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每天都在扮演满级大佬》后妤

17、07 命 他们为山神

　　“这是……什么？”一直呆呆看着的冬菱问。

　　小雨父亲淡定地收回刀，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手帕：“你们被人阴了，你这几天身上是不是偶尔会有一些痒？”

　　时欢年点点头，她一直以为这是正常的，没有在意过。

　　“有人在你床上或者是衣服里撒了东西。”

　　“是什么？”时欢年严肃地问。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换命用的。”

　　“换命？！”冬菱大叫，抓住时欢年的手上下打量，“换谁的命？”

　　时欢年握住她的手，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两人都想到了，能动这种手脚的，大概率是她们的好室友——宋寻绿。

　　从她一开始自己收拾屋子，到后来，时欢年和冬菱两人基本上整天都待在外面，确实只有宋寻绿的嫌疑最大。

　　可宋寻绿又是为什么要害时欢年？她给时欢年换的，又是谁的命？

　　小雨父亲继续说：“我暂时帮你赶跑了附身你的命格，但治标不治本，它很快肯定还会再来找你的。”

　　“那要怎么办？”冬菱问。

　　小雨父亲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要给她们讲一个故事。

　　小雨父亲的名字叫安康健。

　　这是一个被寄予朴素愿望的名字，他的父母希望他健健康康，可他偏偏生了一副孱弱的身子，整天挂着白的几乎透明的脸色，拿着一块毛巾，动不动就咳，咳得严重了，总能见到毛巾上丝丝鲜红的血迹。

　　很小的时候，安康健从床上摔了下来，很不幸，两条腿都丧失了行走能力。

　　安康健只能在家窝着，慢慢地，他爱上了读书。

　　村子里原先几年不来一回的卖书小贩也认准了这位大客户，隔段时间就来清仓自己的滞销书。

　　安康健的父母恨铁不成钢，两人辛辛苦苦攒下的买药钱，都被用来买这种无用的东西。

　　可安康健不以为意。

　　他觉得自己没几年活头，说不准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买药就是个无底洞，书中才有黄金屋。

　　两位老人对这个倔强的独苗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最后只能约法三章，买书与买药的钱对半开。

　　就这样将就着过了几年，在安康健觉得自己生命也该走到头的时候，她的父母引着个男人进了家门。

　　父母脸上堆着笑，满是讨好意味。

　　而在旁边听了一会的安康健也明白过来，这男人说的是，有办法治好他的腿，还有他天生的体弱。

　　安康健其实早就没了活下去的念头，他觉得自己的存在就是在给父母增添负担，但他心里始终是有舍不得的。

　　他说不明白，自己究竟是舍不得什么。

　　论亲情，他早早就在心里和父母完成了割舍，论生活，每天看看别人写下的文字，自己在脑海中想象一番，也算到过了。

　　他是个自私冷情的人，可他自认为，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直到他看着父母佝偻着背，在男人面前低声下气地哀求。

　　他想，他终究还是欠了他们一个生养之恩。

　　如果真的能以健康的身体多活几年，报答了他们的养育之恩，才算是真的没了遗憾。

　　可安康健没想到，活着活着，成了这么个样子。

　　男人皮肤黝黑，一条伤疤蜈蚣一般爬在脸上，格外醒目。

　　他的半张脸在幽幽的烛火下恍惚，全然不见白净文弱的样子。

　　他对时欢年说：“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答应活下去。”

　　当时，那个男人掏出一尊铜塑的佛像，对安康健和他的父母说，这是黑山的山神。

　　而黑山，就是他们村子背靠的那座山，也就是后来的月亮谷。

　　男人说，很多人久治不愈的绝症，在拜山神之后就好了。

　　安康健嗤之以鼻，可他的父母对此深信不疑。

　　死马当活马医吧。

　　安康健想着，不甚虔诚地跪下来，对着铜像磕了三个响头。

　　如果你真是法力无边的山神，就让我的病快快好起来吧。

　　安康健的父母也在他旁边，跟着一起跪拜，俯下身体的三人，像三只蜷缩的潮虫，畏缩地在青铜石像的手心发抖。

　　三人身上似乎飘起一层淡淡的雾气，汇入神像，了无踪迹。

　　拜完之后，那个奇怪的男人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顺势就在他们家住下了，理由是，他在这里守着山神，能让山神更好地发挥实力。

　　于是安康健的父母腾出一个小房间给男人住。

　　一开始，安康健还不习惯家里多出一个人，但慢慢地，他发现男人平时都躲在房间里，除了一天三顿饭，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过了一段时间，男人开始频繁地出去走，他会抱着神像去田间地头，找那些正在收麦子的村民。

　　农忙的时候，总没人理他，他也不生气，就默默地站在那里，不厌其烦地为他怀里的神像做宣传，在有人好奇地走近询问时，就用安康健做个不太有说服力的事例。

　　村民们被这个穿着怪异的男人说烦了，一个有些脾气的汉子不耐烦地挥手，留给男人一个汗津津的后背：“老发家那个瘸腿病秧子老大，你说他谁不知道，风吹就倒，比娘们还娘们，活不了多久，糊弄人也不能把俺们当傻子吧。”

　　一圈人附和着，有几个人都还是抡镰刀赶人了。

　　男人似乎低低地说了句什么，有些不甘心地离开了。

　　安康健习惯了男人每天早出晚归，比下地干活的村民还准时，所以今天看到男人早早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走进来，安康健还诧异了一下，但还是没怎么在意。

　　没想到，过了一会，院子里突然多了很多人说话的声音，很吵闹。

　　安康健看了眼外边，天早就黑透了。

　　平时这个时候，爹娘早就该回来了。

　　难道出事了吗？

　　外面令人糟心的吵闹声让安康健不得不去这样猜测，他扶着墙一路跑了出去。

　　许久不曾这样大幅度运动，身体有些吃不消，他的眼前一阵发黑。

　　但幸好，幸好没有见到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场景。

　　等到他终于喘过气来，才发现周围的环境变得异常安静。

　　一张张陌生又熟悉的人脸上挂着瞪得大大的眼睛，那场景看起来很是怪异。

　　他们看的是……他的腿……？！

　　安康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是一副见鬼了的表情，只有手里捧着神像的男人信步而来，脸上挂着略带得意的浅淡微笑。

　　在这个闭塞的小山村，村民们没有文化，不懂什么是科学，也不定什么是迷信。他们只信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面朝黄土背朝天，种到粮食就留下一家人全年的口粮，剩下的等人来收，换来他们种不出来的生活用品。

　　今天发生的事，实打实冲击到了他们的人生观。

　　在他们看来，一个已经摔断了腿的瘸子，在几十年之后还能重新长好，还能支撑着人站起来又跑又跳，这简直能被称为“神迹”。

　　这是他们心中第一次有了“神仙”的概念，准确来说，是黑山的“山神”。

　　而后，事情的走向便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村民们每天嘴里念叨的不再是下地干活，而是，山神。

　　他们为山神建庙宇，塑金身，他们祭拜山神，求山神保佑丰收，健康，平安，发财。

　　村子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速度迅速完成了从封闭到开放的转变，似乎只是眨眼间，原本飞扬的尘土化作地基，拖着光滑漂亮的水泥路和来来往往的异乡人。

　　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宛如一团被日头晒化的雪白奶油。

　　安康健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他能像村里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样，跑跑跳跳，能挑担子，做重活。

　　他在田间空旷处肆意呼喊，声音穿透天边的火烧云，直至身后传出越来越多层叠的喊声，声浪如沸腾的洪流，将天际间洗刷出一片澄明，阳光洒在每一滴汗珠上，折射出健康的皮肤色彩，闪着光芒。

　　仿佛是人生中最耀眼的珠玉。

　　那是段如宝石般璀璨的日子。

　　后来，男人当上了村长，他不再只是被人用“那个男人”做代称，人们争相传颂他的名字，山神使者，谭永长。

　　永永远远，地久天长。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谭永长当上村长后，村里连空气都变得更鲜甜了，总是热热闹闹的，大半辈子都不见生人的村民们，家里都多了很多新奇的玩意。

　　安康健也在这样的生活氛围中慢慢敞开心扉，原先总觉得白的刺眼的阳光此刻也与家中明亮的钨丝灯泡遥相呼应，暖洋洋地笼在身上。

　　很快，他娶了邻村一个有些腼腆的可爱姑娘，两人在家人的见证下拜天地，入洞房。

　　鲜艳的喜袍把她的脸衬出娇美的红晕，安康健注视着这张脸，心口有一股柔情浅浅荡开。

　　之后的几年，夫妻和睦，父母康健，日子和和美美，妻子还为他生下一个漂亮的女娃娃。

　　等女儿学会了走路，学会了说话，听话懂事了之后，安康健决定答应之前村长的提议。

　　他要外出求学。

　　他的胸腔充斥着一团火，多年压抑的心力喷薄而出，他不满足于呆在这个小村子，他想出去，看大千世界。

　　于是，在某个清晨，他和一群志同道合的同龄好友，在村口与家人告别，踏上他期待的新天地。

　　外面的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新奇，如果不是家里寄来的一封信，他快要忘记了还有一个家，他很多年没有回过家了。

　　时间过得好快，一转眼，女儿都要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