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我闪耀》茗子叶

63、冥府之路（10） “动静不小

　　“起儿！不得了了！你们在哪！”
　　灰鸮的咆哮从耳机里炸开，刺得今起耳膜生疼，他沉声：“说！”
　　“他妈的他们发现地牢空了！队长还好吗，你们是要从断崖折返，还是从里面突围？”

　　今起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身上的人，姜恕闭着眼，呼吸很浅，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
　　“我们已经离开侧楼。”今起压低声音，一边说一边搀着姜恕往廊道深处走，“现在在刑具室后面的通道里，断崖那边什么情况？”
　　“全是人！”灰鸮的声音绷得死紧，“至少二十个，正在往崖底摸，你们走不了那条路了。”

　　今起的脚步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通道尽头，营区灯光从转角投进来，明晃晃的，没有阴影可藏。
　　“从里面突围。”他说。
　　“好，我和夜莺接应你们！”灰鸮的声音从耳机里压出来，“现在有二十个人往你们所在的方向围，还有，他们也有夜视仪。”

　　今起揽住姜恕的手一紧，亲了亲他的侧脸：“撑过三分钟，就能回家了。”
　　姜恕撑着他的肩膀站直，重心收回去大半，握在手中的枪冷硬而滚烫。

　　今起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三枚烟雾弹，拉开保险往廊道三个方向扔出去。白烟在几秒内炸开，填满整条通道，浓稠得像墙。
　　然后从背包侧面抽出热成像干扰器，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盒，这是他参与改装的实验品，能向四周发射特定频率的干扰波，使十米范围内的热成像信号彻底模糊成一片光晕。

　　在战场上，活下来的根本是装备的好坏。如果拉颂有夜视仪，那在干扰了热成像后，他就必须有以量子隧穿为基础而研制的战术目镜。
　　在此刻他和姜恕的战术目镜里，那些闯进来的防卫兵完全透明，他和姜恕只需要扣动扳机。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进烟雾，然后夜视仪看到的只有一团团火，他们惊恐地摘下夜视仪，整个人又坠入茫然中，霎时间，坎沙亚语喊成一片。

　　今起和姜恕贴着墙根往东侧走，热成像干扰器在他们周围烧出一团模糊的光晕，那些追兵在烟雾里跌跌撞撞，有人险些撞上他们，朝相反的位置开枪。
　　姜恕没给他们留生路，枪在他的手上，他就是武器，就是那颗从不为任何活物犹豫的子弹。

　　精准，稳沉，致命。
　　可那双眼里的东西回来了，冷的，硬的，淬过火的钢。

　　迷雾游戏很快结束，库房在烟雾尽头浮现，今起和姜恕闪进库房与围墙之间的窄巷，背靠墙壁大口喘气。

　　“灰鸮。”今起压低声音。
　　“围墙外面已安全，你们到哪儿了？”
　　“库房后巷。给我一条路。”
　　“巷子尽头左转，直走四十米有一棵倒木，从那翻过去就是围墙。”

　　今起把热成像干扰器从姜恕背带上摘下来，调高功率后塞进自己的口袋里。那团光晕便移到他身上，烧得灼亮耀眼。

　　他们需要跑过去，但在那之前，他需要检查姜恕的身体状况。姜恕一把握住他伸向腹部的手，眉头微皱：“别浪费时间。”
　　今起有些委屈，他知道灰鸮和夜莺争取到的时间宝贵，但就是不放心姜恕。
　　头狼受伤了，握住他的手都有着细碎的颤。

　　可确实没时间了，今起凑近亲了亲他的眉间，“跟着我，三步以内，不多，也不能少。”
　　转身如猎豹般冲进巷子，姜恕抬手摸了摸眉间，嘴角噙笑，跟着蹿了出去。

　　他们跑。
　　脚步声在巷子里撞出轻微的回音。

　　前方十米，三个人影从烟雾中浮出来。今起没有减速，热成像干扰器在他胸前烧成一团刺目的白光，那三人同时偏头，姜恕抬手，子弹便穿过他们的太阳穴。

　　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他们配合默契，杀伐果断。
　　姜恕跟在三步以内，没有多，也没有少。

　　倒木的轮廓逐渐清晰，今起三两下翻过去，转身接住姜恕。姜恕抓住他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整个人砸到他怀里。今起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脚跟抵住倒木的根部才稳住。

　　他把姜恕搂得更紧，另一只手从背包侧面抽出战术绳索，快速在两人腰间绕了两圈，扣死。
　　姜恕头埋他的颈窝，呼吸又浅又急，胸腔起伏得像拉风箱。今起单手甩出钩索，钛合金抓钩在夜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越过墙头，扣住墙外那棵老树的粗枝，金属咬进树皮。
　　他拽了拽，确认抓牢，颈侧传来轻微的痒，是姜恕在舔他的肌肤，像六年前那个夜晚的自己。

　　今起按住他的后脑勺，轻柔地抚了抚，然后蹬住墙面，脚尖踩住砖缝，墙砖在脚下簌簌掉渣。
　　手很快够到墙头，今起扣住墙沿撑上去，解开钩索便搂着人跃下来，两人一起落进墙外的黑暗里。
　　姜恕压在他身上，胸口贴着胸口，心跳撞在一起，今起难掩欢悦，“队长，我们出来了！”

　　然而下一秒，腹部就传来温热粘腻的触感，他猛地低头，姜恕腹部的伤口已经崩开，把整片绷带都浸成了黑色，在朦胧的月光下反着暗沉沉的光。

　　“灰鸮！”今起低吼，“你在哪？”
　　“十点钟方向。”灰鸮十分不解，队长不是救出去了吗，怎么火气还这么大？
　　“快把急救包拿过来！”他身上的已经用尽。
　　灰鸮脑子转了转，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百里加急赶了过去。

　　他看见今起跪在地上，姜恕的头靠在他肩窝里，今起的手按在姜恕腹部，指缝里全是血。
　　灰鸮吓得脚都软了，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拿出急救包，开始解决崩开的伤口。

　　今起侧着脸，嘴唇贴上姜恕的额角。
　　灰鸮抬眼，冲击过大，整个人愣在原地，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鹌鹑，脑子里充斥无数念头：队长和今起？什么时候的事？队里知道吗？齐头知道吗？被发现了卷铺盖走人怎么办啊？！
　　可一看到今起眼里强忍的泪花，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拉颂过来了，墙对面。”夜莺的声音从频道切过来，“两队防卫兵。”

　　围墙另一侧忽然亮起灯，探照灯的白光从墙头扫过来，把整片林缘照得雪亮。他把姜恕的头按在自己肩上，抬手挡住那束光，灰鸮继续清理伤口。

　　拉颂的声音从墙对面传过来，用的是生硬的中文，慢得像在念什么经文：“今起，你真的要走吗？”
　　今起没有回答，只是冷着眼抹去姜恕额角细密的汗。

　　拉颂负手而立，身后是十几个持枪的防卫兵：“你妈妈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
　　今起的手顿了顿，姜恕睁开眼，握住他的手。

　　拉颂还在继续说，每个字都像碎石，砸到今起胸口：“她发现池茂青对今氏集团动心思之后，就确定他一定不会放过你，尤其是你在被今稷川培养而成为天穹计划的人才之后。”

　　今起怔愣，怀里忽地一空，他慌乱地拉住起身的姜恕。姜恕慢慢蹲下来，摩挲他无名指上的指环。
　　今起的慌乱神色这才平定。

　　“起初她选择装疯卖傻，以为池茂青会罢手，可他没有，他联系冥府并成了他们的代理商。六年前你你被绑架，是他策划的。”
　　姜恕的手指收紧，今起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墙那头投过来的那束白晃晃的灯光。

　　“她发现这样还是保护不了你，所以在你回国参加池小苒的葬礼时以自己失踪要挟你参加《能耐》。她说，没人会轻易对顶流明星下手。她把你送进娱乐圈的同时，成为了冥府的人，做了归零者。这样，她才能知道他们在策划什么。才能知道，什么时候该把你推出去，什么时候该把你藏起来。”

　　今起看回姜恕，能看到他眼里的星芒，他忽然笑了，提声道：“拉颂先生，很感谢你能告诉我这些，但很遗憾，我并不需要这种保护。”

　　拉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又归于平静，他挥了一下手，身后的防卫兵往两边散开，实行包抄。
　　同时说道：“她说，你不会信，你从小就更依赖池茂青，而不是她。她从不奢求你能理解，但是真心希望你能留在坎沙亚，至少好好活着。”

　　“他们开始围上来了。”夜莺说。
　　今起看着姜恕，眼神变得坚定，“警告一下他们？”
　　“当然，”灰鸮倏地起身，把步枪甩到身后，从背包侧面抽出几个拳头大的东西，“我和夜莺准备了大礼。队长，你们先走，我们送个礼物表示表示。”

　　姜恕笑：“别把动静搞太大，影响不好。”
　　灰鸮笑嘻嘻地把那几颗东西往腰间别，动作熟练得像往兜里揣糖：“遵命！”

　　今起把姜恕从地上扶起来，架在自己肩上，往林子深处走去。姜恕的手搭在他后颈上，掌心冰凉，却握得紧。

　　不多时，爆炸声从身后传来，不是一声，是连续的好几声。地面都震了一下，热浪从背后推过来，掀起衣摆，他们都没有回头。

　　姜恕靠在今起肩上，吮了一下他的耳垂，嘴角还挂着那个笑。

　　“动静不小。”他说。
　　“不小。”今起答。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的方向走，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和灰鸮骂骂咧咧的声音：“夜莺你他妈倒是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