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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精神病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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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乌江江水湍急,鲜红的血液自水底浮起,又被冲散,转眼不见。
白止毫不犹豫跳入江中。
所有声音都消失。
浑浊江水中只能勉强辨出血源。
陆行重已经和加尔沙冲散,整个人被水流带着飞快向下漂去。
白止几乎拼尽全力才勉强抓住他的外套,在湍急的江水中抱住他,一连撞了几个石头才勉强停下。
“陆哥!陆行重!醒醒!”
陆行重胸口被狙击枪打出了碗口大血洞,混着江水涌出鲜红。
白止咬牙,犹豫了下,还是按上已经伤痕累累的胸口做心肺复苏。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白止满手鲜血,越按越多,可陆行重没有一点意识,甚至已经瞳孔扩散。
“陆哥!!!!!!!”
邵恒江赶到的时候,白止已经一个人给陆行重做了接近5分钟的CPR,整个人力竭,全靠最后那股子气顶着。
邵恒江接替白止,直到再过了三分钟,陆行重才猛地吐出肺里带血的水,疯狂的咳嗽呼吸。
终于成功了。
白止跌坐在地上,双手抽搐,忍不住想抱着陆行重大哭一场。
要不是他给陆行重的外套被挂在了一块儿破铁上。
要不是他及时跳下去救了他。
陆行重就会被江水带走,甚至会落回黑蛇手中。
他不敢想象那样的景象,深深抹了把脸。
陆行重如自己预料般,没过多久就恢复意识,正对上垂头跪地的白止,他想开口说:之前的吻只是玩玩,让他别当真,可开口只有温热的血流出。
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声。
邵恒江抱着陆行重的身体,明明白白知道了他始终被隐瞒的事情。
脸上从来没有多余表情的他,抱着没有人样的陆行重近乎崩溃,恨不得将自己每一寸血肉掏出来,让陆行重蹂躏,以偿还他的愧疚。
这么多年,邵恒江始终痛恨自己的无能。
他为了给走丢的陆行重报仇,孤身深入沙国十多年,不接受调任,用命拼在击杀黑蛇的第一线。
他以为陆行重能回来,是上天对他的可怜。
可现在他知道了,这不过是一场凌迟。
一场迟来20年的凌迟。
黑蛇的其他人被汪鹿和另一个狙击手爆头,浑身抽搐被带走。
只有跳江的加尔沙下落不明。
战场一片狼藉。
白止不比邵恒江少担心陆行重,可邵恒江刚刚知道陆行重是实验体的事,已经崩溃得再没有东洲狮的颜面。
邵恒江的崩溃反而给了他必须冷静的理由,他安慰道:“邵队,没事的,实验体的身体恢复能力很强,陆哥一会儿就好了……我们先把他放车里,让他休息。我去问问姜队有没有M抑制剂。陆哥还活着,什么事情都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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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岭某山脉脚下的废弃村落,一个类似医院的建筑,偏僻寂静到连鸡鸣都没有,在黑无一人的荒山里,活像鬼屋。
仔细看,能分辨出门口牌子上写的是“石寿县精神卫生中心”。
汪鹿:“这是一座精神病院。”
夏侯春:“是当实验室的好地方。四周僻静,很少有人来。实验员装作医生进进出出、购买器材,也不会引起怀疑。最妙的是,就算实验发生意外,实验体跑出来说什么,也没人会信……陆哥居然是实验体。怪不得我打不过他,就是两个我也打不过他啊。要是我也能成为实验体就好了。”
“我和你们一起。”
白止突然出现在几人身后。
“白队?陆哥怎么样了?还有邵队。你受伤了?”
白止左腿有点一瘸一拐的,他摇头接过防毒面罩:“可能是轻微骨裂,不影响。邵队在陪着陆哥,都没事。有什么发现么?”
“没有,医院里没有人了,也没什么正经东西。唯一有价值的可能就是走廊上那排相片。”
汪鹿将白止带过去。
精神病院走廊,白止果然在照片墙看到了有用的东西。
那是一张活动照,精神病院内,医护人员给病人分发水果。
“这个女的。”他点点最角落里的人:“就是我和陆哥说的疯女人。这个时间应该是她离开黑蛇一年后。不知道怎么落到这里。”
也许是为了生活,在家附近的卫生中心打工;也许她当初的被拐就是因为这家卫生中心。
种种过去已经不可考查,但可以断定的是,那个女人从未脱离黑蛇的阴影。
一天一夜的惊险,让白止的脸色也不太好。他不住看向指挥车,无比珍惜这个好不容易从黑蛇回来的陆行重。
他又担心,加尔沙还活着么?他真的会放过陆行重么?以及……邵恒江知道所有的秘密后,还会需要他留在陆行重身边么?
邵恒江和陆行重,真的永远都只是兄弟么?
“姜队,我们找到实验室入口了。”
耳机里传来其他小队的声音,白止收回胡思乱想赶忙过去。
实验室入口,在精神病院大楼后边的大棚里。
塑料棚里扣着芸豆、土豆,芸豆架后边是宽阔的空地,有通往地下的楼梯。
仅是打开那道门,腥臭与刺鼻化学试剂的味道就熏得人恶心。
“白队,你要不休息休息。你看看你这脸色,十碗青椒炒肉也搞不回来。”
“不。”他摇头:“我要看看,陆……实验体待的实验室,到底是什么样。”
医院,总是充满压抑痛苦。
精神病院,则在这份压抑痛苦中又加了份癫狂。白止有点急迫地穿过精神病院大楼。
荒凉的土地,架着七扭八歪的竹架子,破旧的实验室大门也是塑料糊的,内里漆黑像个深渊巨口。
几个特战队员踉跄地从里边跑出来,还没等走多远就控制不住地弓腰呕吐。
呕吐物旁边,更让人受不了的是一个个从地下挖出来的尸体。
实验室大门后,是向下的楼梯。
扑面而来的冷气裹挟着浓郁药剂、血腥味道,光是闻着,就已经让人心里沉甸甸的。
第一个空间是实验员办公室,入目先是一片压抑,从天花板到墙砖、地面皆是灰色水泥,在不见光的地下,几乎和黑色无异。
其次是混乱、破旧。
文件档案被加尔沙的人翻得散落一地,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旧的上锈掉漆的柜子和桌子七扭八横,已经看不出原来的位置。
白止随便捡起一本,上边是实验体观察记录。
编号:0023号
观察记录:男,23岁。注射S试剂后,身体激活成功,实验体瞳孔扩张至极限,体表肌肉呈现异常震颤,脑电图显示θ波与γ波剧烈冲突。2小时后,肌肉密度异常降低,内脏出血,伴随癫痫,建议终止实验进行销毁。
编号:0098号
观察记录:男,40岁。二次注射S试剂后1小时内,左腿断折处开始自愈,已提取S试剂,建议进行第二步测试。第二次——第二十三次测试结果:血肉剥离、重度灼伤、胸腔裂开、冻伤……(脏污看不清)可以自愈……(脏污看不清)心脏碎裂,有自愈趋势。48小时后,大脑出现γ波主导的跨频率耦合。已销毁。
编号:0198号
观察记录:女,14岁。二次注射S试剂后剥皮测试,失败。
观察记录后边是一张张图片,记录实验体被注射后每个阶段的变化、包括伤口的变化。各种恐惧、挣扎的惨死面孔,一张张展露在众人眼前。
白止指尖发白,呼吸急促,一目十行的扫过数十个实验体观察记录,浑身都僵硬得发抖。
他好像有点不认识字了……
“我终于知道S试剂是什么了,他是S实验体受伤自愈过程中分泌的一种激素。”第二基地的顾雨比白止早看到这些,走过来解释:“这里剩的都是失败实验体的记录。这个0023是注射S试剂失败的典型症状,简单来说就是免疫系统攻击自身细胞、浑身开裂出血……第98号是已经成功的实验体,成功提取S试剂,但他们想检测这批实验体的自愈程度,所以进行了后续实验,这个实验体最后是因为心脏碎裂愈合不成功,被死于疼痛过度……还有这个小女孩也是……被剥皮后没有恢复……这个记录能证明他们的S实验体自愈程度比黑蛇的差一点。”
“**的什么叫差一点!”夏侯春拦住顾雨:“说清楚什么意思!”
顾雨白了夏侯春一眼,似乎对他的智商表示不满:“意思是,以我肉眼观察陆行重的状态来看,东宁实验体的质量比黑蛇的还是差了一点。如果是黑蛇的实验体在这,这些伤,都可以痊愈。”
顾雨对陆行重的冒犯,让夏侯春感到不满,虽然和他陆行重没有太多交情,但一起执行过任务,他还救过白止。在他们心里,陆行重已经是他们半个兄弟。
“顾雨,陆顾问是自己人,你再这么说话,我就要怀疑你的立场了!”夏侯春脸色严肃,待吓住顾雨后,忍不住对这些记录破口大骂:“这帮人真**变态,就应该下地狱!这还有一点人性么????我还以为他们做实验就是研究出来药剂注射进去就结束了……这tm的!这tm的都是什么呀!”
没有一个正常人面对这些东西能保持理智。
只有白止耳边蜂鸣,什么都骂不出来。
他整个胳膊都在发抖……
陆行重……也经历了这些么……
他心口好像被掏空一样的疼……
“……还有什么,里边屋子是什么?”白止拼命压下心底的颤抖,尽量保持理智:“这里还有实验体么?”
“没有活的……不过我提醒你,里屋没什么好东西,你这脸色,还是别进去了。”
顾雨还记得上次开会,这人恐吓他的事,此刻,语气里带上嘲讽。
白止推开他,脸色阴沉地进到最里边屋里,血腥味扑面而来。
里屋,被一道道墙隔成开间,有点像乡下的厕所隔间,封闭、压抑……开间开口,是高强度钢做的门。一个个正面透明的小隔间,整齐排列。
单个隔间为长方体空间,六面均有电网。空间正中是用水泥砌成的床,没有垫子、没有床单,只有被鲜血反复浸透的黑臭,摧残在场所有人的呼吸。
水泥床朝上的一圈砌有高强度材料打造的孔洞,方便限制实验体行动。在手部位置可见杂乱抓痕和血迹,墙面一人高度下的白瓷砖,也大多有裂痕,点状放射,好似有重物敲击过。缝隙里浸透组织碎片。
顾雨走到白止身边,没有感情的分析:“实验过程伴随剧烈疼痛,四角和中部、上部的链子是用来限制实验体四肢和腰部、头部行动。”
“高强度钢、水泥墙能最大程度避免实验体对实验室造成的损害。因为完全不考虑舒适性,所以用水泥床……目测每个实验格大概5平方米,共10个实验格……大概一周到一个月换一批实验体……”
顾雨后边的话,众人已经听不见,这里到处都是恶臭、腥黏的液体,断发、断指随处可见。
顾雨捡起角落里的一节手指,“好心”继续分析:“还没有腐烂,应该是昨天留下的。这个横截面……应该是实验体自己咬掉的手指……话说,实验体如果肢体有残缺还能再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