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阴晴不定 赵老爹 ...
-
赵老爹跨进门的那一刻，桌上的烛火轻飘一荡，旋即又回归了原位。
“这半路雨愈加大了起来，多亏这小伙子来相迎，也多亏他生得高。”赵老爹将斗笠蓑衣摘下，朝外伸手抖了抖，将其搭在了门口的架子上。
他先是将怀中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递给李舒道：“这是药包，不必客气。这天愈加寒了，人越来越老难免有个病痛，本也是想去春晖堂的，药材便一并添置了些……”
“是啊，多亏了春晖堂的柳大夫，不仅治病救人，对症教人养生……”大娘笑着看着赵老爹，然后走进厨房将锅盖打开，屋里的饭菜香味便更浓了。
李舒道颔首还是道了声谢，他抬步往里屋走去，如此，慕涟茹的魂魄总算归一。
两人之间却没那么多话，因为李舒道心中藏了一层云团。他思忖着，从纷繁中剥离出他笃定的一点，那就是他和慕涟茹绝不只有契婚这么简单。
这一路思量过来，李舒道看着“镜中境”里恍若旁人的他，暗自心惊却也觉得是意料之中。为何刚才如此匆忙，为何那么快便到了山潭？
那潜意识里的关心与爱护，好像是从一始终都印刻在他心上的。
幼时也曾问过父母为何会在一起，也曾看过话本子，上面总说这女子如何貌美亦或是男子如何有学识，于是便以为喜欢一个人需要各种各样的缘由。
再大些了，见过许多人了，便也没那么信书中所言了。于是对那些所谓的“看见一个人开心便开心，她难过便更加难过”的话论嗤之以鼻甚至觉得肤浅，一个人怎么会因为他人而左右自己？
现如今，轮到自己了却是说不清道不明，再低头看，只是觉得那浸汗的额头都像珍珠，都显得十分可爱起来。这种念头攀升的同时，另一种想法又从暗处悄然滋生。这个样子，除了他，还有谁能看见？他潜意识里不想让别人看见。
心悦一个人，并不是可耻的事。
可他李舒道是真的喜欢慕涟茹吗？短短几天，他的喜欢竟然如此轻易而肤浅吗？他从未考虑过，但他的喜欢绝不可能这般轻易。
还是说因为契婚关系，对这女子起了占有心理。可女子并不是物什，但人非圣贤内心总有卑劣。若是因为心里的自私而强制别人，这才可耻。
李舒道被千奇百怪的念头裹挟，整个人仿佛被轮番而至的风雨艳阳浇透又晒干，心里潮乎乎得酸胀。这一切一切的反常，却在慕涟茹睁眼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那双眼还是那般明亮如星辰，可是现下却是看着那孩子而笑。
这孩子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李舒道冷笑一声，总算明白了自己心里那潮软难受是因为什么了，想来想去，还是怕她不独属于自己罢了。若这般放任，不仅于慕涟茹不好，而且他自身也会扭曲。
可放任那孩子不管，心里也是烦躁。虽说慕涟茹可能不喜欢他，但也不能任由她这般看着别人。这种念头一冒出，李舒道就拎起那孩子将他塞回了乾坤袋。以后暂且不论，今日且先管管。
“今日雨势好，他才长大一点呢。你这么急着把他收回去……”慕涟茹身子还是有些虚乏，说话也带着浓重的鼻音显得有些没精神。
“正是这般，吸了雨水的木妖宛若实铁，你不嫌重，我却担责，只怕刚捡回命，被这妖没轻没重地一弄，若是折了胳膊，我倒麻烦。”李舒道说完，有些不自在地伸手将慕涟茹扶起。
慕涟茹正腹诽他怎么又不高兴了，见他伸手来扶却是更觉得奇怪，不过也没管他，只当这人善心大发不想被拖累，于是顺着起身了。
“你这身子可能自行调理？”李舒道忽然问道。
“似乎不能。”
那屋外传来大娘与赵老爹的说话声，想必桌上碗盘都已经备齐，再这么呆下去也没有礼数。
于是李舒道伸手用灵力将慕涟茹身上都打理干净，然后道：“先吃饭罢，吃了饭我再煎药与你调理。”
“好。”慕涟茹抬眼看向李舒道，却不知为何这人又忽然变得温柔款款起来。
难不成是那水草妖的毒素让他心智涣散了，还是说这李舒道被那水草妖掉包了？想用怀柔之法让她沉溺其中，若是这般那可要小心了……毕竟李舒道若是不开口，这张脸确实会让人色令智昏。
可怎么也想不通，慕涟茹索性伸手捧住李舒道的脸，李舒道倒没想到她会这般，喉咙瞬间哽塞起来。结果慕涟茹掰着他脸仔细仔细看了好几遍，才开口疑惑道：“你这阴晴不定的，是着了道？还是说你有心事？”
摸着这脸也不像是木皮啊。
“我阴晴不定？”李舒道想起“镜中境”里慕涟茹的轻笑，瞬间判定这词为贬义，虽然不可否认这就是贬义，但是他有些气闷，慕涟茹为何只对“镜中境”里的他露出那番温柔甚至有些敬佩的眼神。
难道说他的确被附身了？还是说他一身二魂？还是说这世间女子都喜欢温柔款款那种的？
想起之前种种行径。那他李舒道的确不够温柔，不够体贴，的确不懂女儿心……
他在想什么？他为何要懂女儿心？他李舒道是要做世道第一的人，为何在这方寸桌上纠结这些。本以为不过是对弱小的怜悯之心，这在他身上不常有便显得格外珍贵。本以为出了幻境便能一别两宽，不管了，难道冥冥中命格被牵绊了？他得想法子把这些都弄清楚。
若是他日后有了其他大任，一听见这女子有事便天下也不顾了怎么办？
未成大道前，他不会因情自缚。是的，是的，就是这般，万不可、不能扰了道心。他就是占有欲在作怪，他与慕涟茹只不过是因为在同一座吊桥上作伴，从而产生了如此情谊。对，就是这样，至于对她的留心不过是“噬心蛊”留下的遗症。
他不过恰巧睁眼看见的是慕涟茹。这背后肯定有人要毁了他，且不能遂了这所谓的天意。
这整顿饭吃得他是心不在焉、味同嚼蜡，就连面前的两位老者也察觉到了。
终于在李舒道朝同一盘菜伸了十余次筷子时，赵老爹开口了：“看来小伙子很喜欢吃这醋溜茄子，哈哈，我给你端近些。”
大娘轻轻搡了赵老爹一下，笑着开口道：“适才就应当问的，吃了顿饭也算真正相识了。周遭也就我与老赵，这番相遇也是有缘，近日这秋雨绵绵，只怕寒冬将至，赵家庄离那京中也有段路程，姑娘身体虚乏，我们也难得热闹，不如就在这小住一段时间？”
慕涟茹望向李舒道，见他还神智不清的样子，便起了坏心思，她道：“我都听他的。”
李舒道听见这一声，神思瞬间收拢了。顿了几秒回味过来后才道：“也是多谢老人家的好意……”
见李舒道有拒绝之意，赵老爹忙道：“这般请求的确突然。只是方才山上迷路，是你将我领回来，我便知小伙子你这人定有不同之处！”
那烛火飘着，空气中染着雨味。
“实不相瞒，自从三年前，这山上不知怎地就变了景象。每到秋季丰收，便有妖邪侵袭，今年庄子凑钱请了大师来，开秋到前几日都没事情，本以为被镇住了。
赵老爹叹了口气，沉声道：“老人了，命就跟那绷着的线一样，对不寻常的感受得更灵敏些。”
“昨日上山便察觉到不对，迷迷糊糊回来了便更觉得蹊跷。都说这山上住了妖怪，招招手便能把人迷惑过去，基本都是有去无回的。我虽不知道是怎么了，但若不是小伙子你把我带回来，只怕这命啊，刚刚就没了。”赵老爹拿起脖子上搭的帕子擦了擦泪。
大娘轻拍他的肩膀，转头哀叹道：“庄子里少了不少人了，我们老人自幼在这里，又有土有房，离了根又不好过活。真是不好也不愿意挪动。哎，年轻一辈的都奔走离乡了。真叫人不知道该怎么办哟。”
“而且你二人若独身出去，也只怕是有危险，不说多久，且在这里过几日如何？即使那妖邪害人，我们俩孤苦无依的，说句难听的，倒有人挖个坑不是么？”
慕涟茹心道在这住几日未免不可。那烛火隐隐飘着，却是十分虚浮。慕涟茹愣神看着那桌上的饭菜，轻轻扯了下李舒道的袖子。
李舒道朝两位老者颔首，开口道：“如此，也不好推却了。”
慕涟茹也笑道：“他也没什么通天的本事，只不过是得了一护身符的庇佑，才头脑灵光，不常受到那些不寻常之物的侵扰。”
“护身符？倒有如此效用？”大娘惊讶道。
“是了。”慕涟茹朝李舒道后颈一伸，不知从哪里拈出一块木牌，她举着这木牌笑吟吟道：“这木牌可是千年菩提树上取的，别看就这么小一块，但可是经过大师开过光的。”
“这样，哪个大师能有这般能耐，难不成你们遇到的是惠韬大师？”
这女子怎地张口便是忽悠，若不是他的确没有那木牌，就是这一副人畜无害的脸……
李舒道轻咳一声，将那木牌接过翻转了下：“也是机缘，这位大师并未透露名号。”
“这样，”赵老爹点点头似乎内心安定了些，他朝外看了一眼，又走到内屋更深处的右侧门，那门后是一开锁，然后朝他们摆摆手道：“这是闲时辟出来的一间屋子，本打算给未来子孙孩子的。但现下看来应当是用不上了，今年开春我儿就说在京中安定了。这老家的屋子想必是用不上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