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金丝雀》金岱岩

2、她的金丝雀 不可能和她

　　金丝雀和正常人的最大区别是什么？
　　如果放在以前，楼砚会觉得金丝雀可是很轻松的，衣食无忧，除了讨好人以外，不用承担任何压力。

　　但如今，当他困于笼中，变成一只真正的金丝雀之后，从前无比笃定的想法却开始出现裂隙。
　　或许因为鸟类都是双重呼吸，安静下来后，楼砚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吸气呼气时整个身体都跟着震颤。

　　短促的无意识叫了几声后，楼砚颓丧的闭上眼，不肯再叫。
　　他有点讨厌自己如今的声音。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前女友那有些担忧的声音响起：“你怎么无精打采的，小羽毛？”

　　楼砚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她是和自己说话，直到下一刻笼门被打开，他被一只温暖的手捧了出去，落在女人带着淡淡的柠檬香气的掌心上，才陡然明白过来。
　　小羽毛，应该就是他现在这具鸟类躯体的名字。

　　从前从花鸟市场买来这只鸟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参与给这只金丝雀取名，就因为想让元南夏放弃事业依附自己的想法，和元南夏大吵一架，一气之下摔门离开。
　　后来，就是冷战。
　　再后来，冷战着，冷战着，就成了分手的局面。

　　如今变成这只金丝雀，才知道它的名字叫小羽毛。

　　元南夏取名还是这样直白简单，金丝雀有羽毛就叫小羽毛吗？
　　就像当年刚毕业，她设计的一件夏日连衣裙，因为特意设计了内兜口袋，所以直接取名叫口袋裙。

　　那件连衣裙的设计图元南夏画了一整天，第二天她打版裁剪缝纫出来后，兴致冲冲地拿来给楼砚看。
　　楼砚依稀记得，那时候元南夏脸上的雀跃劲儿：“怎么样，楼砚，我设计的这条口袋裙好看吧？”
　　不等楼砚回答，元南夏又自顾自给自己打气，“我觉得这个版型市面上很少见，说不定能卖成爆款。”

　　楼砚当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沉默的看着女孩粘着细汗的侧脸。
　　夏日暖阳下，她的微红的脸颊在阳台窗户折射的光线下简直在发光一般。
　　他看的入神，几乎移不开眼。

　　须臾，他轻轻点头，目光落在那条咖啡色的裙子上，随意打量了一眼，评价道：“裙子还不错，就是你起的名字不怎么样。”

　　那时候市面上流行的衣服名字都是什么“韩版时尚修身连衣裙”“欧美风辣妹吊带裙”“学院风百褶裙”“甜美淑女裙”之类的，裙子的名字往往自带女人的性格身材气质年龄分类，一看便知适合什么样的人。
　　仿佛穿上这样的裙子就会变成名字里形容那种气质的人，变成千金，变成辣妹，变得欧美炫酷，变得甜美，女孩们光看名字就心驰神往，希望衣服帮助自己塑造外在形象。

　　就如商务风吸引商务人士，淑女风吸引想变成淑女的人，自成一种吸引的规律。
　　不需要如何宣传，如果商品在网络售卖，只要商品上架，都会有人搜索关键词，自然看到。

　　可元南夏设计的这条裙子，名字充满了功能性。
　　口袋裙，一听只知道这条裙子有口袋，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楼砚觉得应该不会有多少人喜欢专门在买裙子的时候搜索“口袋”两个字。
　　“淑女口袋裙”“修身口袋裙”哈哈……楼砚想想，都觉得不太搭边。
　　大部分的女人出门时都会背包，根本不需要裙子有口袋吧？

　　但即使觉得元南夏的设计多余，楼砚也没说什么，他只是微笑着，心底觉得元南夏没有设计和取名的天分也没什么，反正她有他呢。
　　以后他的事业会越来越成功，即使元南夏什么都不会也没关系，他可以养她。

　　只是后来没想到，楼砚的事业越来越成功，而元南夏的事业磕磕绊绊的，竟然也发展起来了。
　　明明可以共苦的一对恋人，最后却不能同甘，楼砚闭上眼，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变成如今的局面。

　　分手还不是最糟糕的。
　　如今变成元南夏掌心捧着的金丝雀，变成她的笼中鸟，楼砚无法接受。

　　我以前的身体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出了车祸后，我死了？现在重新投胎变成她的金丝雀？

　　楼砚心中疑惑，茫然的闪过无数念头，却没有答案。

　　变成金丝雀的第一天，楼砚郁郁寡欢，蹲在笼子里距离鸟食最远的角落，抗拒的不吃不喝发着呆。

　　元南夏似乎没发现他的异常，自顾自的坐在她的实木工作台上，不知道在用剪刀剪什么。

　　楼砚发呆够了，偶而扭过脖子去看这位曾经的前女友。
　　她总是这样，明明长得不差，在家偏偏不修边幅，身上穿的也不是什么市面上的名牌很有女人味的流行吊带裙，而是一件她自己设计的宽松棉麻七分袖衬衫。

　　楼砚以前吐槽过她设计的这件衬衫：“这袖子也太短了，感觉很怪。”
　　元南夏当时反驳说，“可是工作状态穿长衬衫很不方便，有时候为了利落还要挽起袖子，不如直接七分袖省事。”
　　她在家总是穿的那么随意省事，布料要舒服透气的，款式要宽松的，颜色要素净的，她觉得哪哪都好，楼砚觉得哪里都不好。

　　谈恋爱的女人在家不都该穿的性感妩媚，风情万种吗？
　　就像他回到生身父母家，成为楼氏继承人之后，那些在各种社交场合各种宴会上包围过来的形形色色的女人们。

　　她们曼妙的穿着是可以勾勒出优美的身体曲线的，她们白皙的肌肤不吝啬地露出在外面，她们温柔询问他的声音是那样动听。
　　她们才是女人，元南夏，只是一个长着女人外表，但没有女人味的的怪物罢了。
　　在楼砚眼里，喜欢中性风和工装裤的女人都是怪物。

　　也许他年轻的时候品味独特，才会喜欢过元南夏这样的怪物。
　　她尤其不解风情，穿衣服只顾自己舒服，不顾他的视觉感受。
　　当年如此，现在也如此。

　　也不知道她这样素淡像白开水的服装设计师，是怎么混到今天的。

　　楼砚默默地看着元南夏打开她插满珠针的布艺包开始固定布料，心里一边回想以前相处的点点滴滴，一边迷茫的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不会一直呆在这只金丝雀的身体里，和元南夏这个无趣的怪物继续共处一室吧。
　　只要想一想这样无趣的日子要持续下去，楼砚就觉得可怕极了。

　　日光渐渐西斜，由明变暗，楼砚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最后天黑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他决定找机会趁元南夏不注意，从笼中飞走逃离，去找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