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婚纱遇到前男友后》小虎鲨

36、pietra di sangue “不过应该

　　不等棠梨回应，李逢源插嘴道，“郁总，北方我熟啊！”

　　他双手撑着桌沿，极力倾身凑近，像个上课抢答的小学生。

　　郁弋扬眸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横过一眼，语气明显冷下来，“你也是北方人？”

　　李逢源似是感受不到他的厌恶，滔滔不绝道，“虽然我不是北方人，但我经常出差啊，X市我都来好几次了，特别熟。您想要感受纯正的北国风光，那必须得是爬山，北方的山巍峨雄壮，山顶风景一绝。”

　　郁弋扬几次三番被打断，从鼻间轻嗤一声，转过身，双手环胸懒散靠在椅背上，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我发现李经理在巨鲨创意真是屈才了。”

　　棠梨听他的语气，就知道后边没好话，要开始狂喷毒汁了。

　　李逢源还没反应过来，呵呵笑着，“哪里哪里，还得需要郁总多多提携指点。”

　　“你这种人才当导游多好，干什么广告啊。”

　　郁弋扬微扬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李逢源的脸唰地变成了白色。

　　棠梨端起牛奶默默喝了口，若是平时她必然会帮忙解围，可一想到昨天被上级刁难，那副阴阳怪气的嘴脸，她就歇了心思，甚至心中暗爽。

　　“我是没见过谁能把出差当旅游的，一年玩那么多地方，真是轻松惬意啊，贵司什么时候有职位空缺，烦请李经理帮我留意，多多提携指点我。”

　　几句话说得李逢源脸上快要掉层皮，不住朝棠梨使眼色。

　　那姿态像极了古装剧里跪在阶前讨好谄媚的佞臣，头低垂着，眼珠子不断往上瞟，露出大片眼白。

　　让棠梨幻视自己是暴君身旁的红颜祸水。

　　奇怪了，为什么上级要向她投以求助的眼神？她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小职员，能说上什么话呀？

　　难道是发现她和郁弋扬的关系了？

　　棠梨心里咯噔一下，已经慌乱起来，“郁总，我也觉得爬山挺好的，刚好我们的酒店就在半山腰，要不我们去爬山吧？”

　　怕被误解，她又极快地补了一句，“我们三个人一起。”

　　郁弋扬瞥她一眼，眼神充满了不解与嫌弃，好像在说替你出气，你不来帮忙就算了，反倒来拆台？

　　他端起咖啡喝了口，“原本还想去市区逛逛，算了，既然你们都想去爬山，就这么定吧。”

　　三人各自回房换了轻便的衣物，和前台问了路，启程出发。

　　棠梨很快就后悔了。

　　这条山路崎岖不平，好几处是手脚并用爬上去的，难怪没有车愿意来接这边的单子。

　　他们出发得早，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山间晨雾潮冷，寒风凛冽，吹得耳朵都快要冻掉了。

　　她的体力比不上两位男士，没多久就被远远甩在后边，扶着树干直喘气。

　　“这么快就累了？你的体力怎么还不如以前？”

　　棠梨闻声抬头，郁弋扬不知什么时候又往回走，就站在她前边的几级台阶上，朝她伸出手。

　　“来，我拉你上去。”

　　她下意识去找李逢源的身影，他站在十几级台阶的高处，正回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他们身上。

　　万幸距离远，应该没听见郁弋扬刚才说什么。

　　棠梨立即垂头，假装没看见上级，神色自若地摆手拒绝，嘴上说的却是，“你不怕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但我怕，能不能请你和我保持距离？算我求你了。”

　　说完，她撑着树干站直身体，绕过郁弋扬，快步跨了好几级台阶。

　　也不管身后的人会露出怎样受伤的表情。

　　还好酒店建在半山腰，减少了一半路程，他们爬到峰顶只用了两三个小时。

　　举目望去，连绵起伏的山峰被翻涌的云海遮蔽住，阳光在云层表面镀上柔软的焦糖色，每块云都像是即将烤熟的棉花糖，看起来很好吃。

　　棠梨注意到远处有块云是肥嘟嘟的小鱼形状，鱼嘴边缘的云块碎裂，像是小鱼咕嘟咕嘟吐出的气泡。

　　她心情愉悦，想要叫人一起来看，一时没注意，脱口而出“阿扬”。

　　声音还不小。

　　李逢源回头看她，“你刚才说什么？是在叫我吗？”

　　棠梨咬着下唇，“你听错了吧？我刚才没说话，可能是其他游客喊的。”

　　山顶聚集着不少登山客，有人对着云海呐喊，有人拍照留念，好不热闹。

　　李逢源没有起疑，继续朝观景台走去。

　　棠梨这才偷眼去瞧郁弋扬，他在离他们较远的位置，举着手机找角度，好像在拍云。

　　看他那副专注的模样，应该是没听到刚才的声音。

　　棠梨松了口气。

　　又攥着拳头，在心中警告自己，最近她的防线有些松动，实在是危险。

　　难道还想再体验一次被逼到绝境的感觉吗？

　　她走到山崖边，朝下望去，他们的来时路已经被云雾覆盖住，隐约能看到蜿蜒的石阶消失在密林深处。

　　冷风嗖嗖直接往她脖子里钻。

　　实在太可怕了。

　　她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李逢源已经走到了观景台，撑着栏杆放声呐喊，声音在山间来回荡。

　　也有登山客在其他山头呐喊，刚好与他形成对话。

　　别人喊的是，“儿子——”

　　李逢源的回音，“喂——”

　　不过是爬山而已，莫名其妙给自己找了个爹，气得李逢源不住跳脚，可他们的回音还在交叠回荡。

　　棠梨看他那副窘迫的模样，捂着嘴咯咯笑出声。

　　她笑得腰都弯下去，脚下不稳，好像踩到别人了。

　　她当即转身想说对不起。

　　却看到来人是郁弋扬，也不是她不小心，他凑那么近，根本就是将她挤到石缝间。

　　他们垂下的手背不经意碰到，她的手冰凉，他的手却滚烫。

　　乍一触碰像是烫到般，棠梨快速缩起手指避开，旋即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头，反倒让人胡思乱想。

　　又慢慢放松，垂下手指。

　　他们的手挨得很近，不用触碰，也能感受到他散发出来的热量，存在感极强，只要再动动手指，就可以牵到他。

　　“郁总——”

　　远处忽然传来李逢源的声音，“你别欺负我们小棠啊，你看你把她都挤去哪里了？”

　　棠梨吓得浑身一颤，一边快速抽手，一边往边上躲。

　　手上蓦地一紧。

　　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攥住她，用了些力气，将她拽回身边。

　　棠梨猝不及防，轻轻撞在他身侧。

　　“抱歉。”郁弋扬笑着解释道，“我发现一朵很有趣的云，追了一路，各种找角度拍，没注意挤到你了。”

　　他说得这般轻松自然，可藏在岩石后的手非但没松开她，反倒强势撑开她的指缝，像是情侣那般，手指交缠。

　　棠梨没他那样的好心态，她不知道会不会被远处的观景台看到，脸上发烫，不敢抬头。

　　他还偏要喊她，“棠小姐，你看。”

　　棠梨被迫抬起眼。

　　手机屏幕里哪有什么云朵？只有一对相互依偎的男女。

　　“那朵云是不是很像一个躺平的梨子？”

　　郁弋扬嘴角噙着笑意，在她抬头的瞬间，快速按下了快门。

　　棠梨的心都快要飞出去了。

　　等他拍完，赶紧甩开他的手，侧身从他与岩石间挤出去。

　　郁弋扬还站在原地欣赏照片，眼睫半垂着，侧颜看着就显得有一丝落寞。

　　棠梨的心情也跟着沉下来。

　　或许是因为他们想到了共同的往事，想到了以前许下的心愿。

　　心愿终于被实现的那天，却不再是情侣，身旁还有多余的人，连说出口缅怀都做不到。

　　李逢源从观景台下来，走到他们近前，“什么云啊？值得郁总拍一路，我也看看。”

　　郁弋扬收起手机，指向天空。

　　李逢源歪着脑袋，“哪里像躺倒的梨啊？我怎么看不出来？”

　　棠梨也抬头去看，那不是刚才她觉得像小鱼的那朵云吗？这人真会胡说八道。

　　他们在山上消磨了太多时间，回酒店收拾行李，赶去机场已经开始登机。

　　匆忙在自助机器上选好了座位，这次三人都在经济舱，位置不相连，分散在各个角落，也无暇顾及。

　　赶在最后一刻，棠梨登上飞机。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舷窗出神，等待心跳渐渐平复。

　　上午发生的那些事情如过电影般在脑内重现，那时发生得太快，又紧张被人看出来，她无暇细思。

　　此刻独自一人，她想起被郁弋扬紧紧攥住手的瞬间，不自觉缩起指节。

　　其实不止那时，爬山路上好几次，她从他的眼神、动作中看出来想要亲近触碰的灼热欲念。

　　她又何尝不是？

　　以前在意大利，因为不适应当地的生活，她总是想起故乡和童年，唯一的倾诉对象就是郁弋扬。

　　那时候他们约好了，以后要一起回中国，游历四方，尝遍南北美食。

　　没想到多年后，心愿竟然会以这样的形式实现。

　　可内心深处到底是不满足，躁动着，幻想着。

　　如果没有别人，如果没有分手，他们可以尽情地牵手拥抱，对着山谷喊彼此的名字，留下许多许多照片与回忆。

　　而不是借着拍云，偷偷地捕捉某个瞬间。

　　棠梨沉浸在怅惘中，身旁不住传来谈话声，不知道她旁边这位乘客遇到什么麻烦，不停在和空乘沟通。

　　可能是坐错位置了吧，或者有其他什么矛盾，她没心思听。

　　过了会，那位乘客起身，从头顶的行李舱拿下自己的背包。

　　“好了，五万元转给你了。”

　　一道熟悉的声线传入耳中，棠梨转过脸，就看到郁弋扬缓缓坐下，单手拿着手机，朝刚才的乘客说话。

　　这人拿五万元买她身边的位置？

　　她呼吸一滞。

　　像是从座椅上弹起来，转过身对着他，瞪圆了杏眼，生怕是自己刚才思虑过度产生的幻觉。

　　郁弋扬摘下墨镜，神色如常地调整座椅，不经意还垂下眼眸，朝她轻笑。

　　怎么可能是幻觉？

　　棠梨伸长脖子朝前排的上级窥视，怕被发现，又迅速缩回来，拽着郁弋扬的袖子，像是要把他扔出去。

　　她近乎低声尖叫，“你疯了！不怕被人发现啊？快换回去！”

　　“停停停。”郁弋扬从她手中抢回自己的袖子，“我不过是想换个靠近窗户的座位，问了一圈才有人同意，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棠梨才不信他的鬼话。

　　她收回手，跌坐在座椅上，哼了声，“随便你。”

　　说完，她转过头，继续望着舷窗，却看到明镜般的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的笑脸。

　　棠梨知道郁弋扬刻意换到自己身边，就是想要接近她，和她说话，便在心里不住提醒自己，千万要注意边界，不能再给他可乘之机。

　　可她实在太困了。

　　连着两天没睡好，上午又去爬山，之后赶路，神经和身体都到了临界值，她越是想要集中精神，越是疲乏。

　　很快打起呵欠，脑袋抵在玻璃上休息，没多久眼皮子打架彻底睡了过去。

　　不过睡得并不踏实。

　　玻璃是好冰啊，脖子也不舒服，睡一会就得换个姿势，始终无法安眠，就有些烦躁。

　　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郁弋扬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办公，神情严肃。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过去恋爱的那段时间。

　　准确地说，是她恋爱时期也未曾见过的，出差办公中的男友。

　　每每听到他说接下来还要去赶飞机，飞机上还要处理工作，她就觉得好辛苦。

　　“你每天行程这么满，就只有三四个小时的睡眠时间，还要挪出来给我打电话，要不……”

　　“不要！”不等她说完，郁弋扬当即拒绝。

　　随即放松了语气，故意逗她，“我在飞机上两只眼睛轮流睡觉，就像中国的那句俗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每天睡够了八小时，晚上完全有精力和你打电话。”

　　“这句话才不是这个意思！”

　　棠梨被逗笑了，随手画了个趴在飞机小桌板上，打着领带，惺忪睡眼，吐着瞌睡泡泡的小鱼。

　　那时就一直好奇，在飞机上处理工作的男朋友到底是什么模样？

　　现在终于见到了，忍不住一瞬不瞬地盯着看。

　　看得时间久了，郁弋扬察觉到，侧过脸问她，“睡得不舒服？”

　　棠梨还困着，额角一抽抽地疼，不想说话。

　　也不需要说话，郁弋扬看她那副神情就懂了。

　　他将两人之间的扶手打上去，往低坐了些，拍了拍自己的左肩，示意她靠过来。

　　棠梨困极，撑起身体朝他靠去。

　　脑袋刚好枕在他的肩头，温暖可靠，她舒服地深吸一口气。

　　鼻尖嗅到好闻的清冽气息，如此熟悉，又将她带回过去。

　　一整日想要靠近却不能，此时被倦意裹挟着，思念如同决堤般，冲破防线。

　　她什么都不想管了。

　　被看到了也无所谓，醒来后怎么面对也不想管，此刻只想靠着他，梦一场温暖沉醉的旧梦。

　　几个小时的飞机漫长又短暂。

　　漫长到她梦到他们的另一种可能，从最初那场线下讲座开始，她接下他的外套，靠在他身上取暖，最终走向一个没有分手的未来。

　　短暂到她还没感受够，飞机就要降落了。

　　她被广播吵醒，揉了揉眼睛。

　　郁弋扬任由她靠着，在她耳旁轻声低语，“等下我先下飞机，你晚点下去。”

　　一句话将棠梨从过去、从美梦拉回到现实。

　　她立即起身，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她慢腾腾收拾东西，拖到最后一个下飞机。

　　走进航站楼，李逢源和郁弋扬立在墙边等她。

　　棠梨拖着行李箱，快步朝他们走去。

　　远远听到李逢源说，“郁总，等下一起打车回去？”

　　郁弋扬侧对着她，低头看腕表，“我们不顺路，再过一小时我就要坐飞机回意大利了。”

　　棠梨的行李箱不知被什么绊住，咔地顿了下，她的脚步随之慢了下来。

　　李逢源也低头看手机，“时间这么赶？”

　　郁弋扬，“本来我就要回意大利了，只是之前受邀，临时来参加峰会。”

　　棠梨屏住呼吸，默默走到他们身侧。

　　李逢源感叹道，“哎呀，没想到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你早点说我应该请客践行的，以后什么时候来中国？必须给郁总补上。”

　　“多谢。”郁弋扬终于注意到她，漆黑的眼眸闪过一丝光彩，随后他垂下眸，哑声道，“不过应该不会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