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六声 温鸢寒妙CB向同人文」今日业绩已达标》小金井吉法师

1、第 1 章 序（一）

　　时间进入21世纪的第二个10年了，寒江寻终于熬到能上小学的时候，向她心心念念的红领巾又靠近了一步。
　　江南地区的气候，素来鲜有分明的四季，立秋前后的季节界限，比农历七月间，逐渐缩小的阴阳之隔阂，还要模糊上一些。
　　从传统节气上来说，8月底已是秋季，但体感上，湿热如桑拿浴房的户外，仿佛和盛夏没什么区别。
　　寒江寻就在这样的天气里，顶着烈日，每日往返于家与附近的高中之间，完成她的暑期游泳课。
　　寒江寻上游泳班是家里人提议的，不然她天天在家看新闻联播，家里人受不了，就让她妈寒香寻给她报了这个游泳班，说她这么大了还是旱鸭子，以后上学了容易吃亏。
　　她对学游泳这事没意见，家里人都擅长，独她不会，被笑好几年了。但她对一起学游泳的人有意见，这些小学生天天只喜欢聊动画片，一点意思没有。
　　因着中小学都要开学了，提供泳池的高中也不例外，本周将是游泳班最后一周的课程。
　　寒江寻今天出门前，被妈妈塞了三兜新鲜出炉的麦糕，要她拿去上课的地方，分给教练、同学以及泳队的助教姐姐。
　　“这是麦糕，就是现在吃的，这可是传统习俗。”寒香寻一边给她装麦糕，一边说。
　　是日为农历7月12日，接近中国传统的中元节，本地是有制作麦糕供奉先祖，安抚孤魂野鬼的传统。当然，也可以在邻里间互赠，增加感情。
　　没上小学之前，寒江寻是很喜欢她家里做的麦糕的，可现在不一样了，她马上就是个小学生了。
　　对寒江寻来说，上小学就意味着可以加入少年先锋队，戴上红领巾，那她首先必须变成一个唯物主义小战士。她要摈弃这些封建迷信。
　　“妈，我同学都是大活人！”寒江寻强调道，并不想带着麦糕去上课。
　　“活人也吃，都说了这是习俗。”寒香寻知道她在想什么，柳眉一竖，轻拍了她后脑勺一下，命令道，“给我好好带去分掉，不准偷吃，也不许偷偷丢掉，别以为你能瞒过我。”
　　寒江寻不服气，抬眼看了下她妈，只见寒香寻明艳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教人看了脊背发凉，唯有忍气吞声地出门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入学的节骨眼上，她不可以惹老妈生气，不然就做不成小学生了。
　　寒香寻给女儿装的麦糕，分量十足，是一点不怕她这个小学生拿不动，更不担心她孤身一人拿着这么多食物，路上会遭遇不测。
　　寒江寻一路腹诽着老妈的不负责任，径直朝游泳馆走去。她目视前方，对路边问她讨食，甚至试图伸手拉拽她的路人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只管加快脚步。
　　靠近高中学校的时候，道路两旁清空了些，她放慢脚步，听到身后远远的地方，传来尖锐的猫叫声，夹杂着像人类的惨叫的声音，微微皱下眉头。
　　“老妈真的太迷信了，每年都做这么多，明明这东西一般人都不吃。”快到游泳馆了，寒江寻才低头看了眼手中塑料袋里的麦糕，咕哝道，“干脆都给小温姐姐算了。”
　　小温是个高中生，目前离家出走，单独租住在一间条件很差的老破小中，据闻那间屋子还是著名鬼屋。
　　因为家里只给支付学杂费的关系，小温除了奖学金，没有别的生活来源，就靠暑假帮体育老师当幼儿游泳班的助教，赚点饭吃，顺便自己偷空训练下。
　　小温长得漂亮，成绩好，是高中游泳队的主力，深受游泳班小孩子们的崇拜。
　　寒江寻嫌班里的同学们幼稚，所以和小温格外亲近，还偷家里人做的饭给小温。
　　她能把这个游泳班上到现在，并学会憋住气，在水里狗刨个3米远，都是靠小温。
　　想到一起学游泳的小孩子们一定不喜欢麦糕，但是什么都吃的小温会照单全收，让她回家好交差，寒江寻心情好了点。
　　这好心情让她转脸看到高中校门口的男子，没有马上翻脸走人。
　　男子穿着老旧的保安服，站得正正地，对她絮叨个不停。
　　寒江寻对着他说：“让开啦，我要进去上课了。”
　　“小朋友，麦糕给我吃一个嘛。”男子讨好地说。
　　“不行，我决定都给小温姐姐了，你让开，不然我不客气了。”寒江寻叉腰，说。
　　“你的小温姐姐今天又不会来。”男子“哼”了一声，说，“我自愿要的你还不给，小气鬼。”
　　“你才是鬼呢。”寒江寻生气地骂了回去。
　　她径自走过男子身边，决定当没看见这人，没想到男子执拗地跟了上来，语气越发讨好：“你给我一个嘛，我在这站这么久了，想休息一下了。”
　　“你拿了也没用的。”寒江寻说。
　　“怎么会没用？小朋友你不要骗我————”
　　寒江寻捂住双耳，一个劲地走，走得飞快，终于摆脱了男子，小跑进了高中游泳馆的更衣室。
　　路人们给她带来的坏心情，并没有随着她换上泳衣，跳进清凉的泳池里而改变多少，寒江寻扒在泳池边沿，茫然地回望水里，哪儿哪儿都是人，但哪儿哪儿都没有她熟悉的精瘦的身影。
　　小温还真的没来。

　　*

　　寒家位于一个电梯都还没安装的旧小区里，这些居民楼都只有7、8层高，家中只有寒香寻和寒江寻母女，外加一黑一橘两只猫在住。
　　寒江寻已经习惯了，每天下楼玩耍一番后回家，在玄关挠挠黑猫的下巴，再抚摸一遍黑亮毛皮下突起的脊柱骨后，就可以甩开书包，去厨房找点吃的。通常她会含着满嘴食物，尝试和蹲在灶台旁边的橘猫斗智斗勇，要摸摸橘猫下垂的肚子，橘猫是不会让她得逞的。
　　身为家里唯一要朝九晚六的上班族，寒香寻总是最后登场的，因为她承地铁通勤，按她下班的时间，她每天坐的那个班次要晚上7点，才到她们家附近的站点。
　　寒香寻会和她一样，进门先挠挠黑猫，再甩开自己的单鞋和皮包，直奔厨房。
　　母女俩待遇上最大的区别，是橘猫总是会主动奔进寒香寻怀里，不需要寒香寻费力。
　　有时候，看似一成不变的日常里也会有例外。
　　寒江寻这天下了游泳课，拎着一堆送不出去的麦糕，垂头丧气地回了家，还在想一会儿拿什么借口搪塞寒香寻，在玄关脱鞋的时候，视线于房内逡巡了三圈也没看到黑猫的影子。
　　她狐疑地去了厨房，本能地惊叫一声，往后退了三步。
　　“回来啦？”巨大的老虎穿着一件过于局促的粉色围裙，正将两只宽大的前爪搭在灶台上，仅用后腿站立，认真盯着炉灶上叠了几层高的蒸笼，粗长的虎尾懒洋洋地甩着。
　　听到她的尖叫声，橘色的老虎转过眼睛看了看她，便问：“老狐狸不是让你都送掉吗，怎么你一个都没送走？你朋友嫌我手艺不好？”老虎声音听着有点粗，像变声期的少年。
　　“你，你别变成这样子做饭啊！”寒江寻咽了咽口水，声音打抖，说。
　　“切，你看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看习惯？”老虎打了个哈欠，一眨眼的工夫，就变成了一只橘猫，灵活地蹬开地上的围裙，蹦上了灶台，说，“那等等你负责把麦糕都拿出来晾凉。”
　　寒江寻牙关不打颤了，手脚也不发乱了，跑去卫生间洗漱了一番，才回到厨房里。
　　“鸢鸢姐呢？”寒江寻问。
　　“有人敲钟，我懒得管，让她去看看。”橘猫抬起后腿抓抓脖子，回答完，转而又问，“你还没回答我呢，老狐狸让你送出去的麦糕，你怎么一个都没送出去？你不会没朋友吧？你这样，怎么融入人类社会？”
　　橘猫的这把嗓音和方才的老虎形态不同，听着像个捏着嗓子讲话的活泼小女孩，热情许多的那种。
　　“你罗嗦了，我当然有朋友，”寒江寻说，“就是她今天没来，我明天拿给她。”
　　橘猫“哦”了一声，舔舔自己的前爪，再用爪子梳理脑袋上的毛发。
　　过了一小会儿，橘猫问：“你说的那个朋友，不会是平时在泳池看着你们的那个金发高中生吧？”
　　“小温姐姐是黑头发。”寒江寻纠正她，道。
　　“染的。”橘猫说，“如果你说的是她，那这个人，这两天估计要不好过咯。”
　　寒江寻猛地想起校门口那个男子的话，于是敏锐地问：“她怎么了吗？”
　　“她身上阴气那么重你看不出来嘛？”橘猫站起身来，轻松一跃跳上她肩头，催促道,“麦糕蒸好了，快取下来。”
　　“好好好，就会使唤我。”寒江寻咕哝着，老实关上燃气灶，取来板凳，开始一层一层把蒸笼取下来。
　　每一层蒸笼都垫了一层纱布，放着未经切割的麦糕，经过蒸煮之后看着蓬松轻盈，正散发着热气腾腾的香味。
　　寒江寻要做的就是把麦糕夹出来放在专门的架子上晾凉，再把空蒸笼原样摞起来放一边。
　　寒江寻觉得自己现在很不唯物主义，因为她正在被一只橘猫支使着干家务，这猫还能变成后脚站立，脑袋可以顶到天花板的大老虎，穿件围裙能用前爪做四菜一汤的那种。
　　老虎是她家里人，负责给大家做饭多年，厨艺直追餐馆大师傅。小温就对老虎做的菜赞不绝口。
　　她要是将自己的境况说出去，她不仅入不了少先队，很可能她们又要连夜搬家。
　　寒江寻怕老虎，所以她在家的时候，老虎一般会记得要变成橘猫的样子，以避免被一家之主的寒香寻用拖鞋狠狠抽屁股。
　　看着香气扑鼻的麦糕，寒江寻问：“所以小温姐姐阴气重，和她这两天不好过什么关系？她可是人，短暂还阳一天的鬼又不能伤害她。”
　　“她是人，不过她和鬼在一起。”橘猫沉吟了片刻，道,“她家那口子还是个千年的老鬼，五代十国那会儿就掉水里死了，一直没投胎呢。怨气太重了，还在阳间待这么久，可能会被其他鬼盯上。总有些小怪迷信千年老鬼大补那一套。老鬼不一定真有危险，毕竟这么多年经验了，你那个小温姐姐就不好说了。”
　　寒江寻不可置信地追问：“真的假的啊，盈盈姐？你送我去上课而已，就能知道这么多吗？”
　　橘猫从寒江寻的左肩，优雅地迈步走到了她的右肩，又屁股一甩，扭头走了回来，矜持地说：“她是我客人。”橘猫说这话的时候，尾巴非常兴奋地大幅摆动，抽得寒江寻脸疼。
　　寒江寻一缩脖子，抖了下肩膀，橘猫差点从她肩头滑落，身手利落才用前爪勾住她的衣领，才避免自己掉下去。
　　橘猫爬了回来，骂骂咧咧地说：“哎哟好大侠，你想摔死我啊？”
　　“这么点高度，你怎么会摔死？”寒江寻淡定地把最后一个空蒸笼摞好，才转头问，“小温姐姐那么穷，去你们店里，冻干都买不起吧，更何况是罐头？你可不要骗我。”
　　“本喵身为一个专业的店猫，又不是光看吃的。”橘猫不高兴地用尾巴快速抽打了她肩头两下，才说，“总之，你的小温姐姐这两天，如果不肯寻求帮助，可能会被她家老鬼给害了。”
　　“她不会。”一道清冷的女声插入了二人的对话。
　　“鸢鸢姐，你回来啦？”寒江寻开心地转身，准备打招呼，却没有找到意料之中的身影。
　　她突然背后一凉，僵着脖子低下头。
　　身量粗长的黑王蛇正蜿蜒着，平稳地挪进厨房里，口中还吐着信子。
　　平心而论，黑王蛇在视觉上，并没有巨大东北虎里那样的威慑力，她眼前的蛇，爬行的动作还透着冷静和优雅，和野生动物纪录片里看到的不同。
　　但蛇向来是安静的猎手，黑王蛇周身滴水不漏的气质，还是让寒江寻不寒而栗。
　　寒江寻又想去卫生间了。
　　橘猫悠哉地从她肩头跳下，落在黑蛇旁边，说：“好鸢鸢，你别吓着孩子啊。”
　　“抱歉。”黑王蛇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蜷缩起庞大的身躯，变成了一只没有一点杂色的黑猫。
　　寒江寻不颤抖了，立马抛下她俩冲去了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