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薪火为誓》道尔A

6、渡鸦与金丝雀六

　　清晨的黑湖泛着幽蓝的微光，像一块巨大的、缓慢呼吸的蓝宝石。哈尔又一次从四柱床上醒来，帷幔缝隙间透入的水光在天花板上荡漾出流动的波纹。他静静躺着，数着呼吸——这是莎莉曼教导的冥想方式，用以在醒来时迅速恢复对自我和环境的感知。

　　第七次呼气结束时，他坐起身。墨绿的丝绸睡衣肩部已有些褶皱。

　　圆形窗前，一群银色小鱼正列队游弋，它们的鳞片反射着从湖面渗透下来的稀薄天光，如同一串散落的珍珠。哈尔还记得三天前初到此地时，自己总会为这样的景象驻足良久，甚至不自觉地屏住呼吸——那是一种对陌生魔法的本能敬畏，也是对“自由”这种奢侈品的无声确认。

　　现在，他只是静静望着，目光追随鱼群划过一道悠缓的弧线，然后消失在更深暗的水域。适应得真快，他想着，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梳洗、更衣、整理床铺。他将那根焦黑的魔杖插入内袍特制的口袋，指尖拂过杖身上镀银的荆棘纹路——微弱的暖意如心跳般回应了一下。这是晨间必做的确认仪式:魔杖还在，魔力通路畅通，自己还是自己。

　　推开宿舍门时，公共休息室里已有零星几个学生。斯莱特林的清晨总是安静的，没有格兰芬多塔楼那种隔着门都能听见的喧闹奔跑。壁炉里燃着不灭的魔法火焰，绿莹莹的火光映照着悬挂的银绿色帷幔和那些古老家族纹章的挂毯。

　　“早安，哈尔。”

　　索菲·蒙哥马利坐在壁炉旁一张翼背扶手椅里，膝上摊着一本厚重的书——《中世纪魔药图谱》。她今天将浅褐色的卷发编成了精致的发辫，垂在墨绿院袍的肩侧，发间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质蛇形发夹。

　　“早安，索菲。”哈尔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家养小精灵适时地出现在旁，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和一碟涂了黄油的烤面包放在他手边的小圆几上。

　　“谢谢。”哈尔对空气轻声说。小精灵已经消失了，但他知道它能听见。

　　索菲合上书，端起自己的茶杯。“你总是对它们说谢谢。”

　　“礼貌不需要选择对象。”哈尔啜了一口茶，是上好的大吉岭，带着淡淡的果香——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对茶叶的品质判断令人惊讶地精准。

　　“斯拉格霍恩教授也这么说。”索菲的手指抚过书封上的烫金字样，“他在昨天的魔药课上提起过，说‘真正的修养体现在如何对待那些无法回报你的人’。”

　　哈尔抬眼看她。这是索菲谈话的风格:看似闲聊，实则总在传递信息。

　　“斯拉格霍恩教授……”哈尔斟酌着词句，“我听说他偏爱有天赋的学生。”

　　索菲的唇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偏爱’这个词太轻了。他是收藏家，霍拉斯·斯拉格霍恩。他收集有潜力的学生，就像别人收集稀有的魁地奇卡牌或者龙皮手套。”她顿了顿，“你的第一堂魔药课在周四，你会明白的。”

　　“你似乎很了解他。”

　　“我母亲曾是斯拉格霍恩俱乐部的一员。”索菲的语气平淡，但哈尔听出了一丝骄傲，“他喜欢有家世、有天赋，或者……有特殊价值的学生。”

　　“那么你呢？”哈尔问，“你属于哪一类？”

　　索菲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了起来。“哦，我三者兼备。蒙哥马利家族虽不算二十八纯血世家，但在魔药材料和国际贸易上有些影响力。至于天赋——”她耸耸肩，“斯拉格霍恩教授认为我的药剂‘有令人愉悦的精准度’。这是他的原话。”

　　“听起来像是很高的评价。”

　　“从他嘴里说出来，确实是。”索菲站起身，将书夹在腋下，“该去礼堂了。今天的课表是什么？”

　　哈尔从袍子内袋抽出叠得整齐的羊皮纸:“周三。上午是变形术，下午是魔法史，晚上有天文学。”

　　“啊，麦格教授。”索菲做了个微妙的表情，“祝你好运。她严厉，但公平——只要你足够优秀。走吧，我可不想错过今天的熏鲑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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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形术教室在城堡三楼，一间宽敞明亮的圆形房间。当哈尔和索菲以及其他斯莱特林学生抵达时，格兰芬多的学生已经到了大半。红绿两色院袍在教室里泾渭分明地分坐两侧，中间留出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

　　哈尔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取出魔杖和课本《初学变形指南》。他的目光扫过教室——莉莉·伊万斯坐在格兰芬多那侧的前排，正和另一个棕发女孩低声交谈，笑容明亮。西弗勒斯·斯内普坐在斯莱特林这边最角落的位置，已经摊开了课本，羽毛笔在一旁的墨水瓶里蘸着。

　　詹姆·波特和小天狼星·布莱克坐在格兰芬多后排，两人正试图把桌子上的铜纽扣变成甲虫，但目前为止只成功让纽扣不停抽搐。

　　“安静。”

　　声音并不高，但教室里瞬间寂静。米勒娃·麦格教授站在讲台前，她的黑袍整齐得没有一丝褶皱，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方形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鹰。

　　“今天是你们的第一堂变形术课。”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变形术是你们在霍格沃茨将学到的最复杂、最危险的魔法之一。任何粗心、任何分心、任何不精确的咒语或手势，都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

　　她举起魔杖，轻轻一点。讲桌上的银质墨水瓶瞬间变成了一只活生生的、毛茸茸的白色兔子。兔子在桌上嗅了嗅，然后跳进了麦格教授等待的手掌。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叹。

　　“以及，”麦格教授再次挥杖，兔子变回了墨水瓶，“最令人满意的魔法之一。现在，拿出你们的魔杖。”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基础中的基础:将火柴变成针。理论部分简洁明了:清晰的意图、精准的魔力输出、完整的咒语发音。

　　“火柴与针在形态和功能上不同，但在物质层面有相似之处——都是细长的、一端尖锐的物体。”麦格教授在过道间巡视，“利用这种相似性，是变形术入门的钥匙。”

　　哈尔拿起一根火柴放在桌上。他闭上眼，回忆莎莉曼的教导:变形不是强迫，是说服。你要让物体相信，它本就应该成为另一种形态。

　　“维拉维托(Vera Verto)。”他轻声念出咒语，魔杖尖精准地一点。

　　魔力如溪流般从杖尖涌出，不是蛮力，而是一种温和的渗透。他能感觉到魔杖在微微发热，杖芯里的凤凰灰烬似乎对变形术有特别的亲和力——火焰本就意味着改变。

　　火柴开始扭动、拉长、变细，一端逐渐尖锐。几秒钟后，一根银光闪闪的缝衣针躺在桌上，针眼清晰可见。

　　“很好，霍夫曼先生。”麦格教授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她拿起那根针，对着光检查，“第一次尝试就成功了，而且针眼完整。斯莱特林加五分。”

　　哈尔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背上。索菲在他旁边，她的火柴变成了一根略带弯曲但基本成型的针。西弗勒斯那边，桌上已经整齐地排列着三根近乎完美的银针——他显然练习过，或者天赋使然。

　　而格兰芬多那边，莉莉·伊万斯也成功了，她正兴奋地看着自己变出的针。詹姆·波特的那根火柴则变成了一种针与火柴的怪异混合体，还在冒着淡淡的烟。

　　“波特先生，”麦格教授的声音里有一丝无奈，“清空你的思想。变形不需要你‘用力’，需要你‘理解’。”

　　下课时，麦格教授布置了阅读作业，并提醒周四将尝试更复杂的变形。学生们鱼贯而出，走廊里瞬间充满交谈声。

　　“你做得不错。”索菲走在哈尔身边，“麦格教授很少在第一堂课就加分。”

　　“火柴和针的形状本来就相似。”哈尔说，这是部分真话——他有基础，但霍格沃茨的变形术体系与莎莉曼教导的宫廷魔法确实有微妙不同。

　　“霍夫曼。”

　　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生硬。哈尔回头，西弗勒斯·斯内普站在那里，黑袍在走廊穿堂风中微微摆动。他手里拿着那本《初学变形指南》，书页间夹着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羊皮纸笔记。

　　“你的针，”西弗勒斯说，黑色的眼睛盯着哈尔，语气里带着一种审视的味道，“一次就成功了。针眼还很完整。”

　　这不是提问，也不是称赞，更像是一种事实陈述，带着某种评估的意味。

　　哈尔敏锐地察觉到，西弗勒斯只是在陈述他观察到的表象:一次成功，形态完整。

　　“运气。”哈尔简单回应，保持着礼貌但不过分热情的距离。

　　西弗勒斯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点了点头。“麦格教授说相似性是关键。火柴和针都是细长的，但针有孔。”他顿了顿，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试探，“有孔的变形比实心的难。”

　　这话说得没错，但依然停留在理论层面。哈尔不确定西弗勒斯是真想讨论变形术，还是只是在观察他。

　　“也许针眼的部分，可以想象成火柴一端本就有的纹理？”哈尔提出一个思路，既不算深入，也不算敷衍。

　　西弗勒斯黑色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可能。”他简短地说，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袍角翻飞如蝙蝠的翅膀。

　　“有趣。”索菲轻声说，目送西弗勒斯离开，“斯内普平时几乎不主动和人说话。”

　　“他只是对魔法认真。”哈尔说，心里却在想，西弗勒斯的观察力确实敏锐，即使作为新生，他也注意到了那些多数人会忽略的细节——比如成功次数，比如形态完整度。这是一种天赋，一种对“完美”近乎本能的追求。

　　“认真到会在第一堂课后找人讨论针眼？”索菲扬起眉毛，“那不只是认真，哈尔。那是某种……专注。或者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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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魔法史课是另外一番景象。宾斯教授——一位鬼魂教授——用单调得令人昏昏欲睡的声音讲述着妖精叛乱的细节，教室里大半学生都在与瞌睡搏斗。哈尔强迫自己记录笔记，但那些日期和名字在羊皮纸上渐渐模糊成一片。

　　他的思绪飘向别处:莎莉曼老师此刻在做什么？是否通过胸针在监视他？威廉在翻倒巷找到了什么？那本《四巨头地脉礼札》究竟藏在哪里？

　　还有，斯拉格霍恩教授。

　　如果索菲说的是真的，那么魔药课教授是他需要重点注意的对象。一个有影响力的教授，一个喜欢“收集”有天赋学生的人——这既是机会，也是风险。机会在于，接近斯拉格霍恩可能让他更容易接触到霍格沃茨的隐秘知识，包括可能与地脉相关的记载。风险在于，任何过度的关注都可能暴露他的伪装。

　　他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足够优秀以引起兴趣，但不至于优秀到令人怀疑。

　　“霍夫曼先生。”

　　宾斯教授飘渺的声音让他回过神。全班的目光——至少还醒着的那些——都转向他。

　　“请简述1107年妖精首领弗拉格的三个主要诉求。”

　　哈尔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昨晚预习过这一章，感谢梅林。

　　“第一，要求妖精拥有魔杖使用权的完整法律认可；第二，要求古灵阁银行业务不受巫师审查委员会干涉；第三……”他停顿了一下，回忆着那段晦涩的文字，“要求归还被没收的‘锻造之心’——一件据称能增强金属魔法亲和力的妖精神器。”

　　教室里一片寂静，连宾斯教授似乎都惊讶地眨了眨透明的眼睛。

　　“完全正确。”鬼魂教授说，“斯莱特林加十分。请坐，霍夫曼先生。”

　　索菲在旁边投来一个赞赏的眼神。西弗勒斯坐在前排，头也没回，但哈尔看见他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快速记下了什么——不是答案，答案哈尔已经说了，可能是在记录这个事件本身。

　　下课后，几个斯莱特林同学走过来表示惊讶——这是三天来第一次有人主动与他进行学业相关的交流。哈尔礼貌回应，心中却在想:消息会传开的。在斯莱特林，信息流通的速度快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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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时，斯拉格霍恩教授坐在教师席上，圆滚滚的身躯裹在绣着繁复花纹的紫红色天鹅绒长袍里。他正大笑着与旁边的弗立维教授说着什么，手里的金杯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哈尔低头切割着盘中的烤鸡，但能感觉到偶尔有目光从教师席投来。不是持续的注视，而是那种评估性的、短暂的一瞥。

　　“他在观察你。”索菲轻声说，没有抬头。

　　“为什么这么说？”

　　“斯拉格霍恩教授总是知道礼堂里发生了什么。”索菲切下一小块土豆，“尤其是当有新生表现出特殊才能时。宾斯教授的课……很少有人能在他提问时答得那么完整。”

　　哈尔没有回应。他端起南瓜汁，目光扫过礼堂。格兰芬多长桌那边，詹姆·波特正模仿宾斯教授飘浮的样子，逗得周围人大笑。莉莉在摇头，但嘴角有笑意。西弗勒斯独自坐在斯莱特林长桌远端，面前只放着一盘简单的炖菜和一杯水，正看着一本厚重的书，完全无视周围的喧嚣。

　　“对了，”索菲突然想起什么，“斯拉格霍恩俱乐部。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收到邀请，最好不要拒绝。拒绝他的人，通常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俱乐部？”

　　“一个……非正式的聚会。斯拉格霍恩教授邀请他看中的学生，提供美食、饮料，还有‘有价值的人际关系’。”索菲的语气里有一丝复杂情绪，“我母亲说，那是霍格沃茨真正的权力启蒙课。”

　　哈尔点点头，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晚餐后，他回到宿舍。今晚没有天文学课——那要到午夜才开始。他锁上门，从行李箱的暗格里取出莎莉曼给的绿宝石胸针。

　　胸针在掌心安静地躺着，宝石内部的金丝雀羽毛状磷光缓慢流转。没有发热，没有震动，没有任何指示。莎莉曼在等待，或者是在测试。

　　他将胸针别在内袍领口下，确保完全隐藏。然后拿出羽毛笔和羊皮纸，开始整理今天的学习笔记。变形术的理论框架、魔法史的关键事件、还有从索菲那里得到的信息。

　　写到一半时，他停下笔，看向窗外。夜幕完全降临，黑湖深处偶尔有发光的生物游过，像水下的星星。那条巨大的乌贼又出现了，一只触须缓缓拂过玻璃，吸盘在窗外留下转瞬即逝的圆形印记。

　　他想起今天西弗勒斯生硬但认真的搭话。想起麦格教授赞许但克制的点头。想起宾斯教授惊讶的表情。想起斯拉格霍恩教授投来的目光。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也许太好了。在宫廷生活教会他的一件事是:太过顺利的开局，往往意味着你没有看见暗处的陷阱。

　　他放下羽毛笔，走到窗边，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乌贼的触须已经消失，只剩深不见底的黑暗。

　　明天是魔药课。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课。

　　他需要表现得足够好，但不能太好到反常。需要让教授注意到他，但理由应该是“有潜力的新生”，而不是“可疑的天才”。这其中的分寸，需要精准拿捏。

　　窗外，又一群银色小鱼游过，它们的轨迹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光痕，然后消失，仿佛从未存在。哈尔注视着那些光痕消散的方向，心中默默重复着从索菲那里听来的、关于魔药材料处理的基本要点。

　　周四的魔药课，将是下一个考验。而他需要准备好，不只是准备如何熬制一锅完美的魔药，更是准备如何在一个收藏家面前，展现出恰到好处的价值——足够闪耀以被看见，又足够普通以不引怀疑。

　　这或许，才是霍格沃茨教给他的第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