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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仙客来 大焉王朝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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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焉王朝有一州,名唤临州,临州有一官员,官员姓苏,担任知府一职。虽然只有四品,但为官正直清廉,体恤百姓,上通下达,将临州治理的井井有条。
苏家有一女,乃是苏知府年近四十和夫人所生。苏知府出自寒门,和夫人是门对门的总角之交。年幼相识,感情甚笃。奈何子息不旺,年近四十方才诞下一女,已是得上天怜佑,婴儿对这个小女儿,阖家上下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应是冬春之交出生,取名拂雪,意在拂去严寒,来日如春。而小女苏拂雪如今已有十二岁,亦是性情纯稚,天真烂漫,对知府和夫人二人更是蜜糖一般粘人和亲近,这让多年无子的两人也是快慰不少。
近日随着苏知府迁任,苏家举家搬迁到通州。
通州不比临州,盗匪横行,而家眷也要随行。因此苏知府在临行前也是备好了充足的护卫人马,生怕有什么闪失。
马车如今行走在山路上,一摇一晃的,苏拂雪坐在马车里,身着一袭粉色缎袄,头上扎了两个发髻,发髻上别了两朵绒花。小脸白糯糯嫩生生,不像寻常的白皙,而是透着一种饱满的、健康的色泽,整个人就像个水蜜桃化了人形一般,从里到外都甜滋滋。让人想轻轻碰一下,看是不是真的能溢出汁水来。一旁的苏夫人就忍不住将女儿搂在怀里,在脸上香了一口。
“娘。”即使马车内除了自己和娘亲没有其他人,苏拂雪也有些害羞,将头顺势埋到苏夫人怀里。过了一会又悄悄抬起脸来,好奇地看着窗外。
车窗撂下了帘子,但也会随着摇晃之间露出窗外的景象,苏拂雪看着帘子外的景色,说实话也没什么好看的,这里毕竟已经不是闹市。只是在马车里坐久了,车座硬邦邦的搁着,屁股都有些疼,看看窗外至少不会太无聊。
骤然间,在一棵老树的枝桠之上,苏拂雪恍惚看到了蓝色衣袍的一角。她揉揉眼睛,疑心是自己看错了。
这山野之间,怎么会有一个人好端端地站在树上呢。她想睁大眼睛再去看看,只是马车行进的很快,早就已经驶过那个树杈了,如今再去看,树还是树,枝叶还是枝叶,哪有什么人的影子。
还没等苏拂雪想出个所以然来,就有一股困意袭来,身后娘亲也是闭上眼,手亲亲拍打着她的背,苏拂雪于是就蜷缩在娘亲的怀里,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
到了晌午刚好路遇一茶寮,车马队便停下了,毕竟天蒙蒙亮就出发,赶了大半天的路,一行人也要稍作休整的。茶寮客户没什么生意,摆出来的几张桌上空空荡荡,上方支了块布来挡正午的阳光,也就只有一个背对着他们的蓝衣男子,正独酌着一盏茶。
有护卫上前,先跟茶寮摊子的主人打了一声招呼,探了探附近的环境。然后示意其余人可以在此休憩一阵。
苏知府得到了下属回禀的消息,也到轿子里将妻女唤出来,喝两口茶水。三人到了摊子时,其他桌子已经被侍从们所占据,苏知府向来体恤下属,也不会为此发难。放眼望去只有一桌还剩三个空位,桌上单独落座的一人背影来看是个年轻男子。他连忙上前:“这位小友,可否应允在下和妻女在此落座。”
那个蓝衣人慢慢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如画的面容,风姿淡雅,镌秀如墨。濯濯如春月柳,积石有玉,列松如翠。
这张脸,这张脸恐怕见过的人都不会忘却。对于苏知府而言更是。
而跟在苏知府身后的苏拂雪则是看到自己的爹爹身体仿佛僵住了一般,在蓝衣人转过身之后再也说不出话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辨得出美丑了,在苏拂雪看来,眼前的男子长得挺好看的,又不是生了什么青年獠牙。也不知道爹爹为什么这么惧怕。
而在苏拂雪偷偷打量的时候,蓝衣人仿佛若有所觉一般垂眸,眼神一下子跟她对上了。苏拂雪蓦地一惊,躲了回去。
那眼神明明很平静,却让她感觉非常可怕。
“仙人...”苏知府嘟囔着开了口,明明是一个堂堂的四品官员,却有些不敢直视眼前人。
这是正直的苏知府一生最为心虚和羞愧的时刻。
蓝衣人也没有在意苏知府的反应,不是不疾不徐开口。“我苏大人十年前曾有约,也不知大人何时能履约。”
声音如他的人一样文雅而低沉。
苏知府脸上露出为难的笑意,擦了擦脸上的汗,片头对苏拂雪说道:“我陪仙人聊会,这日头越发毒辣,待了一会全是汗。夫人,你先带雪儿回轿子吧。”
一旁的刘氏看到丈夫如临大敌的模样,点点头便要带苏拂雪离开。
蓝衣男子开口:“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离去呢。”
霎时间,苏拂雪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自动走到桌子旁落坐了,二人也是这般。
如此,一家三口连同着蓝衣男子,整整齐齐地围着一张桌。
“茶来喽!”小二走到他们桌,看着这沉默死寂的氛围,默默闭上了嘴,上完茶便一溜烟的走了。
苏拂雪的位置在蓝衣人的左边,她的目光不经意地地落在了挂在蓝衣人腰侧的一柄剑上。剑柄末端红绳系着,剑柄带着剑鞘都通体雪白,素雅轻巧,苏拂雪一看,就莫名挪不开眼了。
苏拂雪还兀自出神着,却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剑卸下,递到她面前。
蓝衣人眼神幽深地看着她。
“你既中意这柄剑,那若是赠你,可愿收下。”
苏拂雪张了张嘴,还未说话,便被苏知府夺过了话头。
“小女自小便对刀剑之流不感兴趣,也娇气疏懒得很,不敢受仙人如此大礼。仙人还是将剑收回去吧。”
蓝衣人径直开口道:“十二年前,我与苏大人曾偶遇。苏大人彼时正为家中数年无子嗣,太过清冷而烦恼。我给苏大人算了算,算出苏大人命中无后。而后苏大人向我要解决之法,与我做下约定。若是有后,便让后人拜入我门下,随我去修行。可还记得。”
面对夫人投来的疑惑的目光,苏知府脸上的汗冒得更多了,他拿起一盏茶咽了一口,却无济于事。关于遇到蓝衣人时,蓝衣人所说之事,他也是将信将疑,又当是不过跟人随口一说,做不得数。更何况多年无子,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大不了从偏远族亲那儿过继一个来。可谁知没过两个月,夫人竟然真的怀上了。大喜之余,又有些后脑发凉。
这些年苏知府也时不时想起当初跟蓝衣人做的约定,尤其是女儿生的这么玉雪可爱,若是不能将养在身边,随人去什么山上修行,也不知道再能见几面,此事只要一想,便感钻心之痛。
但是这十年间蓝衣人一直未曾露面,他也心存侥幸,只当是凑巧。而如今他看到蓝衣人又出现了,而且还是跟十年前一般无二的面容,便知道恐怕是逃不过了。
“无论如何,小女都是我和夫人所亲生,实在割舍不下。若是有其他想要的,在下皆可奉上。还望仙人宽恕。”
蓝衣人却对苏知府所说的充耳不闻,他看向苏拂雪:“你天生为至阴之体,根骨绝佳,如今年过九龄,已然长成,泄露的阴气对精怪却是大补之物,寻常术法已经无法掩盖你的体质。若是能拜我为师,潜心修炼,必定能一日千里,成为我门下难遇的修炼奇才。到时候移山填海都在你一念之间,还能有远超于凡人的地位。你可愿随我去?”
听了刚才蓝衣人和爹爹的那番对话,苏拂雪年纪虽小,却也将这事知晓了个七七八八。她懵懂懂的,也知道修仙有很多好处,但是她如今也是不想离开父母的。至于精怪什么的,她见都没见过于是便摇了摇头,眼中只有抗拒。开口小声却坚定地拒绝道:
“我想跟我爹爹和娘一起。”
苏知府松了口气,立刻接上话头:“仙人,既然小女意向如此,还望先生见谅。若是日后仙人有需要的地方,我自当鼎力相助,只是小女这一事,实在是....”
蓝衣人见状也不勉强。
“望诸位日后莫要后悔才好。”话音未落,他甚至未曾挪动半步,其身形便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毫无征兆地消去。如同水墨画上被水洇开的人影,最终了无痕迹。没有留下一丝烟霞,也未借半分云霭,就这般化作一阵无形的清风,仿佛从未存在于这天地之间。
蓝衣仙人身影甫一消失,那股笼罩着全场的无形威压也随之冰消瓦解。方才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几人,此刻才仿佛找回呼吸的节奏,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爹爹!”苏拂雪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扶住面色苍白的苏知府。苏夫人也快步上前,轻拍着丈夫的脊背,为他顺气。
“快,快取些定惊茶来!”苏夫人声音微颤。热茶很快奉上,苏知府接过茶杯时,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轻颤,温热的茶汤晃出微澜。他勉强啜饮一口,目光却依旧惊疑不定地扫过仙人消失的那片空地。
“光天化日,身形俱灭……这,这真是……”他喃喃低语,后半句“鬼神手段”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而看向女儿,语气复杂,“雪儿,你……你可看清了?”
苏拂雪脑袋歪了歪,指尖无意识地蜷曲起来着,低声道:“爹爹,女儿看清了。只是……只觉得那位仙长气息清正,不似邪祟。”
“老爷,”苏夫人柔声劝道,“既是仙缘,想必是福非祸。大家受惊不小,不如多歇息片刻,压压惊再走?”
“福祸相依,岂能轻易断定。”苏知府眉头紧锁,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将茶盏搁下,“此等人物,来去如同幻梦,心意岂是凡人可以揣度?他此刻离去,若下一刻又改了主意,我等皆是凡夫俗子,如何抵挡?”他越说越是心焦,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猛地站起身,“不行,此地不可久留!来人。”
立刻有人立刻抱拳上前,他的脸色同样凝重:“大人!”
“传令下去,所有人即刻整理行装。”苏知府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半盏茶后,速速离开此地!”
命令一下,队伍顿时一阵忙乱。苏云裳在母亲的搀扶下登上马车,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林深叶茂,空山寂寂,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离奇的梦。唯有心头那丝被仙缘砸中的茫然与父亲言语间透露的深深忧虑,随着车轮滚动,沉沉地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