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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官铁案(玖)
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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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夕涧原本兴致勃勃地想要看清下方到底有什么,因为她对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人会在此处建造这样一座“地府”。
可就在她下到一半,看清底下的“活物”时,浑身血液骤然从头凉到了尾。
她后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寒意遍布全身,看清楚下方情形时,她连半分探索的欲望都没了,她张张嘴,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半晌,她才攥紧手中绳索,朝上方大喊:“快!快把我拉上去!”
两人听到她的声音,立刻着手把她拽了上去,可直到坐在地上,她依旧没有从那种惊魂未定中缓过神来。
迟川面上满是担心,从他见到镜夕涧的第一面起,他就没有看到她惊慌过,可是此刻……
裴遣严肃地掰过她的肩膀:“你看到什么了?”
镜夕涧推开他,跑到一旁吐了起来。
片刻后,她转身,有些发白的唇颤了颤,缓缓转动眼珠看向裴遣:“……”
她的眼神看得裴遣心里发毛:“下面到底有什么,你说啊?”
“是……”镜夕涧艰难出声,闭上眼,仿佛不愿再回忆,“是狗,有上百只,全是口中流涎,不正常抽搐的疯狗,还有满地乱窜,主动挑衅狗的老鼠,地底下堆得密密麻麻的,全是粪便和被啃得只剩骨头架子的尸体。”
人间地狱。
看到那样的场景,镜夕涧满脑子都是这四个字,在那样腐败恶臭的气息,好像染过一次便深入骨髓,用尽毕生都永远无法甩掉。
文字表达是对感受的一种限制,任何描述都不及亲眼所见时的震撼,可即便如此,众人也想象得到那是怎样一副场景。
就在他们脚下,在他们必须要过的脚下。
“……”此时,哪怕是见过沙场万古枯的裴遣都忍不住深深蹙起了眉,“口中流涎、不正常抽搐,还有不怕狗的老鼠,这都是染了疫病的。”
后面的话。他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这种狗和老鼠不能碰,只要被咬上一口,就必死无疑。”
镜夕涧面色发白,坐在地上用力呼吸着,好像没听到裴遣的话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裴遣依旧保持着镇定:“小公主,我问你,狗有上百只,老鼠大概有多少?”
“……几百只。”镜夕涧面色难看地回。
裴遣的眉越蹙越深,饶是他勇冠三军,面对毫无理智的一群畜生,依旧束手无策。
“那!”迟川着急,“这种老鼠我见过,是患了鼠疫的,它们根本不怕人!走出去不是难事,可要想不被几百只老鼠伤到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到底是什么人……
到底是什么人,会创造出这样丧心病狂,丧尽天良的地方!
可怕的沉默在几人之间蔓延,他们拼命想说些什么打破沉寂,可脑中不约而同的,俱是一片空白。
“要不……我回去看看,还能不能上去了?”迟川出言试探。
裴遣倒是毫不客气:“就算你迟大人神通广大到能把大地掰开,然后呢?你打算怎么从所有守卫的追杀以及两山弓弩手的万箭齐飞中活下来?”
迟川再度沉默:“……”
镜夕涧喝了些水,也渐渐从阴霾中恢复过来。
她叹了口气,强忍着不适道:“不管怎样都得过,我想起来,下面的地形是有凹凸的,你们的身手都不差,能规划好路线快速通过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话虽这么说,可这次,她的话语中明显多了几分不确定。
有可能毫发无伤地通过,这个假设仅限于裴遣和迟川这两个武艺冠绝天下的人之间,并不包括她。
“那你呢。”裴遣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语气生硬地问,而回答他的,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没有持续太长时间,迟川忽然起身,道:“殿下,让我先去,绳子这头就系在这里,我绑着绳子到另一头,您再踩着绳子过来。”
“可是……”镜夕涧担忧地看着迟川,满眼不忍,她其实刚刚就想到这个方法了,可却没有说出来,因为哪怕迟川武功再高,也不能绝对保证从始至终都不被攻击到,迟川单纯诚挚,镜夕涧不想拿他冒险。
“总不能让殿下受伤。”迟川面上一片毅然决然,镜夕涧知道,他意已决,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镜夕涧默默撩起裤腿,将自己腿上绑着的软甲取下,递到迟川手里,又从包里拿出一小包炸药,叮嘱:“等下去了,你就将它往地上一扔,这个一接触地面就会爆炸,好让你找地方落脚。”
“好。”迟川眼中闪过一抹惊喜,接过揣进了怀里。
接着,他又把绳子在两边大腿上绕了几圈,又绕过腰间用力打了个结,就下去了。
镜夕涧和裴遣则是趴在崖边,仔细关注着下方。
看着那火光在深渊中炸开,迟川的身影落入地面,镜夕涧的心脏都揪了起来。
她无意识地掐着手心,可那点痛意根本做不到转移她的任何注意力。
直到迟川越过整个下方,跳到另一边的崖壁上时,她才堪堪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手心、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忙大喊:“迟大人!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迟川整个人扒在崖壁上,但还是抬高声音回了一句:“殿下,我没事!”
镜夕涧这才松了口气,低声喃喃:“没事就好……”
待迟川上了另一边,将绳索系在石头上,将双手放在嘴边大声示意他们可以过来的时候,镜夕涧才缓缓起身,试探着抬起脚尖向那根绳索探去。
仅仅凭借一根并不坚硬的绳索,最多作为半空中借力打力的工具,她知道自己必须快速通过,因此她一点脚底,快速向半空冲去!
第一次落脚较为顺利,她三两下就过了一小半。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中间的绳索晃动实在是太大了,第四次,她明明踩中了,却无法借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蓄了力的脚尖被绳子轻飘飘地绕过。
她的心脏漏了一拍,霎时间失了重心,慌忙之间想要抓住绳子。
一切都像是在她眼前放慢了,又或许她的神经已经极致紧绷,因此足够清晰感受到每一帧,看到自己的指尖如何与绳子失之交臂。
紧绷的肌肉骤然放松的那一刻,她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好似漂浮在云端之上,让人恍惚间有种错觉——
假的吧?
可紧接着,疯狂呼啸在耳畔的风将她拉回了现实,她感觉自己越坠越快,越坠越快,向那个深渊地狱坠去。
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这种任人鱼肉的感觉让她非常恐惧。
非常非常恐惧。
“镜夕涧!!!”
“殿下!!!”
上方传来两道怒吼,可都已渐渐离她远去。
……
较之最开始坠落的绝望,眼下越靠近地面,她反而越清醒。
她咬牙,用力抽出一包炸药往下掷去,抽出腰间佩剑,这恶狗岭迟川走得,她镜夕涧如何走不得?!
火光在下方炸开,也让她看清了此处地形,在脑中迅速想好了落脚点。
她落于地面,踉跄一下,勉强稳住身形。
她抬眼,冷冷地看着眼前一切。
十几条恶犬围着她,口中流着涎,瞳仁占据了整个眼球,泛着奇异的红,看见她,全无理智地冲了上来。
她抬剑刷刷斩去,就像她想的那样,这些狗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麻烦的是……
数只老鼠自夹缝中一齐朝她扑来,她眼神一凛,忙抬手去挡,可前方密密麻麻的老鼠就够让她费心了,背后的危险她根本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时,一道熟悉的凌厉剑气划过她身后,几声鼠的惨叫传来,镜夕涧听到了裴遣的声音:“别被它们拖住,抓紧上去!”
镜夕涧心中大为震撼,她没有想到,在她踩空的那一刻,裴遣会毫不犹豫地冲下来,可事实发生的那一刻,任何预判都显得没有了说服力。
她将炸药朝另一个方向用力掷去:“好!”
独自坠入如此深渊,方才的直面更像是一种绝望的毁灭冲动,可在见到裴遣的那一刻,她心中除了感动,更有一股满含希望的冲劲。
一定可以一起出去的!
此后的事情无需多言,她与裴遣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种默契,那就是由她在前方开路,裴遣负责清理企图靠近他们的牲畜。
“殿下!抓住绳子!”快要靠近另一边崖壁,上方传来了迟川的声音,镜夕涧迅速和裴遣交换了个眼神,在得到他肯定的眼神后,她用力一点脚尖,向那根垂下的绳子跃去。
半挂在崖壁上,她松了一口气,向下方还在鏖战的裴遣伸出手大喊:“将军!快上来!”
“来了!”裴遣将向他蹿来的鼠尽数砍成两半,一点脚尖,跃上半空,稳稳抓住了镜夕涧的手,两人就这样被迟川拉了上去。
待两人被拉上去后,迟川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看着镜夕涧身上的血迹,紧张地小声出言:“殿下……您、您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