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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国公府之乱(贰)   “ ...


  •   “啪嚓——”外屋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雪芸转头道:“殿下,我去看看。”

      镜夕涧点点头,紧接着心中一动,朝朔风说道:“朔风,你也出去吧,去看看前院镜闻逸他们怎么样了。”

      朔风点点头,两人都离开了房中,果然,片刻后,一人闪身落在了她身前,不过这个人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将军?”镜夕涧有些疑惑地偏头看着他,按理说,纳彩礼需使者来送,男方本人是不能来女方家中的的,更遑论是她闺房!

      “你放心,我偷偷来的,没跟他们一起,”裴遣上前两步,看了一眼外面,低声道,“小公主,我就问一句,你还真准备让我进门不成?”

      镜夕涧眨了眨眼,不知他此言何意,这门亲事事不仅仅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更是大势所趋,事关多少人,又关乎几方利益,难道还能反悔不成?

      裴遣继续道:“我倒是无所谓,毕竟娶你比娶那些女人强多了,不过你可是想好了吗?婚姻一旦礼成,又事关皇家,想退也困难,这可是一辈子的事。”

      说他性情也好,极端也罢,裴遣就是这样一个人。入了他眼的,愿为你两肋插刀,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可若是没入他眼,那便是真的半分也看不上。

      镜夕涧露出了然的神情,原来他是在担心自己:“将军不嫌弃就好。”

      裴遣反倒没好气:“我嫌弃?现在是我在问你,你呢?你不是挺有想法的吗?怎么婚姻大事反而这么随意?”

      镜夕涧摇了摇头:“没有,将军既然信任我,那就信任到底好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你说……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莫非她的意思是,这桩婚姻其实出自她本心?裴遣一愣,面上一热,要不是他的肤色够深,估计早被看出来了。

      ?看着此人这幅罕见模样,镜夕涧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琢磨一遍自己方才的话,却实在想不出什么不对的,不过也罢,男人心,海底针。

      她便说起另一件事:“将军,正好你今日来了,我想请教一个问题。”镜夕涧朝他拱了拱手。

      “不敢不敢,公主请讲。”

      镜夕涧认真起来,靠近裴遣低声道:“将军久征北原,我想问问,我朝暂时可有外患之忧么?”

      此事乍听无稽,可镜夕涧的神情却极其认真,不似玩笑,裴遣便思索起来,而后摇了摇头,认真解答:“应当是不太可能的,我四个月前大胜北狄,返朝回京,就算那些个胡人部族要再次进犯,多少也得修整些时日。”

      “那将军可能估计出北狄部族下次会何时进犯?”

      “最早也要等到来年九月上下,那时候秋高马肥,适合举兵。”裴遣眉心微微一蹙,“你是担心……”

      镜夕涧点点头:“我担心镜骁迟狗急跳墙。”

      裴遣倒是没当回事:“勾结外族谋反,这不仅是通敌叛国之大罪,更易激起民愤,就算夺了那个位置,天下有志之士何止一二?授人以柄,他又能在榻上安坐多久?我觉得,事情应当不会到那个地步。”

      “我也觉得,只是此人不能不防,秦淮以北又向来……”镜夕涧别开视线,叹了口气,她少有此等欲言又止的时候。

      提起秦淮以北,不仅镜夕涧,连裴遣的面上都不禁染上几分纠结。

      镜骁迟再厉害,撑死不过一个皇子,若是大启治国本身没有问题,他是无论如何都掀不起什么浪花的。

      可如今天下问题何止一处,宦官当政、两党割据、边关蠢蠢欲动……简直是漏洞百出。

      可若这些和秦淮以北的关中,中原等地的历史遗留问题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好说得不能再好说了!

      大启建朝前代,是一段诸侯乱战时期。

      那时候各诸侯王盘踞一方,明争暗斗,战乱不休,视天子于无物。

      数年乱战,天下二分,其中势头最大的有两位,雄踞北方的陵伯侯姬尧、以及盘踞江南的丹阳侯镜屡。
      两方一南一北,一晟一启,以秦岭为轴,形成了南北割据。

      南北苦战多年,直至平晏四十八年,镜屡顺利攻入大晟京城顺天府,兵临城下,同年,大晟国君姬尧自戕于皇位之上,至此,天下一统。

      可在成为天下共主之后,镜屡,也就是镜夕涧的祖父,大启的开国皇帝,既没有安排重兵驻守,更没有选择北上迁都,而是象征性地派了巡抚治理,又象征性地留了军队戍守,然后,便带着打了胜仗的兵喜气洋洋地南下重回金陵,衣锦还乡了!

      衣锦还乡了!

      镜夕涧至今不知她这位素未谋面的祖父的心为何如此之大,或许他也有自己的苦衷和理由,可至少他儿子,也就是当今镜帝一定无比痛恨此举。

      因为虽然他们大晟的国君姬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莫名其妙被灭了国,莫名其妙成了别人家的一个州,整个北方是不服的。

      后事根本不用猜,那位被留下来“治理”北方的巡抚毫不意外地被暗杀了,军队也几次濒临崩溃,就算到如今,整个秦淮以北虽然名义上还是大启领土,实则早已混乱不堪。

      整个北方对镜帝而言就如同悬在脖颈上的一柄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思及此,连镜夕涧都不由对自己这位父皇多了些许同情。

      这位子,还真不是轻易坐得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这些年北方大大小小出过一些个企图造反的领军头头,但北有战神裴大将军坐镇,南更是大启本营,真打起仗来腹背受敌,所以都没成什么气候。

      不过,若北方有朝一日真出了个刘邦、赵匡胤之流,那恐怕当即便如秋日干柴,一点就着。

      毕竟大启的治国镜夕涧实在不敢恭维。

      “太祖乃江南王侯,出身显赫,父老又都在金陵,一心衣锦还乡也属正常,加上姬尧已诛,在众将士眼里战事已然结束,没有人想留在北方。更何况南北思想差异巨大,偌大的北方,也不可能一下就归顺大启。前人之事再怎么纠结也没有用,不如想想该怎么防患于未然。”裴遣的话,打断了镜夕涧心中所想。
      “朝中之事我管不了,但我可以保证,绝不会让任何宵小进犯金陵。”他神情坦然,一双剑眸坚定异常,像是在对镜夕涧发誓,却更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镜夕涧仰头看着他面上坚毅神情,恍惚间,似是看到了男人率领大军压境,纵马驰骋,战袍飞扬的模样。
      她紧蹙的眉心渐渐松开,漾开一笑:“嗯,我相信大将军。”

      裴遣看着她面上的笑容愣了一下,她的神情那样温柔却又坚定,像是早已确定他做得到一般。他忽觉喉咙有些发痒,轻咳一声,别开了视线。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裴遣回过神来,低声朝镜夕涧道:“有人来了,我该走了,小公主,有事随时联系我。”

      “嗯。”镜夕涧朝他点点头,下一秒,便见他消失在了殿中。

      那脚步在门外徘徊片刻,才走了进来,雪芸兴致缺缺,扫了镜夕涧一眼,不怎么高兴。

      镜夕涧连忙绽开一笑,快走几步,拉起雪芸:“呦,是谁又惹我们雪芸女侠了?”

      “我知道是他。”雪芸泄气般抬了抬眼皮,“殿下,你们还在议婚阶段,他就如此猴急地一趟趟往公主府跑,对他倒是没什么影响,可却会有损您的名誉啊!!”

      “啊?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镜夕涧知她误会,却不知该如何解释,因此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怎么说。

      “殿下,您要是不喜欢他,可千万别委屈自己。”雪芸握住她的手,忧心忡忡道。

      镜夕涧连忙摆手:“不会的,不会的,裴大将军是个明事理的人,婚姻于我们二人而言其实没有太大意义,别说现在还没成婚,即便成婚,我想我们也能相敬如宾,我的生活不会有太大改变的。”

      “是……吗。”雪芸面上露出明显的迟疑。

      她家殿下可能没那方面的意思,甚至把那人当成过命的战友,可那个老辈子却不一定啊!三十好几,一把年纪,府中却连个妻妾都没有,这逮着她家殿下了,那不得使劲霍霍?她家殿下又没有经验,万一被勾引,着了那人的迷魂道……

      她不敢想!

      .

      东宫。

      夜已入深,经历了一天的忙忙碌碌,疲惫早已席卷了每一个人,随着一盏接一盏的灯灭掉,整座金陵城都悄然安寂了下来。

      只是太子所在的昭德殿却依旧灯火通明。

      镜州承正端坐案前一手执笔,一手握着一本书卷,仔细与桌案上的名册核对着,时不时圈出几个名字。

      他这段时日帮着疏通关系,处理镜骁迟余党,也一直在试图往那些空出来的官位上填上自己的人,按理来说,镜骁迟倒台,此事应当极为顺利才是,可这几日无论任何部署均受到了重重阻碍,其中苦闷无法与人诉说。

      视线落到手边来信上,镜州承咬牙:“穆信芬……又是那个阉人!”

      司礼监掌印太监穆信芬,这几年镜帝不理朝堂,内朝的事几乎由他一人做主,甚至诏书都得经由他手,他于前朝斡旋,消灭异己,若不是他,恐怕这些年镜帝手中早就没什么实权了。

      剿灭镜骁迟,究竟是他的主意,还是父皇的主意?

      他将手中笔置在上蓝玉笔搁上,看着手中名册。
      黑色圈的是清洗之后的官位空缺,蓝色圈的是自己这方可以顶替的人,红色……是目前为止对这一行为推进有威胁的人。
      其中最大的便是穆信芬。

      暗处。

      若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镜州承身后的阴影之中,分明有一双冷冽的眼眸!

      没有人知道他观察了多久,又何时会出手,唯一感受到的,唯有那阵令人胆寒的,悄然弥漫了整座殿堂肃杀之气。

      那双眼眸在望向镜州承时,其中分明有着怨毒,宛如于暗处蛰伏的毒蛇,阴冷、寒湿,让人不寒而栗。

      镜州承似是在用心思考,他轻轻将手中书卷放下,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而也就在这时,那道身影猛地从阴影中蹿出,几乎是一眨眼便到了镜州承身后,快到让人看不清!

      来人那把淬着寒光刀直直划向镜州承,如此近的距离,毫无疑问会划开他的喉咙。

      铮!

      一枚不知从何而来的暗器击中了那人手中的刀,生生让那必中的一击偏了些许,而后,数名带刀侍卫一齐蹿出,于来人缠斗了起来,兵器相接之声不绝于耳。

      镜州承倒是头也没抬,哪怕那冰冷而锋利的刀刃贴上他脖颈,下一刻就要划开他脖颈,他也从始至终没有任何神情变化,好似眼前的刀光剑影并不存在。

      又或许,他一开始就知道结局。

      那名黑衣人捂着肩膀跌落在地,数把剑一齐架上了他的脖颈,而他恍若未觉,抬起一双眼死死盯着镜州承。

      镜州承这才放下手中狼毫,掀起眼皮:“是何人派你来杀孤?”

      “……”那黑衣人蒙着面,唯独露出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着将一切疯狂屠戮,燃烧殆尽的仇恨。

      对上那双眼睛时,连镜州承都忍不住一瞬心惊。

      仇恨?

      按他所想,此人不过是执行任务的杀手罢了,既是杀手,又为何会恨自己?

      莫非此人不是杀手,而是他认识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国公府之乱(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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