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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138章拉锯战 ...

  •   青州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和键盘敲击的混合气味,与往常并无不同。千星辰比平时稍晚一些抵达办公室,推门进去时,目光下意识地、极其快速地在开放办公区那个熟悉的位置扫过——
      空了。
      那个总是堆着可爱小玩意儿、偶尔会探出一颗毛茸茸脑袋的工位,此刻桌面收拾得异常整洁,椅子规规矩矩地推进去,电脑屏幕暗着,仿佛主人只是短暂离开。
      星辰的心几不可查地沉了一下,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惯常的清冷平静。她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路过赵姐的工位时,脚步微微一顿,状似随意地问:“赵姐,今天……人都到齐了吗?”
      赵姐正低头整理文件,闻言抬头,推了推眼镜:“哦,总监,梁小碗早上打电话来请假了,说是身体不太舒服,请一天假。”
      “不舒服?”星辰重复了一遍,声音平稳。
      “嗯,听声音是有点蔫蔫的,估计是换季感冒了吧。”赵姐不疑有他,继续忙手头的事。
      “好,知道了。”星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进了办公室,轻轻关上了门。
      门一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她一直挺直的脊背才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瞬,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请假了。
      也好。
      至少今天,不用面对那双可能充满怨怼、伤心或者……彻底冷漠的眼睛。不用在走廊擦肩而过时,感受那种令人窒息的尴尬和沉默。
      她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摊开的季度设计报告上。然而,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却仿佛失去了意义,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昨晚小碗最后那句平静得可怕的“千总监,我明白了”,还有那扇门轻轻关上的、如同判决般的“咔哒”声。
      心脏深处,传来一阵绵密的钝痛。
      她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不是吗?理智的,成熟的,为对方着想的……选择。小碗需要时间消化,需要时间回到正轨。而她,也需要时间,来习惯这份重新降临的、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沉甸甸的孤独。
      一整天,部门的氛围如常。偶尔有同事提起“小碗今天没来啊”,得到的回应也多是“请假了呗”。星辰尽可能地待在办公室,减少不必要的走动。每次内线电话响起,或有人敲门汇报工作,她的心跳都会不受控制地漏跳半拍,随即又因不是那个特定的声音而沉下去,泛起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隐秘的失落。
      周二,小碗的工位依旧空着。
      星辰从赵姐那里得知,小碗又续了一天假。
      “还是不舒服?”星辰这次问得稍微具体了些,但语气依旧克制。
      “电话里是这么说的,听起来精神头还是不太好。”赵姐回答,也没多想,“年轻人,抵抗力强,估计休息两天就好了。”
      星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两天了……以她对小碗那活力四射性格的了解,普通的感冒,不至于让她连续请假两天,连个信息都没有。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星空头像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自己那条冰冷决绝的宣告,下面是一片空白的沉默。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许久,打下一行字:
      【身体好点了吗?】
      发送键,却始终按不下去。
      以什么身份问呢?上司?同事?还是……那个刚刚亲手推开她、让她“就当没发生过”的冷酷之人?
      问出来,又算什么呢?是关心,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招惹和暧昧?
      她烦躁地删掉了那行字,将手机屏幕按灭,倒扣在桌面上。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办公室里明明开着暖气,她却觉得有些冷。
      周三。
      那个位置,依旧是空的。
      这一次,连赵姐都有些嘀咕了:“这小碗,请了三天假了,什么感冒这么厉害?要不要问问需不需要帮忙?” 她看向星辰,似乎在征求总监的意见。
      星辰的心揪紧了。三天。这已经超出了“需要时间冷静”的范畴。一种更深的不安和担忧,混杂着隐隐的自责,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
      “她……有说具体哪里不舒服吗?”星辰问,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
      赵姐摇摇头:“没有,就说身体不适,需要休息。”
      星辰沉默了。墨菲那张总是带着戏谑笑容的脸,和那句半真半假的“我妹妹就拜托你多关照啦”的话,突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她答应了墨菲的。就算……就算现在她们的关系变成了这样,她也不能对小碗完全不闻不问。万一……万一她真的出了什么事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坐立难安。工作再也看不进去,一下午都心神不宁。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星辰几乎是第一时间拿起车钥匙和外套,离开了公司。她没有回家,而是凭着记忆,将车开向了小碗租住的那个小区。
      路上堵得厉害,霓虹灯在潮湿的车窗上晕开模糊的光斑。星辰的心也像这路况一样,滞涩而焦灼。她不断在心里预演着可能面对的场景——小碗可能冷漠地拒之门外,可能哭着质问,也可能……根本不在家。
      她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什么语气去面对她。是上司对下属程式化的慰问?还是……带着歉意的关心?
      车子终于停在楼下。星辰抬头看了看那扇熟悉的窗户,没有灯光透出来。她的心又沉了沉。
      爬上狭窄的楼梯,来到那扇略显陈旧的防盗门前。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小碗?梁小碗?你在家吗?”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几下,力道加重。
      “小碗,开门,是我。”
      里面依旧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的敲门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对门的邻居似乎被惊动,门缝里透出警惕的目光。
      星辰的心一点点凉下去。她拿出手机,找到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听,准备挂断再想其他办法时,听筒里传来了“咔”的一声轻响,接通了。
      但没有人说话,只有细微的、有些压抑的呼吸声。
      “小碗?”星辰的心提了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是我,我在你家门口。你……开门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小碗带着浓重鼻音、明显哭过的、却异常疏离的声音:“千总监?你不是说,我们只是同事吗?同事……会下班后跑到对方家里来吗?”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小小的冰刺,扎在星辰的心上。她喉咙发干,艰难地解释:“我听赵姐说你请了三天假,有点担心。你……还好吗?先开门让我进去,好不好?”
      又是短暂的沉默。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星辰握着手机,站在冰冷的楼道里,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她以为小碗不会开门,犹豫着是否要离开或者再想其他办法时,面前的防盗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从里面被打开了。
      门只开了一条缝,小碗的身影隐在门后的阴影里。
      楼道昏暗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她的轮廓。她穿着那套星辰见过的、印着卡通兔子的珊瑚绒家居服,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脸色苍白得吓人,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显然哭了很久,而且没怎么睡好。整个人憔悴、脆弱,像一朵被骤雨打蔫了的花,与平日里那个活力四射、笑容灿烂的女孩判若两人。
      星辰的心,在看到她的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呼吸一滞。所有准备好的、疏离而客气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小碗抬起红肿的眼睛,没什么焦距地看了星辰一眼,然后默默地侧过身,让开了进门的路,自己则像一抹游魂似的,转身慢慢挪回了屋里。
      星辰跟着走进去,顺手带上门。屋子里没有开大灯,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光线惨淡。空气有些闷,带着一种长时间未通风的滞涩感,还有……淡淡的食物腐败的味道?茶几上堆着几个空的零食袋和泡面桶,垃圾桶满了也没倒。
      小碗蜷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一个抱枕,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地面,没有看星辰,也没有说话。
      星辰环顾了一下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此刻却一片狼藉死寂的小空间,心里五味杂陈。她将手里在路上买的、还温热的粥和清淡小菜放在唯一还算干净的餐桌上,声音放得极轻:“还没吃饭吧?我给你买了点粥,趁热吃一点。”

      小碗依旧没动,也没回应。

      星辰走到沙发边,在离小碗稍远一些的地方坐下。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沉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小碗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干涩,“如果你不喜欢我,你就不应该再来招惹我。” 小碗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星辰,那眼神空洞又执拗,带着残余的泪光和清晰的痛楚,“别给我希望。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星辰被她眼中的绝望和偏执刺痛,避开她的视线,垂下眼睫,声音低而艰难:“小碗,你不是小孩子了。你应该知道,在国内……我们这样的……这条路,不好走。”
      “那我们就去国外!”小碗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尖锐,“我查过了,有很多地方可以的!我们可以……”

      “小碗!”星辰打断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我是孤儿,我没有家庭的牵绊,我可以。但是你,梁小碗,你可以吗?你的父母呢?你的亲人呢?你可以不管他们吗?你可以抛下一切,跟我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对未知的一切吗?”

      小碗被她问得愣住了,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父母慈爱的笑脸,家庭温馨的画面,姐姐墨菲虽然不靠谱却充满亲情的依赖……这些她从未真正想过要彻底割舍的东西,此刻清晰地横亘在面前。

      看到她瞬间的沉默和眼中的挣扎,星辰的心更痛了,但也更坚定了自己的选择。她不能那么自私。

      “小碗,”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理智,“我不能那么自私,把你拉进一个未知的、可能充满荆棘的未来里。我一个人,怎么样都好说。但我不想因为我自己,给你,给你的父母,带来任何可能的麻烦和困扰。”

      她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像一个可靠的长辈,而非一个心碎的爱人:“我可以做你的姐姐,像墨菲一样,当一个关心你、照顾你的好姐姐。我们可以……”

      “我不要姐姐!”小碗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愤怒的颤抖,“我有姐姐!我不需要再多一个姐姐!千星辰,我告诉你,我对你,只能做女朋友!否则,就什么都不要做!”

      她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却倔强地不肯移开视线,死死盯着星辰,仿佛要用目光在她身上烧出一个洞:“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也不需要你以姐姐的名义施舍的关心!如果你不能以爱人的身份站在我身边,那就请你……彻底离开我的世界!不要再来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也像是敲打在星辰心上的重锤。
      星辰的鼻尖一阵酸涩,眼眶也迅速泛红。她何尝不想?何尝不想抛下所有顾虑,紧紧抱住眼前这个为她哭、为她痛、如此热烈又如此脆弱的女孩?小碗对于她来说,何尝不是那个独一无二、照亮她灰暗生命的人?
      可是……拿起,谈何容易?

      她看着小碗哭得不能自已的样子,看着她眼中那份混合着爱、恨、绝望和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期待的复杂光芒,只觉得自己的心也正在被凌迟。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会投降,会不顾一切。

      “……看着你没什么事,我就放心了。”星辰站起身,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有些语无伦次,“粥……记得喝。我们……别再讨论这个问题了。”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就要往门口走。她怕再多看一眼,自己筑起的所有防线都会土崩瓦解。

      “不要走……”

      就在她的手触到门把手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微弱得近乎乞求的呜咽。

      紧接着,一具温热的、带着颤抖的身体,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她。小碗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将脸死死埋在她的背上,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她的外套。

      “求求你了……别抛下我……好不好?”小碗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令人心碎的哭腔,断断续续,语无伦次,“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从小到大,你是第一个……让我有不一样感觉的人……看到你我会心跳加速,看不到你我就会想你……想到你说那些话,我心里……好疼,真的好疼……像要死掉了一样……”

      “求求你……和我交往吧……哪怕……哪怕永远只能藏在黑暗里,不能告诉任何人……我也愿意……我愿意的……求你了……求求你了……”

      她一声声的哀求,像是绝望的困兽最后的悲鸣,又像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用尽了所有的尊严和力气。

      星辰的身体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后背传来的温热湿意和怀中人剧烈的颤抖,像电流一样瞬间击穿了她所有的理智和伪装。小碗的每一声“求求你”,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

      她也是喜欢小碗的啊。

      那么鲜活,那么明亮,那么勇敢,像一道毫无预兆闯入她灰暗世界的强光,让她冰冷沉寂的生活重新有了温度,有了期待。那些一起吃饭、一起逛超市、一起看电影、甚至一起在游戏厅玩闹的平凡时光,是她多年来从未体验过的温暖和快乐。还有那些夜晚的亲密触碰,那些悸动和欢愉,都是真实存在的,是她千星辰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如此清晰感受到的“爱”的滋味。

      放下?她怎么放得下?

      可是,拿起来呢?拿起来,就意味着要让小碗承受她可能承受不起的压力,要让她面对家庭和社会的审视,要让她原本光明平坦的未来,陡生许多未知的波澜和风险。
      她怎么舍得?怎么敢?

      泪水,终于也毫无预兆地从星辰的眼眶中滑落,无声地滴落在地板上。她背对着小碗,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看到那张让她心痛到无以复加的脸,就会彻底崩溃。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痛苦挣扎到几乎要窒息的时候,身后的小碗,似乎感觉到了她无声的泪水和动摇。
      环在她腰间的力道松开了。

      紧接着,一双微凉却坚定的小手,扶住了她的肩膀,用力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将她的身体转了过来。
      星辰被迫转过身,泪眼朦胧地对上小碗同样布满泪痕、却燃烧着最后一丝炽热火焰的脸庞。

      下一秒,小碗踮起脚尖,闭上双眼,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和深入骨髓的爱恋,将自己的唇,狠狠印在了星辰因为惊愕而微张的、冰冷的唇瓣上。

      这是一个毫无章法、混合着咸涩泪水的吻。生涩,用力,甚至带着点绝望的啃咬。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两人之间所有伪装的隔阂和冰冷的决绝,将那份被刻意压抑的、汹涌澎湃的情感,赤裸裸地、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彼此面前。

      星辰的大脑一片空白。

      唇上传来的温热、柔软、颤抖的触感,还有那咸涩的泪水味道,像是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她心中那扇一直紧锁的、名为“渴望”的闸门。

      所有理智的权衡,所有对未来的恐惧,所有自以为是的“为她好”,在这个笨拙而炽热的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不堪一击。

      她的身体先于她的意识做出了反应。

      原本垂在身侧、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的手,慢慢地、颤抖地抬了起来,一点一点地,环住了小碗纤细的、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腰肢。

      然后,在感受到怀中身体瞬间的僵硬和更紧的依偎后,她闭上了被泪水濡湿的眼睫。
      僵硬的唇瓣,开始有了细微的回应。

      从被动地承受,到小心翼翼地触碰,再到逐渐加深的探索和交融。

      这个吻,从一开始的痛苦、绝望和孤注一掷,慢慢变质,融入了更多复杂的情绪——心疼,歉疚,压抑已久的爱意,以及一种破釜沉舟后、不顾一切的决绝。
      泪水依旧在流,从两人的脸颊滑落,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门外是冰冷寂静的楼道,门内是昏暗凌乱的出租屋。
      而在这片小小的、与世隔绝的天地里,两个同样心碎、同样流泪、同样深爱着彼此却一度以为走投无路的人,正用一个绝望而炽热的吻,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关乎未来与命运的拉锯和谈判。

      谁输?谁赢?

      或许,在爱情这场战役里,本就没有真正的输赢。
      有的,只是两颗伤痕累累的心,在彼此的温度和泪水中,寻找着继续跳动下去的唯一可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第138章拉锯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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