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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早晨的食堂总是吵得让人头疼。巨大的穹顶下,上千张嘴巴开合咀嚼,夹杂着餐盘碰撞的尖锐刮擦和不远处厨房里永不疲倦的、沉闷的机器轰鸣。空气是黏腻的,浮着一层温吞的水汽,混合着消毒水、劣质油脂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腥交杂的气味。我端着灰绿色的塑料餐盘,穿过一排排挤挤挨挨的桌椅,像避开礁石一样绕过那些挥舞着的手臂和突然伸出的腿,终于在西墙角找到了缩在那里的李默。

      他几乎把脸埋进了餐盘里,眉头拧得死紧,对着面前那个啃了一半的肉包发呆。

      “喂。”我把餐盘放下,在他对面坐下。金属椅腿划过水磨石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

      他没抬头,只是用筷子狠狠戳了戳那个包子,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咕哝,但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强烈的不适和……厌恶?“这馅儿……妈的,越来越怪了。”

      我拿起我的那个包子,还是温软的。食堂的肉包一向如此,皮厚馅少,但今天闻着似乎格外香。一种浓郁的、几乎霸道的肉香,底层还滚动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令人心跳微微加速的腥气。

      “有吗?”我咬了一口,仔细咀嚼。肉馅搅打得很碎,口感扎实,混合着丰腴的油脂和一点脆嫩的、说不清是什么的添加物,咸香中带着一种极致的鲜,那鲜味甚至有点冲,猛地往鼻腔和天灵盖里钻。几口下去,身体内部隐隐升起一种暖洋洋的满足感。“我觉得还行啊,比上周的好吃。”

      李默猛地抬起头,脸色有点发白,眼睛下面挂着两圈没睡好的青黑。他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你味觉失灵了?这玩意儿一股……我说不上来,像变了质的淋巴肉,又像掺了石膏粉……呸!”他像是被自己的形容恶心到了,猛地推开餐盘,塑料底脚在桌面上刮出短促的噪音。“不吃了,饿死我也不吃。”

      他的餐盘里,那个被捅得稀烂的包子瘫在那里,深色的馅料糊成一团,确实有点引人不适。但我手里的这个,却散发着愈发诱人的香气。胃里像伸出了一只小手,催促着我。浪费食物不好。我这么想着,几乎是理所当然地,伸手把他那个破包子也拿了过来,三两口塞进嘴里。

      更浓烈的香味和那股奇异的鲜味在口腔里爆开。美味。真的。

      李默张了张嘴,看着我的眼神从惊愕慢慢变成了一种近乎惊悚的疏离,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缓慢地、僵硬地把视线转向了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上课铃像是病入膏肓的老人的嘶喊,拖得长长的,有气无力,终于在走廊尽头咽了气。数学课。讲台上,王老师的声音平板的,毫无起伏,像一台漏气的旧风箱,把那些公式定理一遍遍吹进沉闷得能拧出水来的空气里。黑板上白色的粉笔字扭曲着,爬行着,我看着它们,眼皮越来越沉。

      昨晚没睡好。或者说,从来就没睡好过。这所学校总是让人疲倦。

      后排有人在偷偷传纸条,纸片摩擦的细碎声音像虫子在地下爬。左边靠窗的女生对着小镜子挤痘痘,一下,又一下。日光灯管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光线白得发青,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像是蒙了一层尸蜡。

      我强打着精神,想把黑板上的例题抄下来,笔尖在纸面上划动,留下断断续续的、倦怠的痕迹。

      然后,那种窸窣声停了

      镜子合上的声音有点响。

      连那蚊蚋般的嗡鸣也消失了。

      世界陷入一种粘稠的、绝对化的死寂。仿佛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我迟钝地抬起头。

      前排那个总爱提问的男生,学习委员,正举着手,他的背影看上去有些僵硬。而讲台上——

      王老师的脖子似乎伸得长了一些。她的嘴巴张开着,维持着讲解的口型,但那个黑洞洞的开口正在……扩张。像某种软体动物缓慢地舒展身体,嘴角向两边耳根裂开,皮肤被拉扯得变薄,透出一种不自然的、血管崩裂般的深红。那不是人类嘴唇该有的颜色,那是一种腐烂内脏的暗红,一种淤血的紫。

      口腔内部深不见底。不是黑暗,而是一种翻滚着的、粘稠的虚无。

      没有声音。

      全班像被冻结在琥珀里的虫子。没有人动,没有人尖叫,甚至连呼吸都停止了。我旁边座位的李默,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我几乎能听到他肌肉纤维绞紧发出的细微咯吱声。

      王老师——或者说,讲台上那个东西——的头颅微微前倾。

      然后,猛地一探。

      快得只剩下一个拖曳着残影的动作。

      像青蛙弹出舌头黏住飞虫。

      那片深红的、扩张到极致的“口”,笼罩了前排男生的头。

      没有撞击声,没有咀嚼声,没有惨叫。

      只有一种轻微的、湿漉漉的吸附声,像一脚踩进吸饱了接着,是他的肩膀,他的胸膛,他的整个上半身……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离地而起,迅速地被吞入那张血盆巨口之中。他的腿在空中无力地蹬了几下,鞋子踢倒了旁边的椅子。

      最后是脚踝。

      咻地一下。

      消失了。

      讲台上,王老师的脖子鼓胀起来,形成一个可怖的、人形的凸起,那凸起沿着她的脖颈飞快地向下滑动,落入她变得平坦异常的腹部。

      她的嘴巴开始回缩,嘴角收拢,变回正常的大小。暗红的色泽褪去,变成普通的唇色,甚至有些苍白。她伸出舌头,极其自然地在嘴唇上舔了一圈,像是刚享用完一顿美餐,意犹未尽。

      然后,她拿起板擦,转过身,仔细地擦掉黑板上刚才写下的那道例题,粉笔灰簌簌落下。

      “所以,这个函数的定义域是……”

      她的声音依旧平板,毫无波澜,甚至比刚才还顺畅了些,仿佛刚才只是喝了一口水。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牙齿打颤的声音。是李默。他的指甲深深抠进桌面的木缝里,指节白得吓人。我环顾四周,其他人的表情凝固在极度惊骇的瞬间,瞳孔放大,嘴巴微张,像一尊尊蜡像。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着某种冰冷的、类似福尔马林的气息。

      前排那个男生的座位空了。桌椅歪斜着。地面上干干净净,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只有倒下的椅子证明他曾存在过。

      我低下头。

      笔记本上,刚才因为走神只写了半行的公式旁边,滴落了一小滴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像稀释过的红墨水,正慢慢晕开。

      我盯着那滴红色,看了几秒钟。

      然后,我拿起笔,把剩下的半行公式补全了。

      笔尖划过那滴红色,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拖痕。

      这堂课,得记笔记。

      下课铃炸响,像给一群提线木偶骤然剪断了线。凝固的空气碎裂开来,人群开始流动,但不再是正常的喧闹。所有的动作都变得急促、僵硬,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恐慌。桌椅被撞得砰砰响,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谈,每个人都死死盯着自己前方一寸的地面,脚步又快又轻,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急于逃离这个刚刚发生过某种不可名状事件的教室。

      我被这股无声奔逃的人流裹挟着,涌向门口。眼角余光瞥见讲台上,王老师正在慢条斯理地整理教案,用手指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粉笔灰。她的姿态甚至称得上悠闲。

      胳膊被人死死攥住,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是李默。他的脸比在食堂时更白了,白里透着一股死灰,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汗珠从他额角滚落。

      “你……你看到了吗?”他声音压得极低,气流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剧烈的颤抖,“刚才……王老师……她……她……”他哽住了,眼球因为恐惧而微微凸出,后面的话碎成了无法辨认的气音。

      他的手指冰冷,湿漉漉的全是冷汗,透过校服布料,传递来一阵阵剧烈的战栗。我被他拖着,踉跄地挤在人群里,鼻腔里充斥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浓烈的恐惧的气味,还有一种……淡淡的,来自他胃里的,早餐时那种肉包子的、未被完全消化的酸腐气。

      这气味让我微微皱了下眉。

      “看到什么?”我问。我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像一片平滑的冰面,映不出丝毫波澜。“王老师不是一直在讲课吗?”

      李默猛地停下脚步,扭过头死死盯着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惊骇、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迅速蔓延开来的、被彻底孤立的绝望。仿佛他正独自一人漂浮在冰冷漆黑的宇宙深空,而我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却拒绝了他的浮木。

      “你撒谎!”他几乎是尖叫出来,但声音却嘶哑破碎,被周围嘈杂的脚步声轻易吞没,“你明明就看到了!她吃了他!她吃了……”

      后面的话被一阵剧烈的干呕打断。他弯下腰,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咯咯声,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眼泪生理性地涌出眼眶。

      周围的人流对此毫无反应,甚至刻意地绕开我们,仿佛我们是不存在的幽灵,或者是什么亟待避开的瘟疫。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空白得像一张张等待书写的纸。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痛苦地痉挛,看着他被巨大的恐惧碾碎。心里却奇怪地感觉不到任何情绪,没有害怕,没有同情,没有疑惑。只有一种遥远的、隔着一层厚厚玻璃的观测感。

      甚至,在他弯下腰时,校服后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苍白的脖颈,皮肤下面淡蓝色的血管微微搏动——

      我的胃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鲜明而尖锐的收缩。

      饿了。

      又是那种空洞的、攫取一切的饥饿感。来得迅猛而野蛮,甚至压过了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切。

      我移开目光,咽了口唾沫。食堂的肉包香味,似乎还在口腔里残留着那霸道的鲜味。

      李默终于缓过气来,直起身,眼神已经彻底涣散了。他不再看我,也不再看任何人,只是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如同梦呓:“不对……全都不对……得离开……必须离开……”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灵的空壳,挣脱我的手,梦游般地被人流推搡着,向前走去。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胃里的饥饿感灼烧着。

      下一节,是物理课。

      物理实验室在走廊的尽头,背阴,常年弥漫着一股金属锈蚀和绝缘皮烧焦的混合气味。今天的味道似乎更重了些,还掺进了一股若有似无的、甜腻的腥气,像放久了的血液标本。

      实验台冰凉的金属边沿贴着我的手臂。老师在前面的演示台上摆弄着电路,电流通过线圈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旁边的示波器上,绿色的光带神经质地跳跃着。

      我的注意力却无法集中。胃里的饥饿感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变本加厉,成为一种持续的、低沉的绞痛,一阵阵啃噬着我的意识。喉咙深处干得发烫,唾液变得粘稠而稀少。

      我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旁边的李默。

      他蜷缩在凳子上,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安静。头深深埋着,下巴几乎要戳进胸口,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还在无法自控地细微发抖。他一只手死死地抓着桌沿,指骨凸起,另一只手……

      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那股甜腥味,似乎变得更浓了些。来源……好像就是他。

      我的目光落在他垂着的那只手上。有什么东西,正沿着他苍白的手指末端,缓缓地、一滴、一滴地落下。

      滴答。

      很轻,几乎被电流声掩盖。

      滴答。

      落在实验室灰白色的、布满化学试剂烫痕的水泥地上。

      那不是汗珠。

      是一种深红的、粘稠的液体。在地上溅开极小的、暗色的花。

      血。

      我瞳孔微微一缩,那股饥饿感如同被火星点燃的枯草,轰地一下窜起,几乎要冲垮我的理智。喉咙里干渴得像是要冒出烟来。

      他受伤了?什么时候?怎么伤的?

      疑问短暂地闪过,但立刻被更强大的生理本能淹没。那滴落的血液,散发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极具诱惑力的气息,比食堂的肉包、比世上任何美味都更直接、更猛烈地冲击着我的感官。

      香。

      难以言喻的香。

      让我疯狂地想要靠近,想要攫取,想要……

      我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让我清醒了一瞬。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我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某种模糊的恐惧。我强迫自己转开头,死死盯住示波器上那跳动的绿线,手指用力掐进掌心。

      不能再看了。

      不能再闻了。

      那是李默。是活生生的……什么?

      “下面我们测量一下通过这个电阻的电流强度……”老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

      旁边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痛苦的抽气声。

      滴答。

      那声音像魔咒,精准地敲打在我的神经上。

      我猛地站起身。

      凳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锐响。

      全实验室的人瞬间都转过头来看向我,包括讲台上的老师。他们的眼神空洞,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像一群程序被意外中断的机器。

      李默也抬起头。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是淡紫色的,额头上全是冰冷的汗珠。他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无助,还有更深的不解。

      “我……”我的喉咙发紧,声音干涩,“我不太舒服……想去一下洗手间。”

      老师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停顿了两秒,然后挥了挥手,示意我快去。

      我几乎是逃离般地冲出了实验室。冰冷的走廊空气扑面而来,稍微驱散了一些那令人窒息的甜腥味和灼烧的饥饿感。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地喘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后怕。

      我刚才……想做什么?

      我甩了甩头,不敢去想。胃里的灼烧感依然存在,但稍微平息了一些。我必须冷静下来。

      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扑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带走一些不正常的燥热。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人。

      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有种自己看不懂的陌生东西,除此之外,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吗?

      我深吸一口气,扯过几张粗糙的卫生纸,擦干脸和手。得回去了。无论如何,得撑到放学。

      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日光灯单调的嗡鸣。我朝着实验室走去,脚步有些虚浮。

      快到门口时,我却猛地顿住了。

      实验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异常安静。电流的嗡嗡声消失了,老师的讲解声也消失了。

      一种本能的、毛骨悚然的预感攫住了我。

      我屏住呼吸,一点点靠近,从门缝里向内看去——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人都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坐在实验台前,一动不动,像是博物馆里陈列的蜡像。他们的脸朝着同一个方向——实验室的中央。

      物理老师站在演示台后面,他的头……他的头歪向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几乎搭在了肩膀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睁得极大,瞳孔是两个纯粹的黑洞。他的右手还举着一根探针,探针的尖端微微发红。

      而演示台上,那个打开的、裸露着复杂线圈和电路的仪器内部,根本不是冰冷的金属和硅胶线。

      是蠕动的、鲜红的、湿漉漉的……肉。还在微微搏动着,像一颗被剥皮曝露的巨大心脏。无数细小的、血管般的线路缠绕其间,闪烁着诡异的生物荧光。

      我的胃猛地一抽。但不是因为恐惧。

      那蠕动的“仪器”散发出一种比血液更浓郁、更原始的香气,疯狂地刺激着我的唾液腺。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李默。

      他不在他的座位上了。

      他蜷缩在实验室中央那片空地上,抱着自己的……头。

      他的身体跪在地上,保持着一种极度痉挛的姿势,肩膀剧烈地耸动着。颈项之上,空空如也。

      没有喷涌的鲜血,只有断口处缓慢地、粘稠地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浸透了他校服的领子,在地上积聚成小小的一滩。

      而他的头颅,正被他自己的双手,紧紧地抱在怀里。

      那张脸正对着我的方向。

      眼睛是睁开的。
      看到我,那张脸上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形成了一个僵硬、破碎、但无比清晰的——

      笑容。

      苍白的手指,还神经质地抽搐着,一下下抚摸着头发。

      嗡——

      我的大脑里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思维都停滞了。

      只有视觉。只有那个抱着自己头颅蜷缩的身体。只有那个对着我笑的、熟悉的苍白脸庞。

      只有那断颈处,缓慢流淌的、暗红色的、散发着极致诱惑的粘稠液体。

      饥饿。

      毁灭一切的饥饿感,如同海啸,瞬间冲垮了所有堤防,吞没了一切惊骇、恐惧和茫然。

      我的喉咙里发出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近似于叹息般的呻吟。

      唾液疯狂地分泌,涌满口腔,我迫不及待地吞咽下去。

      脚步自己动了起来。

      向前。

      走向那蜷缩的身体。

      走向那流淌的暗红。

      我的眼睛里,大概只剩下最原始的渴望。

      李默抱在怀里的那个头颅,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走近,瞳孔深处,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像风中残烛,猛地跳动了一下。

      然后,彻底熄灭了。

      湮灭在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绝望里。

      我蹲下身,伸出手指,蘸向地面那滩尚未凝固的粘稠。

      指尖传来微热的、滑腻的触感。

      我抬起手。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指尖的纹理,缓缓向下流淌。

      把它,送向唇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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