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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

  •   宋砚昔沾上枕头便睡了过去,懵懵懂懂之际外间传来一声巨响。宋砚昔惊醒,随后睁开眼,余光瞧见有人进来,揉着额头坐起身。

      “夫人……”霜降压着嗓子,语气甚是不快。

      宋砚昔轻声问:“出了何事?”

      “夫人,她们也欺人太甚了些!”

      霜降见宋砚昔皱着眉,走向前坐了下去,抬手按在她的穴位上,“她们不过是给夫人下马威罢了,夫人这才睡下,那春和和秋萍便出去了,她们二人约莫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又回来了,而后便嚷着来里间侍候,里间自有我和小满照看着,夫人睡下了,哪里用得到那么多人。”

      霜降一口气将话说出口,“她们不肯依,我只觉奇怪,便和小满打起精神守着。随后秋萍不知去了何处,再回来时连那刘婆子也跟了来。”

      霜降顿了一下手,“她们这是存心不让夫人安生。”

      宋砚昔头疼渐缓,“她们嚷嚷什么呢?”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不过是春和将女郎从平阳带来的那套茶盏打翻了,小满不过说了一句那是知县给夫人的,夫人平日最是喜欢的,春和便阴阳怪气了起来……”霜降到底还是顾及着宋砚昔,没有往下细说,只道:“小满气不过,又说了一句,一来二去,二人推搡起来,随后刘婆子也来了。”

      “刘婆子说什么?”

      “太夫人回来了,叫夫人去前厅呢。”

      宋砚昔听后面无表情。

      霜降一脸担忧地看着宋砚昔,“夫人……”

      “帮我换衣吧。”

      宋砚昔的鼻音却不像是睡醒之后的鼻音,久久不消。霜降心中担忧,便道:“夫人约莫是病了,且喝了药再去罢。”

      宋砚昔用力吸吸鼻子,只觉得鼻间似是被堵了,嗓子也隐隐发痒,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宋砚昔摇摇头,“等我回来再喝罢。”若是等煎了药,喝完药再去前厅,姚夫人指不定又要说什么。

      “将那套茶盏收起来吧,日后寻个人看看能不能修补。”

      “是。”

      “还有……将我喜欢的东西都收起来吧,换些平常的物件在房里摆着。”

      “是。”

      宋砚昔随着刘婆子来到前厅。

      姚夫人从头到脚将宋砚昔打量了一遍,轻哼一声,“真是做了世子夫人,我险些请不动你。”

      宋砚昔面无表情,恭敬地行了一礼,“请婆母安。”

      姚夫人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更气,不由又轻哼一声。

      夏安上了一盏茶,姚夫人接过饮下。

      姚夫人放下茶盏,掏出绢子试了试唇角,动作温柔高雅,眼睛有意无意瞟向宋砚昔的方向,“这好茶,自然要与好盏来配。”
      “若是茶盏不好,这茶再好、点茶的手艺再高明,不过是埋没了好茶。”

      “太夫人所言极是,自古以来便讲究‘相配’二字,好茶自当配好盏。”刘婆子附和道。

      宋砚昔攥紧了手里的绢子。

      姚夫人抬眼看了一眼宋砚昔,“砚昔,你说呢?”

      “婆母所言极是,好茶好盏相得益彰才不辱没了茶道,只是……”

      宋砚昔轻笑一声,“无论是点茶还是斗茶,看中的都是点茶人的手艺,看汤色,赏汤花,品水痕,却没有一个步骤要求这茶盏如何。点茶与斗茶自是极风雅的事,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供人品鉴、使人解渴的罢了。试问有一人极渴之时,只管有一碗茶汤便是,他又怎会计较这茶盏是汝窑还是官窑的呢?且不说茶盏,便是这点茶的手艺极差,他也是喝得下的。”

      说罢抬起眼,一双剪水双瞳笑意盈盈,好似琉璃,清澈而含着一种和润的温柔。

      姚夫人剜了她一眼,冷哼一声,“砚昔真真生了一张好凌厉的嘴。”

      宋砚昔压住喉间的痒意,却没有说什么。

      屋里只有更漏的声音,姚夫人坐在上首处将宋砚昔凌迟了个遍。

      一整个下午,姚夫人吃吃茶,吃吃糕饼,偶尔问宋砚昔一些话,但到底未张嘴要她坐下。

      宋砚昔的脑子依旧昏沉,她强撑着身子,期盼时间能更快一些。她的鼻子仿佛被棉花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极力地克制自己,她不想在姚夫人面前失礼。她无事的时候还要被姚夫人挑错,若是她真的失礼,姚夫人只怕更变本加厉不肯放过她了。她无心和她纠缠,她只想回去。

      想回宋府,想回平阳了……

      “砚昔,浔儿怎么还未回来?”

      恍惚间,宋砚昔度过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下午。

      现下已至掌灯时分,后厨已经备好了晚饭,她与姚夫人一齐坐着等江辞流回来。

      宋砚昔实在不想与她说话,只道:“官人今日与好友相约,众人许久未见,想来是有许多话要说的。”

      姚夫人冷哼一声,“你已嫁作人妇,却不知该劝诫自己的官人吗?”

      宋砚昔抬眼对上姚夫人那双冷漠又挑剔的眼睛。

      姚夫人瞳孔骤然变大,“怎着,我这般说你心中不服气是吗,做媳妇的还敢瞪婆母,你宋家便是这般规矩吗?”

      宋砚昔再也忍不住,说她可以,但是为何偏偏扯上宋家?

      宋家怎么教养女儿又岂容旁人置喙。

      “婆母也知我不过是嫁作人妇,官人的嘴和脚都长在他身上,我如何能控制住他的嘴和脚?婆母有训我不敢不听,婆母不喜我说话我不说便是,婆母不想见我我离开便是,我能控制的只有自己的嘴和脚,至于官人的,便是我有通天的本领也是管不住的。”

      姚夫人瞪大双眼,还未发作,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娘子又说笑了。”江辞流笑着走了进来,没有看宋砚昔,一双脚直奔着姚夫人去了。

      “孩儿给阿娘请安。”

      姚夫人看见江辞流就好像看见了金子,一双眼睛泛着金光,嘴也咧开了,“浔儿回来了,可是饿了累了?”姚夫人吩咐着,“上菜罢。”

      江辞流笑着坐在姚夫人身边,宋砚昔恰好坐在他对面,不经意抬眸看了她一眼。

      她双唇紧抿着,垂着眼睛,似是要将桌子盯出一个窟窿来。

      江辞流笑笑,“母亲和阿昔在说些什么呢?我在外面听着热闹得很。”

      姚夫人收了笑,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宋砚昔,“热闹?不过是她顶撞长辈罢了。”

      江辞流瞪大眼睛,“阿昔向来是知礼的……她怕是在与阿娘说笑罢?”

      宋砚昔听到这话抬起头,正对上江辞流带着笑意的双眼。

      宋砚昔先移开了目光。

      江辞流都回来了,姚夫人也不想再谈宋砚昔,只是道,“先用饭吧,有什么话吃完了再说。”

      宋砚昔并没有什么胃口,只囫囵吃了两口。她没什么心情,只垂着头,却能感受到一直有目光绕在她身上,可当她抬头的时候,对上的只有姚夫人毫不掩饰的嫌弃的眼神。

      宋砚昔一直熬到姚夫人放了筷子。

      又有丫鬟端来了茶。

      吃过茶之后,空气陷入静默,宋砚昔知趣地告退了。

      江辞流眼神从宋砚昔身上离开,笑着问姚夫人,“阿娘今日与阿昔相处得可还好?”

      “到底是小门小户,从乡下来的,不懂规矩的很,方才你回来的时候不是没听见,她连你都编排。”

      江辞流笑笑,“她与知县待我都极好。”

      姚夫人听他提起宋凛,气又不打一处来。

      “哼,若非他的缘故你怎么可能丢了?你说他助你……”姚夫人似是想到什么,惊恐道:“他可曾与你提起长平侯府的事?”

      “我先与知县说的……阿娘,你也知道我回来得十分不容易,若非机缘巧合,我此生怕是都不能再和阿娘相认了。”

      姚夫人当然知晓了侯府那帮下人的所作所为,若非他们捣鬼,江辞流怕是早已回到她身边了,不过也幸好他不在府中,否则也会染上天花……

      可是到底被宋凛那厮钻了空子,“宋凛定是猜到了你的身份才会把他的女儿嫁给你,浔儿,你被他们父女两个骗了啊!”

      江辞流没有说话。

      姚夫人长叹一声,“你且再与我说些你的旧事罢……”昨日虽然已经说了不少,但这十几年的历程不是一朝一夕能说完的。

      江辞流又继续说了下去,后面又提到了他在戏班里遇见的师傅,他师傅教了他书画,还为他取了字。

      “鱼变即辞流。”

      姚夫人点点头,“辞流,我且问你,你昔年可曾遇见过与你岁数相当的男童……”

      江辞流心中警觉,面上不显,这已经是第二个人问他这件事了。

      “自是有的……戏班的人来自天南海北,男童女童都有。”心中到底不放心,又问,“阿娘问这个做甚?”

      “没什么,不过是别人家的事,”姚夫人没有多大兴致,只是将话说完了,“早些年前的事了,成王世子不足周岁便被人抱走了,今日回姚府的路上遇到了成王妃,她听闻你回来了,想和你打听一下。”

      姚夫人轻叹一声,人海茫茫又过了十几载,便是长大了,样貌也认不出来了,又如何去找?可她也受过那摧心肝的痛,不免也跟着难过,轻叹一声:“成王世子……不过比你早生了几个月罢了。”

      又是成王,宋凛在他回京城之时,便提到过成王。频繁被人提起,江辞流不免心生担忧,只觉得成王一家与宋家和姚夫人都有关系,他还是莫要与他们有交往才是。

      江辞流回到房中的时候,宋砚昔果然已经躺下了。

      似是已经摸清了她的脾气,江辞流心中好笑,躺了下去。

      江辞流侧身躺在宋砚昔身边,凝视着她散落在肩处的不安分的青丝。
      若是他不主动的话,难道她这辈子真不理他了?

      江辞流伸出手,将宋砚昔整个人都拉了过去。

      宋砚昔却着眼睛,一张脸红扑扑的,不肯睁眼。

      江辞流见宋砚昔还不理自己,故技重施,抬手捏上她的鼻子,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脸颊,触感却是格外的烫。

      江辞流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儿,伸手探向宋砚昔的额头,滚烫的触感,直烫得江辞流心慌。

      江辞流托起宋砚昔,轻轻推搡着她,“娘子?”

      宋砚昔嘴里在嘟囔着什么,江辞流听不清,俯身在她耳边。

      却听到无比清晰的两个字。

      “兄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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