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猝不及防的“来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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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第三周，香港的天气已经彻底进入了潮湿闷热的夏季。午后的阳光透过写字楼巨大的玻璃幕墙。MOON正对着电脑屏幕修改一份季度推广方案，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专注而认真。
孕早期的反应已经渐渐减轻，除了偶尔的恶心和持续的疲惫，她的状态比前几周好了许多。追月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每天的早餐都精心搭配，午餐是专门让餐厅送来的孕妇营养餐，晚上回家后更是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生活似乎正在慢慢步入正轨。工作虽然忙碌，但充实；身体虽然有些不适，但有爱人的悉心照料；未来虽然还有很多不确定性，但至少此刻，她们在一起。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MOON瞥了一眼屏幕——是妈妈的号码。她的心没来由地跳快了一拍，但很快镇定下来，拿起手机接听。
“喂，妈。”她的声音平静自然，带着一丝工作时的专业感。
“宝宝，”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语气里透着明显的兴奋和期待，“你猜妈妈现在在哪？”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MOON心里激起层层涟漪。她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涌起。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语气尽量轻松：
“妈，你不会在香港吧？”
她希望自己猜错了，希望母亲只是在开玩笑，希望这只是日常的寒暄。
然而——
“宝宝，你猜对了！”母亲的声音更加欢快，还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我和你爸爸现在在你公司楼下。我们办好通行证就赶紧过来了，你自己在香港我们不放心，所以想过来看看你。”
MOON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办公室的空调明明开得很足，她却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楼下？
现在？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开。她几乎能想象出父母此刻站在公司大堂的样子——提着行李，满脸期待，或许还在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女儿工作的地方。
而追月……追月还在上班，她们昨晚还相拥而眠，今早还一起吃了早餐……
“宝宝？”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疑惑，“你怎么不说话？”
MOON猛地回过神。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没有，就是……太惊讶了。你们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想给你一个惊喜嘛，”母亲笑着说，“而且告诉你，你肯定不让我们来，说你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但你现在这种情况，身边没个人怎么行？”
“我……”MOON想说“我有追月照顾”，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不能这么说，不能暴露追月的存在，“我真的可以的，你们不用特意跑一趟。”
“来都来了，”父亲的声音也从电话那头传来，沉稳而坚定，“你先忙你的工作，我和你妈妈在楼下等你。晚上下班一起回你公寓，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我们订了酒店，做完饭就回去，不打扰你休息。”
这番话听起来体贴周到，但MOON却听出了其中的不容拒绝。父母已经打定主意要来她的公寓，要来她生活的空间看一看。他们要确认她过得好不好，要亲眼看看她的生活环境。
而那个空间里，到处都是追月的痕迹。
“好……”MOON的声音有些发干，“你们等一下，我马上下来。”
挂断电话的瞬间，她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手机从掌心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办公桌上，屏幕朝上，还亮着刚才的通话界面。
她盯着那个屏幕，脑海里一片混乱。怎么办？怎么办？父母就在楼下，而她的公寓里，有追月的衣服，追月的洗漱用品，追月的拖鞋，一起拍的照片……
每一件东西，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她们共同生活的痕迹。
不能让他们看到。
绝对不能。
MOON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拿起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试了好几次才解锁屏幕，然后快速找到追月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宝宝？”追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柔中带着一丝紧张——这是工作时间，MOON很少会在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你是不舒服吗？”
听到追月声音的瞬间，MOON的鼻子一酸，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她多么想告诉追月，自己现在有多害怕，多无助。但她不能，她必须冷静，必须处理好这一切。
“宝宝，我没事。”MOON的声音努力保持平稳，但微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刚才我妈打来电话，说在我公司楼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追月的声音响起，依然温柔，但明显严肃了许多：“他们……现在就在你公司楼下？”
“嗯，”MOON点头，即使知道追月看不见，“办好了通行证，直接就过来了。说晚上要和我回公寓，给我做饭。”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宝宝，你得赶紧请假，回去收拾你的东西。他们肯定会去我的公寓，不能让他们看到任何痕迹。”
这番话她说得很艰难，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她让追月离开，让追月像做贼一样收拾东西逃离她们共同的家，让追月再次因为她的家庭而承受委屈。
电话那头的追月也沉默了。她能想象MOON此刻的心情——那种猝不及防的慌乱，那种被迫隐瞒的委屈，还有对爱人的愧疚。
但她没有抱怨，没有犹豫，只是很快地说：“好的，宝宝。我现在就请假回去收拾东西，不会露馅的。”
她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应付你父母，不要让他们起疑心，知道吗？”
MOON听着她的话，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哽咽的声音还是传了过去：“月月……对不起……委屈你了……”
这三个字她说得极其艰难，每一个音节都承载着沉重的愧疚和心疼。她的追月，那么好的追月，总是为她着想，为她付出，现在却要因为她而像个丧家之犬一样狼狈逃离。
“宝宝，别这么说。”追月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你和孩子现在才是最重要的。你不要多想，自己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和情绪。我这边没事的，真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只是暂时的，等他们走了，我就回来了。我们的家还是我们的家，不会变的。”
这番话像一剂强心针，让MOON稍微平静了一些。她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好，那你快去。收拾完给我发个消息。”
“嗯，你放心。”追月应道，“你下去见你父母吧，别让他们等太久。记住，保持镇定，就像平时一样。”
挂断电话后，MOON在办公室里又坐了几分钟。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强迫自己平复情绪。眼泪已经擦干，但眼睛还是红的。她起身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又补了点粉底，遮住眼下的疲惫和哭过的痕迹。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依然优雅从容，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是怎样的兵荒马乱。
调整好状态后，她走出办公室，乘电梯下楼。电梯下降的过程中，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也开始冒汗。当电梯门在一楼打开时，她看到了站在大堂里的父母。
他们真的来了。
父亲穿着一件深色的POLO衫，手里提着一个小型行李箱，正抬头看着公司大堂的装饰。母亲则站在他身边，穿着一件浅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手机，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看到MOON从电梯里出来，两人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宝宝！”母亲快步走过来，张开双臂就要拥抱她。
MOON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一小步，但很快反应过来，主动迎上去，给了母亲一个拥抱：“妈，你们怎么真的来了……”
这个拥抱很轻，她刻意控制着力度，生怕母亲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
“说了要给你惊喜嘛，”母亲松开她，上下打量着，“让妈妈看看……好像胖了一点？脸色也不错。”
她仔细端详着女儿的脸，眼里满是心疼和关切：“怀孕辛苦吧？有没有不舒服？吐得厉害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MOON有些招架不住，但她还是尽量自然地回答：“还好，就是早上有点恶心，现在好多了。”
“那就好，”母亲松了口气，又转头看向父亲，“你看，我就说咱们女儿能照顾好自己。”
父亲走过来，拍了拍MOON的肩膀：“但身边还是得有个人照顾。你妈妈说得对，我们这次来，就是想看看你的生活状况，顺便照顾你几天。”
他的语气温和但坚定，显然是已经做好了决定。
MOON的心又沉了沉，但她知道现在不能反驳。她笑了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你们订了酒店？在哪里？”
“就在附近，走过去十分钟，”母亲说，“我们先去酒店放行李，然后我和你爸爸去超市买点菜，晚上去你公寓给你做饭。你该上班就上班，不用管我们。”
“可是……”MOON还想说什么。
“没什么可是的，”父亲打断她，“就这么定了。你去工作吧，快下班了我们来接你。”
他的态度不容拒绝。MOON知道，再坚持只会引起怀疑。她只能点点头：“好，那我先上去了。你们先去酒店休息，路上也累了。”
“去吧去吧，”母亲挥挥手，“晚上见。”
MOON转身走向电梯，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腿有多软，心有多慌。
而此刻，另一边。
追月挂断电话后，立刻向陆总请了假。陆霏依在电话里没有多问，只说“注意安全，需要帮忙随时说”，就批准了。
她冲出公司大楼，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MOON公寓的地址。一路上，她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她不停地看时间，计算着MOON父母可能到达公寓的时间——如果他们在酒店放完行李就直接去超市，然后去公寓，那她最多只有两个小时。
不够。
远远不够。
出租车在公寓楼下停下时，追月几乎是冲下车的。她冲进大堂，连电梯都等不及，直接跑向楼梯——好在MOON的楼层不算太高。
她打开门，冲进这个她无比熟悉的空间。
就在昨晚，她还和MOON在这里相拥而眠；今早，她还在这里给MOON做了早餐；而现在，她却要像个贼一样，把所有属于自己的痕迹抹去。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发酸，但她没有时间悲伤。
她开始行动。
首先是浴室——她的牙刷、毛巾、洗面奶、护肤品……所有东西都收进一个袋子里。然后是衣柜——她的衣服、睡衣、内衣……一件件取下来，叠好放进行李箱。接着是鞋柜——她的拖鞋、运动鞋、高跟鞋……
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她打开抽屉，里面有几张她们一起拍的照片——在迪士尼的合影，在海边的背影，在家里搞怪的自拍……每一张都记录着她们相爱的瞬间。追月的手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最终还是狠下心，把它们全部收起来。
床头柜上有她常用的护手霜，书架上有她喜欢的书，茶几上有她专用的水杯，冰箱上有她们一起贴的便签……
每一件东西，都在无声地提醒她，这里曾经是她们的家，是她们共同经营的小天地。
而现在，她要亲手把这个“家”拆解，把自己从这个空间里彻底抹去。
追月的手开始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嘴唇，强迫自己继续。她不能停，不能哭，不能浪费时间。
行李箱很快装满了，她又找来几个大袋子，继续装。东西比她想象中多——同居的这几个月，她的生活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空间，几乎每一个角落都有她的痕迹。
当她把最后一个袋子拉上拉链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她直起腰，环顾四周——
客厅空了。原本放在沙发上的她的抱枕不见了，茶几上她的水杯消失了，书架上一排她的书也拿走了。
卧室空了。衣柜里她的那一半空荡荡的，床头柜上她的东西全没了，连床单都被她换了一套——之前那套是她和MOON一起买的，有她们共同的味道。
浴室空了。洗手台上只剩下MOON的洗漱用品，毛巾架上只有MOON的毛巾。
厨房空了。冰箱上那些可爱的便签被撕掉了，橱柜里她的专属碗筷不见了。
整个公寓，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单身女性的居所。干净，整洁，但……空洞。
追月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变得陌生的空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她蹲下身，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颤抖。
这里曾经是她的家，是她和MOON的港湾。现在，她却要像做贼一样逃离，像个丧家之犬一样狼狈。
她擦掉眼泪，起身拉起行李箱，提起那几个大袋子，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充满爱与温暖的空间，然后转身，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在她身后关上。
就像一道界限，将她隔绝在那个“家”之外。
追月拖着行李走进电梯，下到一楼，叫了一辆出租车。她把所有东西塞进车里，报出之前和小林同住的酒店的地址。
车子启动，驶离那个熟悉的公寓。追月回头，透过车窗看着那栋楼，看着八楼那个窗户——那里曾经是她的家，现在，却暂时不能回去了。
她拿出手机，给MOON发了一条消息：
「宝宝，我都收拾好了。家里没有留下我的任何东西。你放心。」
消息发送出去后，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眼泪再次滑落，但她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静静地流泪，为这份不得不隐藏的爱情，为这个不得不逃离的家，为那个不得不独自面对压力的爱人。
窗外，香港的街景飞速倒退。这座繁华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在这辆普通的出租车里，有一个女人正拖着全部家当，像个逃犯一样，狼狈地离开她最爱的人身边。
而此刻，在公司的MOON收到这条消息时，正在开会。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心脏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她迅速回复：
「辛苦你了，宝宝。我爱你。」
发完这条消息，她放下手机，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会议上。但她的心思早已飞远，飞到那个此刻空荡荡的公寓，飞到那个正在出租车上流泪的爱人身边。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五点。MOON回到办公室，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今晚，她要带着父母回那个“家”。
那个已经没有追月痕迹的“家”。
那个暂时不再属于她们共同空间的“家”。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我下班了。你们在哪？我去找你们。”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欢快的声音：“我们在超市呢，买了好多菜。你直接回家等我们就好，我们马上过去。”
“好。”MOON应道。
挂断电话，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公司。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夏的温热。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晚霞很美，金红色铺满了半边天。
但她的心里，却是一片灰暗。
她走向地库，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她不想那么快回家，不想那么快面对那个已经变得陌生的空间。
但该来的，总会来。
当她打开门，走进那个曾经充满爱与温暖、此刻却空荡荡的公寓时，一种巨大的失落感瞬间将她淹没。
这里，暂时不再是她的家了。
至少，不再是她们的家了。
她站在玄关，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空间，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滑落。
但很快，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扬起笑容。
因为再过几分钟，父母就会到来。
她必须演好这场戏。
为了追月，为了孩子，为了她们的未来。
这场戏，她必须演得完美。
作者有话说
第157章 猝不及防的“来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