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六声 温鸢寒妙CB向同人文」今日业绩已达标》小金井吉法师

3、第 3 章 序（三）

　　整整三天，寒江寻在家啃着麦糕充饥，想离开家门，但每次打开门，就会自动回到她的卧室里，没有去上课，也见不到家里人回来。
　　到了八月的最后一晚，她终于有点急了。因为明天是九月，是小学开学的日子。
　　寒江寻重复着背起又放下那只她整理好的红书包，开始发愁明天家里人再不回来，自己开学该迟到了。
　　当然，令她发愁的不止是这件事。
　　窗外的月亮越来越接近一个圆形，每天来敲门的人也越来越多。
　　每每入夜。那些轻飘飘却契而不舍的敲门声————很明显不是同一拨人————可以持续响到黎明时分，让她烦不胜烦，很想叫门外的人走开。
　　可是橘猫出门前，再三叮嘱她，不管门外敲门的是谁，说的是什么，她都不能开门。
　　她只能把电视机里新闻联播的录播，开到最大声，自己郁闷地躲在沙发上玩妈妈给她买的游戏掌机。
　　寒江寻跟游戏机里的电子狗玩了一天，终于合上了掌机。
　　她在思考一件事情。
　　小温姐姐不肯放弃的理由是，敲钟人的愿望，享有最高优先级，所以寒香寻她们不得不想办法优先履约，再处理违规的事。
　　那她呢？夜半的敲门声是不能应的，否则游荡的孤魂野鬼会登门。那这条法则和黑猫的结界，到底哪个优先级高呢？如果鬼登门是必然会发生的，那她是不是就可以离开家了？
　　寒江寻想到这里，跃跃欲试，放下了游戏掌机。
　　门外现在的人，正在富有规律地敲门，总是急促地敲三下，然后停止，过一会儿再敲三下。
　　“谁啊？”心下有了主意，寒江寻的胆子便壮了，她扯开嗓门，朝门外喊，“敲门者何人？”
　　门外的敲门声停止了，寒江寻把脑袋贴到门上，听不到走廊上一点动静。她决定去找个板凳，过来看一下猫眼，还未及回头，一股强劲的力道，就自她颈后传来，一把揪着她的脖子，将她从地上提起。
　　“哇啊！放我下来！何方妖孽！”猛然悬空，寒江寻大喊一声，挥舞着手脚本能地挣扎着。
　　“叫啊？怎么不叫？”寒香寻转动钥匙，推开了家门，站在玄关处，抄着双手，冷冷地看着她。
　　“妈……”寒江寻声音小了下去，又小心翼翼地回头，对着拎着自己的漂亮女人，努力挤出讨好的笑容，唤道，“鸢鸢姐。”
　　人身蛇尾的黑发女人没有应声，只是默默松开了手，一个旋身又变回了皮毛黑亮的黑猫。
　　寒江寻因为惯性，跌坐在地，要爬起来时，发现自己正四脚着地。她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现在是啥样。
　　银黑色的小狐狸垂头丧气地，原地转了几圈，都没法变回人形。
　　寒香寻已经关好了家门，这会儿正在沙发上的老位置坐下，黑猫见状，轻盈地小跑过去，伏在了寒香寻膝头。
　　“别喊我妈了，我的话你都不听了，叫你别应门你还应，我管不着你了是不是？”寒香寻挠着黑猫的脖子，生气地说。
　　“我就是，担心小温姐姐。”寒江寻嗫嚅道。
　　狐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现在态度一定要好，不然亲妈不给她变回去，她明天怎么开学？
　　“别担心了，那个凡人臭丫头，心眼子多得很。”寒香寻提起小温，语气更加不善。
　　“妈，”寒江寻试探道，“你们回来了，是不是，小温姐姐那边解决了？老鬼去投胎了吗？”
　　寒香寻对她生气，一向不超过五分钟，这会儿脸色已经好多了。
　　她们之前开了半天会，得出的结论就是兵分两路。黑猫负责去把小温带回凡间，再看着小温；橘猫和寒香寻，则负责去找失踪地女鬼。
　　小温的愿望是女鬼回家，和女鬼长相厮守。
　　橘猫给她的答案，则不太一样。
　　寒江寻暂时不知道，橘猫能不能打动小温，不过她可以立刻知道女鬼的情况。
　　“之前那个茅山老道的符咒太厉害，滞留此地的孤魂野鬼都受了影响，时间短的魂飞魄散，时间长的意识混沌。那老鬼虽然存在时间长，怨气重，能化出实体，依然受到影响。”寒香寻摇摇头，叹着气。
　　寒江寻马上机灵地一溜小跑，后腿着地，前脚搭在茶几上，启动电磁炉的电源，开始帮妈妈烧水。
　　寒香寻说事情的时候，喜欢喝口热茶。
　　寒香寻看她的动作，心情更好了几分，继续说：“这个鬼丫头，当年是先经历了爆炸，被烧坏了半个人，再掉到水里，修炼这么久也不大能说句完整的人话。她受了老道功力影响，意识涣散，怕伤害你的小温姐姐，才离家出走，避开符咒。根本忘了人家一个凡人小姑娘，哪里懂这些事。”
　　寒江寻往茶壶里倒茶叶的爪子停了一下。她还以为千年老鬼缠着小温姐姐不放，是个坏人。
　　寒江寻当然记得一个月前的事，听橘猫和黑猫闲聊的意思，有些孤魂野鬼不是主观上要滞留的，只是地府的登记工作不够及时，等引渡人过来对着名簿点名了，才发现怎么都乱套了。
　　寒江寻就认为茅山老道是坏人，可橘猫说，那道士只是无心之失。毕竟鬼怪聚集太多，对凡人是有影响。老道本意是驱逐聚集的鬼怪。
　　她觉得人还是太复杂了，变成鬼也复杂。现在女鬼都不是坏人了。
　　水烧好了，寒江寻熟练地用前爪拎起水壶，开始往紫砂壶里注入热水，她在滤掉第一泡茶水时，寒香寻又开始讲述。
　　“月圆的时候，老道这类驱鬼的符咒会暂时失效，满大街反正都是鬼，有人管的，没人惦念的，冤死的，老死的，连引渡人都放假，没人管她。”寒香寻感慨，“也就帮她们到这儿了。”
　　“妈你帮女鬼姐姐回家了吗？”寒江寻刚泡好第二过茶，开始往茶杯里倒滚烫的茶水。
　　寒香寻接过她递来的茶杯，先放在鼻尖下嗅了嗅，才说：“给她指了路，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到家。”
　　“如果小温先点了河灯，她就不得不去地府。”黑猫补充道。
　　寒江寻觉得这话不对劲。她冥思苦想，终于察觉到了。
　　“可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们之前不是说，地府的引渡人都没有办法带她走吗？那小温姐姐诚心超度她，她真的能走吗？”
　　地府都没辙的女鬼，会因为有人诚心祝福，就再次被阴间接纳吗？如果不被接纳，那等待女鬼的，会是什么结局？那是小温姐姐要的吗？

　　*

　　她对时间和空间，早就没有了什么概念。很多时间里，她只是发呆，看日出日落，晴雨交替，四季变换。她能盯着同一批候鸟南迁，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这些候鸟又从她眼前掠过，整齐地列队原路返回。
　　她不知自己因何留下，又该去往何方。
　　当女人和黑猫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说她已经离开家一个月了，应该回家了的时候，她才浑浑噩噩地想起来，有人在等她。
　　那其实不是她家，是一个属于他人的闲置旧屋。
　　普普通通的两居室单元房，在解放后建起地老式小区里，某栋楼的最高层。那整个小区的布局都十分局促，住户打开窗户，都可以看到对面楼。因此大多数的屋子，都和她那间一样，长期被别的楼栋挡着阳光。
　　很久以前，她附在不知道什么东西上面，被带到了这里，从此一住就是几十年。
　　这栋楼的主人，现在是一个老太太。每次这人出现，就是在打扫屋子，然后满口脏话地抱怨，晦气房子，又把租客赶跑了。
　　她赶走了记不清多少个租户，看着这人从一个少妇，变成老太太。
　　少女是最近一个租户，不知道会不会是老太太最后一个租户，听闻这个小区马上要“拆迁”了。
　　她不能理解这个词的意思，只是某个晚上少女伏在她胸前，跟她说的。
　　少女在计划着一场搬迁，带她一起。
　　少女迁入的时候，没有大包小包，没有家具家电，只有一只鼓胀变形的行李箱，里头装着少女的全部家当：两套校服，春夏的和秋冬的；一套睡衣；几套换洗的内衣裤；一套洗漱用品；一些文具和书本。
　　她透过那些淤青与细碎的伤痕，看着眼前精瘦的人，从那张年轻面庞上拼凑出了熟悉的眉眼。她想着，原来这个眉眼年轻十多岁，是这模样。
　　房东老太太不来了，因为这个租客没有住一个月就退租。
　　少女总是早出晚归，哪怕她半夜鬼压床，少女也只是僵着身体，努力呼吸，醒了以后也不当一回事，翻个身就能睡着
　　她用了三个月时间，都没引起少女的注意。
　　有一天少女带回来一罐廉价的染发膏，在对着卫生间里满是脏污的镜子，给那一头漂亮的金发染色，她终于忍不住在少女身后现了身。
　　“别费劲了，我不会搬走的。”少女只是瞥了她一眼，说，“别处可找不到这么便宜的房子，和这么漂亮的鬼。”
　　她透过镜子，左右侧过脑袋，仔细观察少女的表情。
　　她放弃捣乱了。她甚至小心地藏起来自己的伤疤。
　　她开始盯着少女写作业，听少女跟她讲学校的事，在少女出去兼职的晚上，帮少女做点简单的家务。
　　夏天的晚上少女开不起空调，还喊她现身，陪自己一起睡觉。
　　尽管她可以幻化出实体，但她没有触觉，她不知道少女抱起来是什么样的，好在少女觉得她抱起来的感觉还不赖。
　　冬天的时候，她以为少女用不着她了，结果少女给自己灌了好几个廉价的暖水袋，生气地喊她现身，赶快上床。
　　四季原本很短的，现在却长了些。
　　她有点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离开，只记得有一种讨厌的力量，在将她向外推。她回过神来时，想不起来回去的路怎么走，所以才停在原地，像过去的千百年岁月里做的那样，看看风景。
　　女人和黑猫给她指了路，她终于想起来回家。
　　阴暗逼仄的老破小里，夕阳的余晖根本照不进屋中，老太太骂着没有新意的脏话，用扫帚胡乱地打扫地下的灰尘，间或被自己扬起的尘土呛到，会骂得更难听一点。
　　她静静地绕过老太太，去了厨房。
　　少女出门兼职，总喜欢给她留口饭吃，哪怕她尝不出味道。
　　可灶台是空的，脏兮兮的煤气灶是凉的————她觉得是凉的。

　　*

　　相传，凡人在农历七月十二日开始制作麦糕，于七月半鬼门大开之时，以麦糕在屋前供奉先祖，和路过的孤魂野鬼，能让游荡的灵魂得到安抚，之后供奉之人再诚心诚意前往河边，燃放河灯，就能为先人照亮通往地府的路。
　　于是游荡世间的灵魂，都渴望一口热气腾腾的麦糕，和一盏独属于自己的明亮河灯，能送自己脱离尘世。
　　可岁月变迁，凡人在麦糕与河灯中不再寄宿自己对逝者的美好祝福，前者变成了普通的小吃，后者变成了社交网络上的时髦话题。
　　温无缺挺喜欢这种粘糯弹牙的东西的，她一口咬了一大块，又把剩下半个递给了身边的女人。
　　“都是你的口水，不吃。”容鸢皱着眉头接过来，盯着上面的牙印看了看，没动。
　　“别嫌弃啊，可好吃了。”温无缺坐在天台边缘，晃悠着腿，回味着唇齿间残留的香甜味。
　　这是个很老旧的居民区，没有电梯，楼间距也很近，她们所处的天台，刚好可以看见对面楼顶层的那间屋子。
　　只裹了一件破布的女人，正在屋子里来回转圈。女人的右半张脸很漂亮，左边张脸到裸露在外的肩头，则布满焦红的伤口。那扭曲的伤口千年来都是如此，早已不会疼痛和流血。
　　“小丫头比我想象得要自私点。”温无缺点评道。
　　“不希望爱人消失，就叫自私吗？”容鸢歪头看她。
　　“你知道的，我都告诉她了，全部。”温无缺意味深长地说。
　　哪怕是千年的老鬼，因为残余的阳寿躲过了地府的名簿收录，得以普通地滞留在人间，看似找到了天地间的治安飞地，实则固有的法则不会放过任何例外。也许是再过一千年以后，也许是下一刻。女鬼自己都不会知道，自己还能滞留人间多久。
　　不属于阳间的逝者，就应当去阴间，等待下一个轮回。
　　“地府的引渡人发现出了岔子，宁可打发她，把她一路从黄河边打发到西湖边，都不收她，就是盼着她哪天自己魂飞魄散。”容鸢喃喃道，“小温愿不愿意送她，结局都是一样的。”
　　“最多就是拖慢结局。”温无缺摇头晃脑，说，“就是这孩子贪得很，我好心给她搭桥，她把桥砸了，说她一定会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但是，小温就算按你说的，诚心供奉她，再燃放河灯，她也不能去地府。”容鸢最终将半块麦糕又塞回了她手上，说，“她背离规则太久了，现有的规则早已不适用她的情况。小温只是不冒险，我还是觉得，不能算自私。”
　　“我的好鸢鸢，”温无缺捏着嗓子，说，“你还说我和她像呢，你就这么不相信我的判断吗？”
　　容鸢打量了她一番，又抬头看着头顶的满月，说：“她比你可爱。”
　　“唉，果然负心薄幸的人都喜欢年轻貌美的。呜呜。”温无缺作势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化悲愤为食欲，又啃了一口麦糕。
　　容鸢油盐不进，只问：“鬼门明天开始，就要慢慢关上了，寒姐的意思，是在彻底关门前，在客栈里给她找个地方。”
　　“她倒是好心，她这样子，我们要几辈子才能攒够业绩啊？”温无缺半真半假地抱怨道，“你看我们这三天就白干了，连带着之前的三单也白干了。”
　　“你教小温超度女鬼，能算业绩？”容鸢翻白眼，原地往后一翻，落地时已变回体态轻盈的黑猫，说，“她的愿望从头到尾都不是超度女鬼。”
　　“这怎么不算了？”温无缺不服气，马上转身变成圆润的橘猫，追着黑猫的屁股后头跑，边跑边嚷嚷，“爱她就应该成全她，我刚看的小说！”
　　“你少上点网。”黑猫冷漠地说。
　　“你不喜欢言情小说？那我下回看点科幻的。”橘猫追上了黑猫，笑嘻嘻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