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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青蛙不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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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干谁?
季来之?
林则安看到这个名字,如同五雷轰顶,瞬间彻底清醒。
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来到这里的缘由:
季来之寿终正寝后,他也不愿独活,纵身跳井赴死。
那些被刻意尘封的遗憾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北城深夜,月光透过落地窗,铺满一地清辉。
少年有着一张俊美无俦、尚带稚气的脸,望着身旁专注看画的男人,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口:“季叔叔,和我在一起吧。”
“我喜欢你。”
季来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猛地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喜欢我?我是你叔叔啊,则安。”
“只是领养而已。”
林则安面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因为在他看来这根本不算阻碍,“又不是亲生的。我是你在拳场捡回来的,无父无母,当初还是我缠着你收养我。况且,只要真心相爱,这点关系又算得了什么?你季来枝养大的…没关系吧,我愿意。”
季来枝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则安!我从没教过你这些,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林则安还想再说,季来枝已然打断:“你是我一手养大的,我怎么能和你在一起?”
这话落下,林则安抿紧唇,沉默了。
他并非没预想过这种结果,只是曾经倾注在自己身上的温柔与爱意,如今成了自己龌龊心思的源头,对季来枝而言,太过残忍。
林则安清晰看见季来枝眼底翻涌的悲凉,看向自己的目光,如一汪深潭,长长的睫毛掩去了所有情绪。
林则安垂着头,有些不甘地握紧了拳。
他曾告诉自己,不能在感情里做懦夫,要做守护花朵的骑士。
所以这段感情的开端,就改由他先告白。
可此刻,他好像亲手伤了那朵花。
林则安指尖微微摩挲,目光始终直视着对方,艰难地扯出一抹干涩的笑:“季叔叔,你真的……不能和我在一起吗?”
季来枝斩钉截铁:“不可以。”
“你是我养大的,所以,绝对不可以。”
两句决绝的“不可以”,将林则安本就脆弱的心,击得支离破碎。
借着月光,他瞥见季来枝眼底压抑许久的隐忍,终是低下头,轻声道:“对不起,季叔叔,请你……忘了这件事吧。”
话音落,他转身就走,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留下一句话,便仓皇逃离了房间。
而季来枝想挽留,却终究没能开口。他太了解自己养大的孩子,此刻但凡多说一个字,都会让林则安误以为还有希望,继而重蹈覆辙。
望着林则安的背影隐入黑暗,他悬着一颗心,生怕少年一气之下跑出门。直到听见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片刻后,断断续续的小提琴声响起——那是林则安每晚必做的事,也是他宣泄情绪的方式。
确认他没有跑远,季来枝才松了口气,点开与林则安的聊天框,一字一句编辑着信息。
“叮咚——”
独属于季来枝的特别提示音响起,手机屏幕亮起,映出林则安清秀却平静的脸。小提琴的旋律依旧婉转,他的目光,却牢牢锁在床上的手机上。
屏幕渐渐暗下。一小时三十分钟零九秒后,林则安放下琴,走到窗边,弯腰拾起手机解锁。
屏幕上,是季来枝发来的一大段文字:“则安,你所感受到的所有情绪,无论多复杂,本身都没有错,那都源于一段特殊的经历……你还小,困在一方天地里,难免会对最亲近的人产生错觉。你是我养大的,我只希望你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丰富阅历,这些,叔叔永远支持你。”
看到这里,林则安沉默了,抬头望向夜空,眼神空洞茫然。
那一夜之后,季来枝给了他广阔天地,任他去追逐热爱。林则安也停下了对季来之的追逐。
不是放手,而是他想明白了,两人若真的在一起,会引来多少非议与诟病。
所有人都知道,季来枝身边养着一个叫林则安的孩子,是天赋出众的小提琴天才。若他真的和季来枝在一起,势必会毁了季来枝的名誉。
为了季来枝,林则安选择离开。
他走遍世界各地,结识四方好友,却始终心念着那个人。
后来,他在手腕纹了一截翠绿的枝桠。
季来枝,这个名字,还是小时候的林则安替他改的。
他原本叫季来之。
是年少的他觉得“之”字太过冷漠,执意让对方改成“枝”,寓意鸟语花香,枝繁叶茂,朝气蓬勃。
最后,季来枝孤独终老,寿终正寝。
而林则安,在一处供奉的古井旁许愿,盼着下辈子能与他相守,随后永远沉睡在了井边。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跳井时淤泥呛入鼻腔的触感仿佛还在,下意识揉了揉鼻尖,才稍稍舒缓。
所以……他的愿望成真了!
林则安抬手按住胸口,清晰感受着心脏疯狂的跳动,抓起椅背上的书包,疯一般冲向学校。
“叮铃铃——”清脆的上课铃声洒满校园,林则安踩着最后一秒,冲到了班级门口。
老师早已坐在讲台上,看见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是你,我都懒得说你了,快回座位,晨读了。”
林则安气喘吁吁,弯腰点头,语气满是歉意:“好的老师。”
说完便要转身入班,刚迈步,却忽然没了方向感,前方像是有阻碍般顿住脚步。
他快速扫视教室,座无虚席,只有左侧卫生角拖把旁空着一个座位,便抬脚朝那边走去。走到一半才猛然发觉,那不是拖把,是个留着碎刘海、看起来像拖把头的男生。
男生似乎和他很熟,挑了挑眉,压低声音道:“你刚好躲过作业检查。”
林则安闻言松了口气,庆幸道:“哇,也太幸运了。”
早读是语文,他翻出语文书,随意一页,赫然是《六国论》,猛地合上书。
该死的六国论,该死的高三,没想到还要再受一遍高考的苦!
可一想到能再见季来之,林则安便什么都认了,重新翻开课本,快速通读一遍,合书默默背诵。
拖把头看着他反常的样子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肩:“林哥,现在用功晚了吧,只剩三个月就高考了。”
三个月,林则安在心里默念,足够他查漏补缺、全力冲刺了。
他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大课间,艳阳高照,却仍是三九寒冬。林则安坐在窗边,梧桐树的枝桠早已落尽叶子,只剩嶙峋枝干,没有遮挡的阳光直直洒在座位上。
单薄的白色校服穿得规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橘香气。身旁的拖把头拍了拍他:“走了。”
“好。”林则安像是要确认什么,故意闲聊般提起,“对了,我记得季来之有次考试,除了语数英,其他科目全满分吧?”
拖把头点头:“对啊,那次你除了语数英,其他全是零蛋。”
林则安:“……”
他彻底确定,这里是季来之的少年时代。
这一刻,林则安的心紧张得怦怦直跳。拖把头耳力极好,清晰听见声响,疑惑道:“林哥,你紧张什么?”
林则安看了他一眼,摇头。
他讪讪地想:总不能说,是马上要见心上人,紧张到心跳失控吧。
林则安理了理衣领,答非所问:“我形象怎么样?”
拖把头一脸纳闷:“挺好啊,校草还对自己不自信?”
林则安挑眉,暗自得意:不错,还是校草。
自恋的校草。
他又抚平衣领,以最好的姿态,等待着那个人出现。
就在这时,拖把头小声提醒:“来了。”
林则安面带笑意抬眼望去,却撞进了一张极度冷漠的眼眸当中。
他全然没有看见季来之那张冷漠的脸,下意识觉得季来之不会凶他,满脑子都是,他还是那样惊艳好看,俊朗硬朗的五官兼具,周身满是疏离感,少了几分后来的从容,脸颊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少年稚气。
林则安从未见过这样的季来之。
该死,怎么会这么可爱。
他当即头脑一热,全然忘了重来的初衷,迎着那满身冷漠,径直走了过去。
拖把头被他这速度和勇气惊到,刚想高呼厉害,就看见他……直接抱了上去。
拖把头彻底懵了。
迎面走来的季来之,也懵了。
晴空万里,林则安贪恋地感受着熟悉的怀抱,嗅着陌生却清浅的茉莉香气,认真开口:“季来之,我们都十八岁了,高考一起加油。”
“等高考结束,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好不好?”
?
什么情况?
季来之表情瞬间崩坏,浑身僵硬,从错愕到羞愤,声音都发颤:“你、你胡说什么!”
林则安松开他,望着这张自己从未见过的青涩脸庞,新奇地上下打量,语气无比认真:“我想追你,当然,是高考结束以后。”
季来之震惊地瞪着眼,手足无措:“你在开玩笑?”
林则安笑眯眯地重复:“想追你,不是玩笑。”
季来之不可置信地后退几步,拼命回想两人之间的交集,想破头也没明白他态度为何突变,只憋出一句:“为什么?”
这回轮到林则安沉默。总不能把重生的事和盘托出,太过荒诞,可他又不想欺骗对方,只得无比真诚道:“等我追到你,再告诉你。”
季来之听完直接转身就走,心里笃定:这人就是在挑衅,新的耍人把戏而已。
林则安见状立刻追上去,本着高考加油的心意,送上真挚祝福:“你一定能考上理想的大学。”
“哼。”季来之冷笑,依旧觉得他在嘲讽,毫不客气地回怼,“你以后只能去捡破烂。”
林则安没听出嘲讽,认认真真思索一番,诚恳道:“那可不行,我年轻,还能去工地干活。”
季来之无言以对,沉默地走回教室。
林则安完全忘了同行的拖把头,一路跟着季来之到了班级门口。
学生时代的规矩他还记着,没有贸然跟进,抬头记下了对方的班级。
看着教室门牌,他忽然愣住——自己是几班来着?
早上全凭本能跑进来,压根没看班级。
正犯难,瞥见教室墙壁瓷砖上贴着的成绩表,凑近一看,季来之的名字稳稳排在第一位。
林则安由衷感叹他的优秀,同时暗下决心:这个第一,他要取而代之。
毕竟,曾经的北城状元回来了!
他一个个名字看过去,终于在十三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转头就看见拖把头耷拉着脑袋盯着地面,林则安喊了他一声。拖把头抬头,神色凝重地问:“林哥,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林则安点头:“当然。”
拖把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季来之打黑子的事,你不管了?”
林则安脱口而出:“是黑子的错。”
说完,他就后悔了。
他太了解季来之的为人,从不会无端动手,这件事必然有隐情。可拖把头不知情,况且不分青红皂白就下定论,也不是季来之教他的道理。
林则安连忙道歉解释:“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黑子或许也有不对,只是我们没看到。”
拖把头气得一拍桌子,站起身:“我们明明都亲眼看见了,季来之把黑子的头按在地上打,他现在还在医院!你就这么说?”
林则安连忙安抚:“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问题。但我还是觉得中间有误会,不如我们找双方坐下来好好聊聊?”
拖把头气急败坏:“我看你是被人夺舍了!”
说完便跑了出去,林则安想拦,却没追上。
他思索片刻,快步追上去:“午餐时间,我们在食堂见一面好不好?”
拖把头不理他,林则安继续劝说:“好好沟通,事情才能解决得更顺利。”
拖把头依旧沉默,直到林则安闻到一股怪异的味道,才发现两人走到了停车棚。
前方围了一大群人。
林则安疑惑地站在原地,不敢发问,也不敢露出半分陌生的神情,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等着对方先开口。
只见拖把头和为首的男生交谈着,林则安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觉得他长得像只青蛙,便在心里默默这么称呼。
青蛙听完,语气嘲讽:“还坐下来谈?我弟弟无缘无故被他打,我跟他有什么好谈的?”
林则安上前一步:“我来调和。你们把事交给我,就是信我,我一定给你弟弟一个交代。”
拖把头闻言有些动容,看向青蛙,却被对方嗤笑打断:“还真把自己当英雄了?”
“林则安,你爷爷老年痴呆,爸爸卧床,家里只有你妈妈撑着,老师都知道你的情况。你在学校打架,老师也不会重罚你,所以才让你去找季来之。输赢,对我们都没损失,真成了,我弟弟能要到一句道歉;不成,就当看个乐子。”
“再说,季来之的妈妈,每个月都给我们不少钱。”
林则安的脸色瞬间惨白。
拖把头惊愕地看向青蛙:“你这话什么意思?”
青蛙没理他,狭小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林则安,语气戏谑:“今天这乐子,倒是出乎意料。”
“原来你还是个同性恋啊。”
青蛙故意起哄:“哎,两个男的怎么做啊?”
身后的人跟着发出龌龊的哄笑。
林则安脸色一冷,转身就走。
青蛙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话说回来,季来之家给我们的钱不少,我用你心上人的钱买你一晚,你觉得爽吗?”
林则安彻底怒了,转身攥拳,狠狠一拳砸在他脸上。青蛙捂着脸后退,林则安冷声道:“嘴巴放干净点。”
“毛都没长齐,也敢在这里满嘴污言秽语。”
拖把头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低头死死憋笑。
青蛙没听懂,目光落在他微垂的手腕上,笑得更猥琐:“原来……早就有一腿了是吧。”
“砰——”
拖把头一脚将他踹到铁栏杆上,青蛙怒喝:“苏友杨,你疯了!”
拖把头厉声反驳:“黑子受伤,你不担心他,只想着拿这事找乐子!我站在这里说林则安的想法,是因为黑子是我朋友,我只想让伤害他的人道歉,不是让你在这里羞辱我的朋友!”
“把你那些龌龊心思收起来,我朋友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说完,拖把头拉起林则安就跑。
林则安小声问:“为什么跑?”
拖把头气喘吁吁:“那是校霸,我们打不过!”
林则安只觉得头皮一紧:“糟了,慢了——”
他被青蛙揪住头发,硬生生拽回了停车棚。
林则安本就不擅长打架,他是学乐器的,一双手比什么都金贵。
拖把头被围殴,急喊:“林哥,反击啊!”
林则安维持着人设,沉声道:“黑子的哥哥,不能打。”
车库里的混战持续了十分钟,那群人离开后,只留下鼻青脸肿的拖把头,和嘴角只破了一点皮的林则安。
两人站起身,看着彼此的模样,不约而同笑了出来。拖把头叹道:“看来黑子的事,不用找他麻烦了。”
“要找。”林则安从地上爬起来,认真道,“他是我认可的朋友。如果黑子和他哥哥一样想,我会远离;但一母同胞,哥哥不堪,不代表弟弟也一样。”
毕竟,重回这个时空,相识一场,也是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