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酒与污水（02） “你长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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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往机场前，今起去见了今夕珞。
女人已经不再是疯癫模样，她坐在桌前，头发拢在耳后，露出温婉而端庄的脸。可那种端庄是陌生的，没有一丝温度。
今起直言：“他们说您是归零者。”
“是。”
“也是您策划了脏弹入境。”
“是。”
今起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了一下：“向阳，也是您动的手？”
今夕珞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你是说那个留下守着我的战士？”
话说得很随意，像无关紧要，今起的下颌绷紧一瞬，又松开。
今夕珞看着他的脸，那神情从进门就坚毅凛肃，眉骨和颧骨棱角分明地架着，淬出了一种沉默的硬，扛得住事的沉。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像水面划开一道痕，旋即又合拢了。
“你长大了。”她说。
今起的喉结滚了一下，没有应，目光垂下去，又抬起来，定在她脸上。
这一次他没有移开，像是终于允许自己看这一眼，也像是最后一次。
“我会照顾好外公。”
说完他起身，椅子蹭过地面短促地响。
没一会儿，那步子在走廊上响起，沉稳而匀称，越来越远。
今夕珞坐在原地听那脚步声，听它不犹豫，不回头，那是军人的步子，不是儿子的。
她曾深爱池茂青，爱到不顾闲言碎语，只要他想要，她甚至可以把今氏集团交到他手上。然而这一切不过是她的自以为是，池茂青不爱她，更不爱任何人，为了成为池家掌门人，他甚至下毒杀死了无条件支持自己的妻子。
池傲坛不知道这一切，他只知道自己的女儿死了，宝贝孙子池骋没了妈。他恨池茂青，顺带恨后来出现在池茂青身边的自己和今起。
可对于权势越来越大的池茂青，老人家能做什么呢？只有无能地愤怒罢了。
看透池茂青后，今夕珞对他不再有留恋。她想直接带外人口中备受池茂青宠爱的今起，可这必定会引起池茂青的猜疑，所以只好先离开。
在她走后，池茂青的身边很快出现新的女人——孟听澜，那个将男人变现的女人，眼里只有利益，今起的存在成了绊脚石。
于是她将计就计，把今起带离池家。
一切水到渠成，今起和池家不再有任何关联。
然而，小孩子总是记得宠爱他的人，憎恨抛弃他的人。回到她身边的今起，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依赖，只是乖觉地跟她去今家老宅，向今稷川讨巧。
她不知道老人的真实身份，但知道他是一个与世无争的退休老头，每天在老宅观花赏鸟。把今起交给他，是万全之策，既可以切断今起对池茂青的病态依恋，也可以让他重新长出一副干净的骨头。
她以为那是保护，直到有一天，她从池茂青手下截到一份关于天穹计划人才的暗杀名单，那上面有今起的名字，她儿子的名字。
在她奔走稳固今氏集团地位的那些年里，今稷川已经把今起往国家武器的方向培养！她竟然无知无觉，还以为把儿子送到了安全的港湾！
她终于知道，今稷川曾是国家的人。
她的儿子就要被人当枪使，而这些，池茂青比她先知道，甚至开始动手。
今稷川培养今起的动机已经不重要，保护今起才是。她左思右想，发现最快捷的手段是模仿。
池茂青接触坎沙亚长老，她也接触。池茂青攀上冥府，她也攀上。只是较于池茂青那种冒失的公然挑衅，她更喜欢润物细无声。
久而久之，她成为了冥府的亲信，明里暗里拦截多起针对今起的暗杀计划。可雷声大雨点小，每次出手都有暴露的可能。
她只好装疯卖傻，让管家知会今起，这样一来，今起就能更长久地待在自己的视野内。
可好景不长，她发现今起在准备慕工大的申请资料，今稷川要把他送出国，送到那些人的枪口前。
能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
今起在德国的那些年，她比任何时候都像一个母亲，焦虑，多疑，草木皆兵。
直到池小苒去世，她才又有了生机。
为了让冥府打消暗杀今起的念头，她提议捧红今起，再利用他的人气无形渗透青少年心理。
提议通过，她利用“大老板”身份循序渐进引导，最终今起如期爆火。
才刚爆火，池茂青就坐不住了，为了能让肇奇能源完全摆脱国家控制，他请求脏弹入境。一直隐身幕后的冥府，因他的提议而泛起嗜血的兴奋。
她知道，自己只能同意。
又或者，都是她的私心，一旦任务成功，别说冥府，全球的恐怖组织都得忌惮她三分。
野心吞噬了她对今起的爱，开始疯狂猖獗。
然而脏弹入境计划失败了，肇奇能源被国家全权接管，而池茂青逃窜到了边境，开始荒糜的生活。
一时之间，手中的棋子只剩下今起，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只想利用他大干一场。
偶尔在深夜，良心翻涌上来，她也会不安。
可她总能很快说服自己，今起已经是最安全的状态，对面也在利用他，而为他付出最多的自己，为什么不能？
可冥府高层已经无法容忍今起的存在，今起闯入石语森林跟那个特种兵的默契配合更是让他们忌惮。至此，一切回到原点，暗杀计划重新启动。
她不再慌张无神，反而平和。不论是池茂青还是今起，在她投入那么多情感后，全都背叛了她。
她冷眼旁观新的暗杀计划，可《能耐》宿舍楼爆炸着火后，今起消失了，像烟尘一样散了。
但她知道，那些人把他藏了起来，可能是让他去研究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再见面已经是几个月后，他站在演唱会上，光鲜亮丽，受尽瞩目。可眼神不一样了，和那个特种兵一样，他变得冷硬而锋利，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杀气。
他不再需要她，彻底站到了她的对立面。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甚至没有觉得意外。
上层评估，今起会彻底影响冥府的运作，他的头脑会把冥府推向深渊，所以派她出面。
手刃自己的孩子，从古至今有多少人呢？
再见今起之前，她生出了恻隐之心，可坎沙亚密林重逢，看着那双一模一样的不再依赖自己的眼神，她就坚定了想法。
小时候的今起会拉着她的衣角，会追在她身后喊“妈妈”，会在夜里做噩梦的时候钻进她被窝，把脸埋进她怀里，抖得像只被雨淋湿的猫。
那时候他是她的，现在他不是了。
他是那个特种兵的，是烛龙的，是国家的。
那自己为什么还要顾及他？
她为他做了那么多，装疯，卖傻，把手伸进坎沙亚的泥潭里，把自己送进冥府。
她拼尽所有保护他！
可到头来，他长大了，完全不需要她了，他有了别人，有了信仰，有了比他妈妈更重要的东西。
那自己为什么还要爱他？
今夕珞自嘲一笑，随着监守人员的步子，走进了属于她的囚笼。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酒与污水（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