莺时的下颚,趁着莺时还未再生时,童磨将那碗血与肉的混合物强行灌入她无法闭合的嘴中。

      莺时用舌头死死抵住空中黏腻的肉块,可是那些温热的液体不可避免的全部涌入了她的喉咙,在童磨的钳制之下,她的喉咙不可控地做出了吞咽的动作。

      一口,两口……那灼烧的饥饿感,被一点点抚平。

      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深沉的自我厌恶和空洞。

      当一碗血灌完,童磨松开了手。莺时无力的跌坐在地,吐出了抵在舌尖的全部肉块,破裂的下颌也在鬼的体制下缓慢愈合。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血迹的双手,发出了痛苦压抑的呼吸声。

      童磨蹲下身,怜爱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看,遵从本能活下去,才是正确的。”

      童磨的声音里带着愉悦,他抬起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为她钉上最后的棺盖。

      “恭喜你,小莺鸟。”

      “终于成为一只真正的鬼了。”

      她忽然扯动嘴角,想笑,却发不出声音。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抗拒,所有对那一点人性温暖的贪恋……在这散发着血腥气的极乐中,都显得如此荒唐可笑。

      从始自终,她都别无选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枯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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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阅读须知/排雷预警: 1.此文是纯属为爱发电的产物,CP从始至终都是义勇,ooc提前致歉,文案乱写的,大概是守护与救赎的故事。 2.感情流,非常慢热,不是小甜饼,想看快节奏爽文的自行避雷,然后男女主都是不张嘴谈恋爱的人(划重点),感情也偏淡,后期会虐但结局会he,介意慎入。 3.便当不会轻易踢,踢哪个都是对原作人物成长的不尊重。 4.作者不吃人不用小心翼翼也不会无故删你评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