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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好吓人 ...


  •   “你不是我们钟家的孩子。”

      “享了这么多年福,我们也不用你还钱,只要桥归桥路归路就好。”

      “婚已经退了,换成念安。签了这份承诺书,以后你和钟家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楼上的女人面容隐在阴影里,周围灯光昏暗,只看得见她身后怯怯躲藏的男生。
      天上轰鸣一声,雨水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打在车前玻璃上,糊成一团。
      居民筒子楼,一辆豪车从小区门口破烂的石板路上颠簸地碾了进来。
      豪车车身漆黑,轮胎有别人两个那么粗,打横过来,前头一排噌亮的大灯,晃得人眼睛发白。
      外头天阴沉沉的,前排司机不由自主往后视镜看了一眼。

      后视镜里,少年唇色苍白,昳丽的面容在天色下显得有几分阴郁,细瘦手腕搭在随身的背包上。
      那背包也有点旧了,瘪得没塞几样东西。

      司机在心里唏嘘不已。
      这可是原来千娇万宠出来的小少爷,一件衣服都抵得上他一个月工资,没想到最后就这么被赶出了钟家,连行李都没收拾几件。
      听说还有保姆司机求情,结果都被解雇了。

      不过他也是新来的,管不到那么多。

      刹车声响,司机稳稳坐在原地:“钟真,到了。”

      钟真眼睛动了动。
      以前大家都叫他少爷,后来钟念安回来了,这个称呼就逐渐消失,还有人会在背后叫真少爷,算是嘲笑。

      他“嗯”了声,提起背包,拉开车门。
      他连伸出的指尖都透着股被精心照养过的娇贵,放在这个逼仄拥挤的筒子楼里,就像是强行被移植过来的名贵花朵,要不了多久就会枯败。

      司机想到自己要传的话,在心里叹息,叫了他一声:“那个…”

      钟真回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凝视着他,里头没什么情绪。

      司机被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睛看着,鬼使神差地改了话头:“少爷,要伞吗?”

      钟真:“不用了,还不起。她让你和我说什么?”

      司机嗫喏着,觉得这句话未免太过冷情:“那个,夫人说,以后没事就不要联系她,她也不会打扰您。”

      钟真移开视线,“嗯”了一声。
      在事情还没被捅出来之前,他就察觉,让人查过钟念安在这一带的风评。
      只能说,很烂。
      欠了一屁股债没还。

      他的手指紧了紧,关上车门往筒子楼门洞里走去。
      门牌号早就被风吹雨淋打得褪色,钟真淋着雨刚下车,身后就传来了汽车发动的声音。
      豪车离开时带起一阵风,钟真额边碎发被吹起,钟家就跟这道风一样,再也不会出现。

      见他进了一楼某间屋子,凉亭下的大爷大妈对视了一眼,有个名字呼之欲出。
      十九年前,省医院抱错了孩子,把人家老钟家的孩子抱到别人家里去了。
      半个月前钟念安兴高采烈地被接走,那跟前这个被赶回来的是谁显而易见。

      “咋回来了?”

      “不是说抱错的另一家是家有钱人,这养也不养就扔回来了?”

      “有钱人嘛,养孩子跟养狗一样,不喜欢就扔了。”

      身后探究的目光刺着人,议论传入耳中,钟真垂眼。
      他的长相昳丽,仔细看,却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攻击性,眼尾圆钝,鼻尖挺翘,只是神情太淡漠,才显出点尖锐的不近人情来。

      钟真摸着自己口袋里留下的唯一一张银行卡,还有另一把孤零零的钥匙。
      这是亲生父母最后留下的两样东西。
      他把钥匙捅进孔里,用力地转了好几次,才打开生锈的老锁。
      房门打开,里头两室一厅灰扑扑的,半个月没被打理就落满了灰尘。

      眼见着人进去了,旁边大妈啪啪打了还在说话的大爷几下:“还说!要死啦,你不怕谭晟那混小子找你麻烦啊?”

      “谭晟不是搬走了吗?又回来啦?”

      “回来了…毕竟是钟家夫妻的真儿子,之前被坑得再惨,也得管管吧。”

      “别,说不定是回来讨债的。”

      声音被雨声掩盖得彻底,钟真放下背包,抿了下唇。
      钟念安欠的那些钱,现在都应该是他来还。

      他强装出来的镇定已经消散无余,圆钝的眼睛透着迷茫,打量着这间陌生的房子。
      两间屋里的被褥都扔在床上,光进去就呛得惊人,根本不可能睡人。卫生间里没有洗衣机,甚至大部分的抽屉柜子里头都是空的。

      他包里只装了简单的日用品,房间里其他的都没带走,想来这个时候已经被佣人处理了。
      他看着空空的房间,再次意识到这个家是被扔掉不要的,自己也是。

      钟真把用过的被子都搬到外头桌上。
      他不会做家务,勉强打扫了一番,准备打开门把垃圾放门口。

      此时,对面的门忽然响了一下。
      钟真警觉地抬起头。

      这块人员混杂,更不用提钟念安还欠了一屁股债,不知道钟家有没有还。
      对门后一下涌出了两三个身形健壮的大汉,手里不是拿着抹布就是水桶。
      钟真躲在门后,几人没有发现他,大嗓门地嚷嚷:“晟哥没事让我们来打扫这破房子干什么!麻烦!”

      “不如让哥几个去看厂子!管人还来得自在点。”

      不是来讨债的,钟真松了口气。
      几人边说话边擦门,门板被他们擦得哐哐作响,随后砰一声!中间本就烂的门板折了一块,正透着风。
      外头三个壮汉傻眼了。
      “完了,晟哥肯定要找我们的麻烦。”

      “他隔壁不是也没人住?反正欠着钱,我们把它换过来吧?”

      门后的钟真微微怔愣,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对面几人往这头走来,像真要动真格了。
      钟真微微蹙眉,“唰”一下拉开门,和外头人大眼瞪小眼。

      对面蠢蠢欲动的几人忽然静止,钟真蹙着眉,寒声道:“你们不能这样,很没素质。”

      几个大汉安静了。
      他们面面相觑,虽然晟哥说找机会看看隔壁人怎么样,但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激出来了这么个...
      这么个...

      几人卡壳了,形容不出来。
      跟前人露出来的腿和手臂白得跟没见过光一样,更别提这模样跟捏出来的似的。
      他们多看一眼都怕把人看脏了,更别说继续演下去。

      钟真说,发现这一群壮汉呆愣地看着自己,嘴微微张开,不知道发什么愣。
      他眉头蹙得更深,冷冷道:“我一直在家,不会跑的,也不要被我发现你们拆了我的门。”
      说完,就甩上了门。

      门前,吃了个冷脸的几个壮汉面面相觑。
      “乖乖…”
      “晟哥完了,”他们低声道:“这人,看起来比之前那个钟念安凶多了啊。”

      两分钟后,没人来敲门找麻烦。
      钟真靠在门背后松了口气,起身进了卫生间。

      他认真回忆那些人手里的东西,确认这群□□只是恐吓人。
      钟真打扫完卫生,拧开水龙头准备洗手,蹲在浴室里边等了半晌,眼中流露出一丝迷茫。
      ...没有水。

      他下意识想叫张妈,又闭上嘴巴,只能困扰地在原地蹲了十分钟。
      等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不得不扶住墙。
      腿麻了。

      他被这种骨头里有小虫子爬的感觉弄得眼泛泪光,等了好一会儿,等腿里蚀骨的酸麻过去后,才扶着墙站直。
      眼角那点泪光还没干,他抬手去擦,觉得手上触感不大对。
      低头一看,手心黢黑。

      钟真:“…”
      他在心里偷偷地骂钟念安,这人一点也不讲卫生,家里哪里都是一摸一手黑。
      他希望钟念安在家里打喷嚏,那样钟夫人就会骂他没教养,然后罚站,罚抄,还不能吃晚饭。

      钟真畅想完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弄不明白自己这儿为什么没水,挨个试完其他水龙头,最后在网上搜索了一番,可能是没交钱,被停水停电了。

      钱...
      钟真轻轻地咬了下唇,真是要命,他每天都要洗澡,包里没装什么东西,但是洗浴用品都装上了。
      可他手上也没有多少钱。

      他不敢出门,抱着手机查怎么交水电费,最后绕了一大圈才找到账户。

      查询下来,发现竟还剩下两百块。
      钟真认认真真地对了名字,没错,梁国栋,是爸爸的名字。

      他困惑怎么还剩这么多钱,但想到能省两百,心情还是好了不少。
      钟真想退出,意外点进了缴费记录,看见之前欠了五百多块钱,是最后有人一口气缴了一大笔,才变成了正数。

      他看见上头的名字,谭、晟。
      谭晟,是谁?

      钟真仔仔细细回忆一遍,也没从自己查到的资料里找到这个名字。

      他只好咽下这个困惑,蹲在院门外,一手打着手电筒灯,一手拧得掌心发红,皱眉看着跟前宛如钉死的水阀。
      ...拧不开。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房间里没水,灯泡还有两个是坏的。
      钟真不知道钟念安是怎么在这儿过日子的,硬着头皮去外头买了两桶大升的水,请人帮自己拖回家里,这才勉强在卧室打扫出块干净区域。

      他蜷缩在那一小块地方,算着自己手头上的钱。
      他从钟家出来的时候,手头还有一千来块钱,这么一来一回,就是五十,还是工人没和他收钱。

      还没算上之后吃饭,水电,买日用品。
      钟真想得蹙眉,缩在角落,不安地睡过去了。

      -

      几天后深夜,外头下着小雨。
      重型皮卡从巷子尽头驶进,冒着细雨停在了院子外头。
      发动机的轰鸣声动静不小,一个男人下来,身形挡住了车前一半的灯光。
      雨丝砸在他肩背上,顺着鼓胀的肌肉线条汇进腰线。
      他单手拎着个少说三四十斤的铁工具箱,指节粗大,青筋微凸,像拎一袋轻飘飘的米。

      楼上的阳台窗吱呀开了,大爷探出头:“谭小子?这么晚还回来?”

      “嗯。”
      声音闷,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那人身形壮硕,单手拎着个沉重箱子,看起来沉默而有力。

      朦胧雨丝在黑夜中打成一道白幕,叫人看不真切。
      谁也没想到本来就剩一个人的钟家还会出这样的事。
      一个小屁孩被赶回来这种事。

      “你小子是得回来,”大爷说,“隔壁那个新来的小孩,在这儿住着得吃大苦头。”

      谭晟没接话。
      他把工具箱放在院门口,在雨里点了一根烟。
      火光在他掌心里一闪,照亮半张脸——眉骨高,眼窝深且狭长,透着股不好惹的悍利劲。

      苦头?
      他来不来,那人都得吃。
      谭晟深深吸了一口,摸到手电筒,顶开开关,顺手往隔壁照了下。

      浓绿色的树荫下,泛着铁锈的防盗窗内,一瞥而逝的一条腿。
      白雪一样,搭在床沿上,又细又直,脚踝伶仃。

      浓绿的绿荫滴滴答答落下水珠。
      被子动了动,那条腿像是意识到有人注视着它,脚背紧紧地绷了起来,一尾白鱼般,不安地躲进了被子里。

      楼上大爷的声音又落了下来:“虽然钟念安欠着你钱,一码归一码,你也不能算人家头上。”

      谭晟盯着那扇窗户,忽然问:“叫什么?”

      “啊?”
      “那小孩,叫什么。”

      大爷愣了一下:“……钟真吧。听他们讲的。”

      谭晟没吭声。
      他把手电筒灭了,黑暗里只剩烟头那一点红。
      真少爷。
      这么娇?藏进被子里都知道有人看他。

      雨水顺着眉骨往下淌,他也不擦,就这么站着。
      细皮嫩肉的城里人。
      他没耐心养这种被惯大的娇少爷,最好能给笔钱了事。

      谭晟冷淡地按灭手电筒,然而刚才那截白像是印在视网膜上,一个劲在脑中灼烧,雨水也浇不灭。

      屋里,
      钟真隔着防盗窗看见了外头一闪而过的黑影,像是有人在外头脚步顿了顿,又继续走了。

      钟真蝶翼似的眼睫颤了颤,缩在浅绿色的柔软毯子里一动不敢动。
      好吓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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