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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美男之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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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江岁没怎么睡好,梦里都是越娘怪笑着伸出长指甲紧紧掐住自己脖子,加上他是睡在横塌而非床上,故而不但精神备受折磨,□□上也是浑身酸痛。
尽管如此,接近越娘的事也不可耽误,江岁大清早就醒了,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床铺那边,他看了一眼,那头鬼已经消失了。
……神出鬼没的。
江岁一阵头痛,也懒得研究了,转身对着铜镜,反复练习着林以烛昨夜教导他的那种,介于好奇与仰慕之间的复杂眼神——林以烛说,既是要顶了个“勾引越娘”的皮,那这外皮也得稍微做好看些。
这对江岁而言,实在是比写一篇锦绣策论还要困难百倍。
他强迫自己回忆起越娘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以及她曼妙的舞姿,试图从中挖掘出一点点真实的好感作为支撑,免得演得太过僵硬,一眼就被看穿。
表情越做越奇怪,江岁索性放弃,晃了晃脑袋,大步走出斋舍,朝着乐部走去。
今日天气晴好,乐部的学子们有的在水榭中调弦试音,有的则在柳荫下轻声吟唱。
江岁刻意放慢了脚步,装作不经意地欣赏风景,眼角的余光却在四处搜寻着越娘的身影。
很快,他在一处近水平台上看到了她。越娘今日并未穿着华丽的舞衣,只着一身藕荷色的常服,正倚着栏杆,与几位女伴说笑着什么,侧影婀娜,别有一番风韵。
江岁定了定神,调整了一下呼吸,缓步走了过去。
“越姑娘。”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
越娘和她的同伴们闻声转过头来,看到是江岁,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尤其是越娘,她那双流转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几分了然的笑意。
“江公子?”她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秀眉,“今日怎的有空来闲逛?莫不是……案子查完了?”
想了想,又道:“江公子平日看着不声不响,却一鸣惊人,真教人敬佩。”
显然,江岁那惊天一跪,书院内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她身边的几个女伴也掩口轻笑,目光在江岁和越娘之间来回打量。
江岁因为紧张脸颊微微发烫,他强作镇定,拱手道:“越姑娘说笑了。案情……尚无头绪,在下心中烦闷,便四处走走,不想惊扰了姑娘。”
越娘了然道:“是啊,贺公子还是你的好友,你一定心绪难平。我与贺公子也不过是点头之交,仍让我足够难受……”
江岁心道你还敢提正宜,一面点头,随即努力挤出一丝带着欣赏的笑容:“人也不能总沉湎在悲伤中。方才……在下远远看到姑娘在此,恍若画中之人,一时失神,还望姑娘莫怪。”
这番笨拙的恭维,让越娘身边的女伴们笑得更欢了。
越娘嗔怪地瞪了她们一眼,那几个女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识趣地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了,留下江岁和越娘两人站在柳荫之下,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越娘这才又看向江岁,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赧,眼波流转:“江公子真会说话。只是,小女子蒲柳之姿,哪里当得起公子如此盛赞。”
她微微低下头,仿佛有些不好意思,但眼角的余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江岁。
江岁浑身不自在,背脊都有些僵硬。他从未应付过这种场面,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干巴巴地重复:“越姑娘……风姿绰约,在下……心生仰慕,也是人之常情。”
越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如同春花绽放,她道:“江公子真是有趣。平日里看你总是一副不苟言笑、专心学问的模样,没想到……”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用那双水盈盈的眼睛打量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
江岁被她看得更加窘迫,几乎想要落荒而逃。
不管了。
江岁抿了抿唇,决定赶紧直击主题,道:“只是不知,越娘你平日——”
“哎呀。”越娘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蹙眉道,“我同好友约好,要陪她练舞,恐怕不能与江公子多聊了。”
江岁一愣,越娘已衣袂翩跹地越过他,含笑离开:“实在对不住啊,江公子。”
语尾,还带了一声轻笑,仿佛她当真只是个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豆蔻少女。
*
江岁垂头丧气地回到斋舍,刚推开门,就见林以烛不知何时来了,正一脸悠闲地坐在他的椅子上,还在翻他的书,知他回来,头也不抬地问:“如何?现在把你们的对话,一点不要遗漏地向我复述一遍。”
江岁一怔,道:“有必要吗?”
“看起来只闲谈,但许多线索,往往就藏在这些细枝末节之中。”林以烛一本正经地说,“绝不可轻慢。”
所幸江岁记性好,他思索了片刻,缓缓复述了一遍,林以烛认真听完,摇头:“居然真的毫无价值,而且还这么短。”
江岁烦躁地道:“我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我打算放弃,直奔主题,问正宜相关的事,她却找借口走了。”
“意料之中。”林以烛并不意外,“你平日里与人交往,要么是辩论学问,要么是据理力争,直来直往,硬得像根竹子。与女子相处,更是如此。”
“你现在倒是说得轻松。”江岁没好气地道,“昨夜让你教我,你又不肯教,就教个什么眼神……我能学会才怪了!”
“我不教你,便是要你先去露怯,再一步步进步,才能吸引他人注意。”林以烛终于放下书本,“她今日虽先行告辞,但想来是缓兵之计,绝不可能放任你不管。明日你再去找她,她定会愿意详聊。届时你可先询问案件,随即表现出失落,让她确认自己在你这里是清清白白的。接着,攻守易势,她会主动询问你。这时候,反要轮到你扯一些与案件无关的诗词文章。在她意犹未尽之时,你要主动结束谈话,抽身离去,留下悬念。”
江岁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这未免也太刻意了吧?而且这样下去,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
“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人心本就复杂,顺其自然往往一事无成。”林以烛瞥了他一眼,“你以为那些让你如沐春风的相处,都是巧合么?不过是高明者不动声色的算计罢了。”
江岁狐疑地看着他:“林以烛,你怎么对这些如此精通?你不是向来对男女之事不屑一顾吗?”
“男女之间的交往,本质也不过是人与人的交往。”林以烛淡淡道,“人心难测,却也好测。洞察弱点、伺机而动,与行军布阵、生死博弈,并无本质不同。”
这番理论让江岁无言以对,却又不得不承认似乎有几分道理。
他思索琢磨了一会儿,突想到什么,抬眼道:“等等,既然你这么懂人心与人性,也就是说,你完全可以在和别人相处时,让人如沐春风。那为何你能让我这么讨厌你?这也是故意的?”
“我为何要仔细思量好让你觉得如沐春风?”林以烛理所当然地反问,“你是圣上还是贵妃娘娘?你于我而言,没有任何值得讨好的地方。所以,你觉得我讨厌,并非我故意惹怒你,而是,我本来就这么讨人厌。”
江岁本来听到前半段几乎要暴怒了,听到后半句却又顿时无语了。
合着他的意思是,我只是在你们这群人面前懒得遮掩和费心思,我就是这么讨人厌你奈我何?
这人虽然讲话非常难听,但倒也足够诚实……
算了算了,和他计较什么,这人活着的时候是讨厌鬼,死了之后更是讨厌鬼本鬼!
江岁深吸一口气,却又听得林以烛说:“再说了,你我现在相处得如此愉快,你又焉知我不曾尽心尽力呢?”
“愉快?!”江岁不可置信,“我、和、你?”
林以烛眨了眨眼,道:“是啊。”
随即又故作遗憾道:“看来,你并不这样想?哎,真心换绝情,实乃一桩惨事。”
这下江岁非常确定——这人真是满嘴胡言。
若想要和他认真探讨什么问题,只有自己被气得呕血的份。
他懒得再多言,摆摆手,索性自顾自地又去梳理案情、翻阅贺天铭留下的书了,只可惜,这一天下来,仍是一无所获。
第二日,江岁硬着头皮,按照林以烛的指点,寻了个借口,约越娘在书院一处僻静的茶亭小坐。
这一次,他收敛了许多,先是谈论了几句时令景色,又引经据典,点评了几首与乐舞相关的诗词,果然引得越娘赞叹不已。
见时机差不多,江岁又恰到好处地露出忧虑,轻叹道:“良辰美景在眼前,只可惜……案情缠身,我便先行告辞了。”
他作势要走,越娘果然赶紧开口道:“说到这个……江公子查案可有进展?小女子虽不懂这些,但也盼贺公子能早日洗脱冤屈。”
好歹是上钩了。
江岁内心微微松了口气,故作意外道:“你与正宜并不特别相熟,却愿意为他上心,令人感动。”
越娘叹息道:“同为书院学子,总是希望没有冤屈在书院中发生的。贺公子他若真是被迫而亡,那实是个可怜人。好在,他还有你这么个好友,愿意如此为他奔波。”
江岁一时间不知要继续推脱还是追着问,却听得越娘又道:“不过江公子万一没有找到所谓凶手,岂不是引火上身?你如此胆大,莫不是背后,其实有能护你周全之势力?”
越娘在打探他!
江岁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露出一副坦然却又带着几分自卑的神色:“不怕姑娘笑话,在下自幼父母双亡,与祖母相依为命。家徒四壁,别无长物,唯祖母卧病在榻,需汤药维系。若非山长与何老赏识,免我束脩,恐怕连这白鹤书院的门槛也踏不进……如今卷入此案,更是……”
越娘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岁叹道:“前路未卜,连日来总是夜不能寐,还好能同你商谈一二,也不知,越娘对此案可有什么见解?”
越娘闻言,眼中流露出关切,柔声道:“江公子实在是太抬举我了,你都毫无头绪,我又能有何见解呢?只是,这案子确实让人心烦意乱,何况这两日夜风尤其大,竹叶沙沙扰人清梦……江公子若实在难受,不若去医部开些安神茶。”
江岁附和道:“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正是在下如今心境的写照。”
他想了想,正欲再问一些,那边却来了个越娘的朋友,隔着拱门对越娘招手,似有急事,越娘微微皱眉,低声道:“江公子,今日,恐怕我又要先行告辞了。
她急急起身,或许是坐得久了,脚下微微一麻,身子一歪,手中的一方绣着兰草的手帕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江岁赶紧弯腰拾起了那方手帕。
一股极淡的泥土气息,若有若无地飘入他的鼻尖。
江岁有些疑惑,目光下意识地一扫,看到越娘绣鞋边缘沾染的一点暗绿色的碎屑,他心中闪过一丝奇怪的感觉,但还来不及抓住,越娘已接过手帕,低声道谢后,快步离开了。
目送越娘离开,江岁心中颇有些烦躁——今日又是一无所获。
林以烛这办法,恐怕没什么用。
江岁愁眉苦脸地起身要回斋舍,没走两步,脚便僵住了。
白明染不知道何时来了,就站在茶亭外。
茶亭四面开阔,白明染的眼神也分明昭示着,她已看到了江岁和越娘对话的全部过程。
江岁一顿,一阵尴尬浮上心头,磕巴道:“白、白姑娘。”
白明染微微颔首:“江公子。”
她说着,目光越过江岁肩头,往另一边看了一眼。
江岁知道自己不该回头,但还是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却见越娘往另一边走了几步,又不知怎的停了脚步,回头看向江岁与白明染这边。
看到江岁在和白明染聊天,越娘笑了一下,摇摇头,又转身离去了。
这欲盖弥彰之感十分强烈,让江岁更觉不知如何是好,他想解释,又觉得突兀解释岂非更尴尬,一时间只能僵在原地。
不想,白明染似乎对他和女子独坐茶亭一事根本不感兴趣,只道:“江公子探案之事,可有眉目?”
江岁一怔,无奈道:“不能说全无眉目,只是……没什么进展。”
白明染也没有多问,只道:“若有需要我帮忙之处,同我说便是。若是实在不行,莫要忘记我上回告诉你的生路。”
生路?
江岁很快想起,白明染说的是要江岁收拾行囊跑路走人。
江岁苦笑一声,道:“是,多谢白姑娘好意。只是……”
“书院没有你想的那样简单。”白明染突然说。
江岁茫然地说:“什么?”
白明染盯着他看了半晌,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竟让江岁觉得有些害怕。
“白姑娘?”江岁小心道。
白明染却没有再解释,转身离去,只剩江岁茫然地站在原地。
江岁回到斋舍,这次不用林以烛问,他便直接将今日与越娘的谈话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以烛。
林以烛本悠哉地听着,听到一处,突然坐直,说:“再说一遍。”
江岁有些莫名,道:“她说,这案子确实让人心烦意乱,何况这两日夜风尤其大,竹叶沙沙扰人清梦——”
“——就是这个。听泉苑内,女子居所在东南角,竹林远在西北角……”林以烛站起身,在屋内踱了两步,“两者之间,隔着一个大明堂。昨夜不过是寻常秋风,远谈不上狂风大作。她在自己的房间里,绝不可能清晰地听到竹林的声音。”
江岁一怔,道:“你是说,她半夜去了西北角?那边除了竹林,还有什么么?”
林以烛思索道:“我依稀记得,西北角后院靠近围墙处,有一片废弃的花圃,先前我去夜探听泉苑,曾见过几个乐部女子从那方向出来,以为她们是在废弃的花圃里自己养花,便没有多关注。恐怕,是我也忽略了。”
江岁听着,突然想起一件事,道:“啊,是了。越娘鞋边沾了泥和一种特殊的碎叶,想来……就是那废弃花圃有关的?”
“今夜子时,我们去那里守株待兔。”林以烛道,“看看她们究竟在搞什么鬼。”
江岁精神一振,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好!”
*
子时将至,夜色如墨。
江岁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裳,与林以烛一同悄无声息地潜行至听泉苑后院西北角的围墙附近。
荒废的花圃内杂草丛生,连围墙之上也布满了垂落的藤蔓,与听泉苑其他地方的精致整洁格格不入,看着有几分诡异。
两人寻了个隐蔽的角落藏匿起来,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没过多久,几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花圃附近,只是,她们的穿着十分奇怪——无一例外都穿着宽大的黑色大氅,带着大氅上的帽子,脸上还带着面罩,看不清长相,整个人都似要融入黑夜之中。
江岁紧张地看着她们,却见为首之人直接走向围墙的最角落,随即动作熟练地拨开藤蔓。
那藤蔓后,竟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
几人鱼贯而入,很快便消失了,最后一个人还不忘伸手让那些藤蔓回归本来的位置,重新遮住了入口。
“这里居然有一个暗道……”等她们都走了,江岁才愕然地开口,“这是通向何处?”
“我先跟上,你在外把风,若我没出来,你便立刻回去。”林以烛低声道。
江岁突觉一阵心惊肉跳,道:“什么叫若你没出来?你一个鬼,也会出事么?”
林以烛没回答,几个闪身,身形便在黑夜中消失不见。
江岁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只觉得心中难安,他正思索着要不要换个更隐蔽的地方,忽然感觉身后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破空之声!
江岁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向旁边一扑!
“江公子,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越娘的声音柔柔地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嘲讽。
江岁狼狈地从地上爬起,回头一看,只见越娘正立在不远处,她也穿着那奇怪的黑色大氅,但是没戴上帽子,脸上挂着甜美却可怖的笑容。
江岁心中大骇,只能强作镇定,脑中飞速运转,试图找个合理的借口。
“我、我……”江岁看着越娘,急中生智,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痴情的模样,“我只是……太思念你了,白日一别,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便、便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这里……”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越娘听完,脸上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些许,她看着江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发出一声轻叹,走上前几步,柔声道:“江公子……你这又是何苦呢?”
她的话语温柔似水,仿佛真的被江岁所打动。
然而,就在江岁以为自己蒙混过关之际,越娘的眼神骤然一冷!
她猛然抬手,快如闪电般抓向江岁的咽喉!
“既然如此喜欢我,那便……下去等我吧!”
江岁全身的汗毛瞬间竖起,几乎是本能地向后仰倒,同时双手护住脖颈!
锋利的指甲掠过,江岁勉强躲开,越娘一击不中,如同猫般扑上前,试图继续袭击,江岁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了旁边那间破旧的花房小屋。
小屋内堆满了枯枝烂叶和废弃的陶盆,江岁退无可退,背抵着冰冷的墙壁,看着越娘带着狞笑一步步逼近,心中满是绝望。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么?
“江公子,怪就怪你……不该知道得太多。”越娘的声音冰冷,“你以为凭你这点小聪明,就能探知不该探知的秘密吗?你太天真了,真可惜,其实我还真有点喜欢你呢……”
她说着喜欢,手上却不耽误地抬起手。
不……
生死关头,江岁心中反而愈发冷静,他绝不可以死在这里,不可以死在越娘手下。
他还有太多、太多事情要做!
江岁猛地往下一蹲,旋即抓起旁边的一把尘土,向着越娘撒去。
越娘没有防备,惊叫一声,倒退三步,江岁起身就要从旁边跑去,越娘却比想象中还要擅武,尽管看不清了,她仍挥着手臂,靠着声音追逼江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屋的门像是被一股风猛地吹开了,随即一道影子冲了进来,快到江岁几乎看不清动作,只听一声闷响,越娘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