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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喀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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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月亮已经逃走,太阳却还未出现,天是蓝的,但是是很重的暗蓝色。
沈隐早早将萧凌云从被窝里揪出来,全身穿戴包裹整齐,不让一丝风沙侵入,将她报上马,马还在打着小盹,晃晃悠悠往喀什去。
今天要完成的事有些多,不得已早些上路。
“小罗亲网这麽早就去喀什昨买卖?”萧凌云还半梦半醒,靠在他的胸脯处呢喃道。
脸上带了面纱,她说话的声音被面纱包裹着,都有些许浓重沉闷。
“他还在驻地。”
“那我们这是去哪?”
“还是喀什,殿下可以再睡一会。”沈隐牵着缰绳,一手控着她的腰身,依旧骑得稳当。
萧凌云重重闭上眼小憩,任马车如何颠簸,她都可以靠着身后温暖的胸膛保持平衡。
这时候,她格外想感谢萧凌风和林达,若是三年前沈隐那小身板,肯定是做不到这样的。
……
当耳边又响起楼兰语,萧凌云下意识睁眼,果然已经到了喀什。
这里的街市样式同中原不大一样,没有规整的青石板路,歪歪扭扭的沙路同两边的土墙几乎融为一体。
因着厚重的土色为底,其余的事物看起来都格外鲜艳,比如两侧水果摊上的成串葡萄,又比如人们身上的服饰,艳红色的纱巾,深蓝色的方帽,还有头上的额饰,亮晶晶的玛瑙在日光下闪烁着耀眼七彩的光。
沈隐的马在一处客栈停下,里面的老板似乎对他很熟悉,一看他来,忙招呼着店小二过来牵马,同时递上热腾腾的奶茶,清掉远行而来的寒意和风沙。
在客栈内稍做停顿后,沈隐又拉着萧凌云进了里屋,合上门后的木头栓子,向下拉动一旁帘幕上的挂件,一道暗门缓缓打开。
暗黑色的阶梯出现在萧凌云的视线之内,被他牵着沿一层层台阶而下,楼梯两侧都有着烧得热烈的火把,火把下鲜少有蜡堆积,也没有厚重的灰尘覆盖。
转过一个路口,向下的台阶后又出现了向上的台阶,站在中点的停顿处,向上台阶的那一边亮堂堂的,似乎,就是这段路的终点。
走过最后一处台阶,萧凌云的脚再次踏上了平地,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山洞,书架十沓为一擂不断高摞着,向上堆叠至无尽之处,人们通过在山洞边缘处修建层层台阶,得以拾级而上到最高处。
在最高处有一个白洞,洞口远看很小,实际很大,白色是因山洞里只有烛火照明,外面有热烈的阳光的缘故。
时不时有东西从白洞里投掷下来,或是几张纸条,或是一些物件。在底层有专人拆解那些物件上所记载的事务,也有专人将纸条上的东西誊抄规整。
誊抄规整后多是城内居民,或是一些大人物的衣食住行。
这里,相当于是暗影楼的西域分部。
“这样的规模,在楼兰的每座城池都有一个。”沈隐带着她从繁忙的人群中传过。
当时在掖庭的时候,他从林达身上得启发。
林达凑够了聘礼要娶春卷为妻,如果沈隐要娶长公主为妻,哪怕是入赘,也是需要足够的聘礼。
长公主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是什么都不缺,金银首饰多如牛毛。
如果这份聘礼是域外的所有消息呢?
所以他在楼兰的这一年,还筹划了这些事。楼兰只是个小国,东部有更大的突厥,南部还有吐蕃。
故而,沈隐便也发展了突厥和吐蕃的暗线。
“这些,以后都听长公主号令。”
沈隐牵着她走上高台说道,台下众人齐齐听下手中的活计,对着高台上的人行楼兰礼,继而又投入手上的活计。
一个侍从快步来到沈隐身边,先是对萧凌云行楼兰礼,又对沈隐,继而用楼兰语说道:
“小罗亲王进城了。”
这是今天最为重要的事,只有亲眼看到小罗亲王与中原人做交易,萧凌云才能彻底的放心。
又从山洞之内的一处出口走去,里面的岩洞四通八达,又弯弯绕绕,萧凌云试图记住其中的路线,顿觉脑袋发疼,一只手被沈隐牵着,另一只手无助的揉揉脑袋。
前面那道伟岸的身影,悠悠传来安心的话语:
“别记了,等会臣会把地图送到长公主手上。”
……
复杂的弯曲之后,是一道厚重的铁门,转动机关,门打开,是一处衣柜的内部。
再推开衣柜的大门,是在一间色彩艳丽的屋子之内,外面的嘈杂喧闹声同时响起。
推开屋子的门,这里,是楼兰的青楼。
各色的舞女穿着单薄的衣服在舞池中间做伴跳舞,还有容貌俊秀的男子的光着膀子,在舞池周围拍打手鼓助兴,眼前可见,都是白花花的□□。
“看来王子常来此地?”萧凌云带着一些阴阳怪气,一手柔柔的搭在他的胸脯处,挑起他的下巴问道。
“第一次带你来,你信吗?”沈隐搂过她的腰身,任她若有若无似的撩拨。
台下的人偶尔往二楼看去,也只会觉得只是一对谈情说爱的鸳鸯罢了。
“本宫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
“臣一直谨记,殿下还是多多相信臣吧,不然臣真的很伤心。”一枚优雅的吻轻轻落在她的手背处。
萧凌云垂眸浅笑,一切皆在不言中。
拉着她又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一处房间,推门而入。
这间屋子与别处的屋子有很大的不同,里面的的墙壁不是石土墙,而是木做的,不隔音,隔壁房间的一切声音声声入耳。
“上次你给的稍息很有用。”
撇脚的白话传入萧凌云的耳门处,一听就知说话的人是楼兰人。
轻轻推开墙上的暗隔,能将隔壁屋内的一切尽收眼底,来的就是小罗亲王,只是在他对面与他做交易的人很是谨慎,就连在屋内也不把自己脸上的面具摘下。
“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有心任才是,为何还邀带着眠具?”小罗亲王问道。
“可是上次,我们交易被汉人看到了,我的主人得知此事狠狠训斥了我。”房间里的汉人开口了,萧凌云不得心头一沉,此人说的是长安官话。
楼兰边境也有汉人生活,但他们的白话不是特别的字正腔圆,在语速和腔调上会带有当地的一些特色,俗称口音。
可此人字正腔圆,至少出生牙牙学语,甚至最近都是在长安一带活动。
叛徒不出在北境,而是在长安,可能与当朝的文武百官有关。
“不用丹心,那人中了我楼兰的万安宁,朱鼎要见阎王的。”
“还是小心为上,我要的银两呢?”
小罗亲王将一箱金灿灿的金条推到面前:“这么多金子,你改如何回长安?”
“走商,剩下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告辞。”坐在小罗亲王眼前的汉人起身离开。
萧凌云欲出门去追。
“不用担心,我的人已经去追了,等出了楼兰,再由殿下的人去追。”沈隐低声说道。
这里木板不隔音,如果高声说话,隔壁房间的人也会听闻。
三年不见,沈隐真的沉稳了很多,有些事都能想在她的前头,甚好。
……
待隔壁的小罗亲王的人离开后,沈隐才带着萧凌云离开了喀什,准备返回楼兰驻地。
今日午后,他们还要去玉门关与沈隐碰头。
返程时间不似早上那般紧张,沈隐慢慢骑马,萧凌云时不时转过头来,看向他,欲言又止了好多次。
“我记得殿下不是吞吞吐吐的人。”沈隐问道。
“沈隐,我要向你致歉,我应该相信你才是。”
萧凌云仰头吻向他的脸颊:“我们和好好吗?”
他低头吻向她的唇,重重停了许久,又问道:“那臣好看吗?”
“好看。”萧凌云想了想接着答道:“我很喜欢。”
“我心悦于你。”
他不是重视外表的人,他想听的是她的表白。
抬手捏捏他的脸颊,娇嗔道:“长得真不像安罗亲王,他丑巴巴的。”
“因为臣不是安罗亲王的亲外甥。”
当时玥姬确实被送到中原当和亲公主。
只是半路上,真正的玥姬与情郎私奔。
没办法。
楼兰人为了交差,抓了玥姬的侍女,也就是沈隐的母亲顶替,把她扮做玥姬到长安,就立刻折回楼兰。
刚好那时,大王子的旧部挑起内乱又被暴力镇压,安罗亲王被软禁,楼兰国内无人敢提起大王子相关的事。玥姬就这样被遗忘,连带着替她和亲的侍女。
直到三王子上位,安罗亲王被放出,还算有人记得那个和亲公主——玥姬。
“那你的母亲叫什么名字呢?”
“古丽苏如合,是玫瑰花的意思。”
“很好听的名字,难怪安罗亲王长得一般,却有这么俊秀的侄子,你母亲定是极好看的。”
萧凌云有了新的问题:“那玥姬呢?她会不会突然出现揭穿你?”
“臣不知,不过前几日,臣听他们酒后谈起了一道笑话。”
说是几年前,有人跑到安罗亲王的府上,说自己是玥姬,男人要把她卖到妓院抵赌债,她自划面容断了男人的念想,连带着儿女被男人赶出家门,回来投靠安罗亲王。
当时安罗亲王还被楼兰国王软禁着,不过看守他的侍从觉得大王子一家实在太悲惨,就悄悄请安罗亲王出相认。
安罗亲王就看了一眼,摆摆手否认。
据安罗亲王所说,那妇人抱着一双儿女,脸上的刀疤根本看不清五官,皮肤老皱看上去比玥姬的叔父还要老,又老又丑根本不可能是他妹妹。
而且他妹妹已经被人送到中原和亲,怎么可能逃回楼兰,此人定是孩子太多,来骗银两的。
那个女人当场又哭又闹,引来百姓驻足议论,可无论她说什么安罗亲王就是不信,侍从见越闹越大,怕有人上报楼兰国王——包庇大王子,祸及自己家人。
于是,侍从便将那个女人,还有一双儿女活活打死。
“所以,安罗亲王可能让人打死了自己的亲妹妹。”
“但臣希望是假的。”
“为何。”
“臣的母亲扮了一辈子的玥姬,回光返照呢喃之时,臣才知晓了这件事,母亲理解她的主人,母亲一生都没有幸福过,希望世上的人能幸福,她希望她的主人真的找到了幸福。”
“那你找到了你的幸福吗?”
“臣找到了。”
“那你母亲在天上也可以放心了。”
或许天地有灵,说道此处,白日晴空下,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