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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旧梦 一束鲜切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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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礼最终没能全票通过穿礼服,还是按照学校规定穿制服。不过当天有女生穿礼服也没制止。
薛琳专门调课来参加她的成人礼,抱给她一束花,还点了午饭奶茶,也点了一份给秦希。因为是薛琳递的所以秦希没拒绝。
抱花来的家长很多,一班两侧堆书的走廊放满了花束。因为花和人对不上号,几个被保湿棉殃及到书本的人在班内疯狂大喊必须分自己几支花才肯罢休。
沈毓在操场就和梁宜月换了几支花,现在回到班因没有花的人耍赖似的讨要,反而又兴起一波换花。
薛女士送的花束很丰富,几乎每个人都能在沈毓这里找到喜欢的花。
“这啥?”
湿了书的男生问沈毓。
“紫罗兰。”
“紫罗兰为啥是白的?”
“乌鸦还有白的呢,你要不要?”
男生见好就收,只催着沈毓解开丝带把花给他。
“沈毓,沈毓,有人找。”
“等会儿,马上。”
一整个九月长川天气都很好,副班半个身子趴在窗台喊沈毓,声音乘着南北贯通的长风,吹动沈毓已经解开放在脚边的丝带。
男生帮她抓住刚被风吹起还没飞到课桌高度之上的丝带。
花束中有几朵黄色蝴蝶洋牡丹很容易掉花瓣,她小心抽出白色紫罗兰递给男生:“喏,拿好了。”
“感谢。”
一遍一遍系丝带太麻烦。沈毓暂且搁在花束下,微微仰头看向前门那个来找她的人。
北至。
她很久没在这么多人面前和北至正常讲话。
原本花束中的少了大半,但也多了别人给她的。沈毓抽了一支黄玫瑰起身。
北至能看到她拿花,也没必要背在身后。
“送你,成人礼快乐。”
她不知道北至生日,只能说成人礼快乐。
“有什么深意吗?”
花枝有刺,北至接过却没有避开有刺的地方。
天气好的时候阳光照得一切都很鲜明,像是拉高了世界的饱和度。空气澄澈,她眼眸也是。
“友谊长存。”
沈毓隐约记得,黄玫瑰有这个花语。
“谢谢,会的。”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二轮复习资料要到了,你们班主任让我转达下午大课间班长带人去搬书。”
听起来是和沈毓关系不大的事,和她说,和一班任何一个人说都可以。
“好,麻烦你了。”
沈毓保持客套。
成人礼用的东西很多,下了晚修她一手提袋子,另一只手抱着品种比薛琳买来时还繁多的花束回家插瓶。
薛琳任教的大学旁有花鸟市场,从沈毓读小学就时不时抱一两束回家。沈毓便也学了点皮毛。
花店的花开得熟,剪不了几次根就会败。
后来沈毓无数次站在未来回望过去,都不得不承认,从黄玫瑰开始,她和北至的友谊就一直在剪根。
是剪到没法再剪所以花败了,还是根茎早已腐烂只是她没发觉,沈毓也不清楚。
但他们之间怎么会是一束鲜切花的关系呢。
-
一次又一次考试过去,成绩、排名、大学,隔着厚玻璃遥远朦胧的一切被人拭去水雾,清晰可触地呈现在每个人眼前。
虚无缥缈的传言再无人提起,无声的焦虑与压抑在空气中蔓延。
附中给高三每周又加了两节体育课,没有教学任务,来到操场做完热身运动就是自由活动,对缓解高考压力确实大有裨益。
体育馆就几台乒乓球桌,还常有校外人士进来打。沈毓和副班就在靠篮球场旁的露天场地打,还有黄连木遮阳,惬意得很。
“我其实感觉北至不可能喜欢你。”
过程不详,但结果正确,沈毓予以认同。
“你这么想就对了,你是站我给他递情书?”
“那倒不是,这事完全子虚乌有。我有个朋友在七中读,她说十二班那个家里很有钱,来附中只是想高考成绩好看点方便申学校。你成绩那么好没必要出国,他但凡真喜欢你就不会招惹你。”
不喜欢,才毫无负担地招惹她。
沈毓听明白了。
“无所谓,他怎么想和我没关系。”
“不过这也不是他的错,谁能想到普通同学关系也能被传谈恋爱。”
这么说着,沈毓没接住副班打来的红双喜,蹭着栅栏边飞到外面草坪上。
“你打的。”
沈毓立刻撇清关系。
“你没接住好不好,还有球吗?”
“没了,我就带两个,都飞了。”
体育课就四十分钟,跑教室拿球来回就得十几分钟,很没必要。
“求助路人吧。”
沈毓放下球拍走到栅栏旁,脑袋刚好卡进间隙,但现在连小学低年级放学时间都没到,骑车路过附中的人不多。
故而一瞥见有人远远往这儿来,沈毓就大声招手叫对方。
但为她们停下来的人目前还没有。
“学校还是太抠了,他们羽毛球排球场地那么大怎么不能多加几台乒乓球桌。”
“领导不爱打乒乓球呗。”
虽不知是真是假,但副班这话也不是空穴来风,两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以后我要是发达了就捐个三四层楼的乒乓球馆。还得立个牌,知名校友沈毓捐赠。”
“当法官发达不了吧。”副班握着乒乓球拍说。
“那肯定是发达不了。”
说完沈毓忽然反应过来别过半张脸问:“为什么你也觉得我以后会学法,我们家有我爸一个人熬夜写判决书就够了。”
没等到副班回答,余光瞥到有个人往这边来,沈毓胳膊伸出栅栏外用力挥喊道:“大爷大爷,能帮我们捡下球吗?谢谢您。”
黑皮帽黑皮衣的大爷一直乐呵,沈毓最终只得以最高礼节祝福大爷好人一生平安,目送大爷远去直至完全从视野中消失。
如果以相处时间来论人与人之间联系深厚,那沈毓就只见过大爷一次。可时至今日,她还记得大爷自行车车篮里有一块豆腐。
所以人与人的关系如何,很难有通用标准来衡量,沈毓后来越来越相信一面之缘。
在她看来普通且寻常的一面可能在对方记忆中是不可磨灭的存在。
随着年龄增长经历变多,记忆总是渐渐模糊,很多沈毓都记不起来。记不起来光线、气味、人事明确的场景,更记不起来当时认为不可逾越的痛苦,情绪被封存在电子备忘录中,她只能看到文字。
而时间上最近的高中也只有零零散散的片段,已经被磨平棱角套上滤镜,相当平淡的片段。
至于日复一日重复的那些,更是随着高考结束而堙灭,无处可寻。
高中最后一次元旦联欢晚会沈毓没在教室看电影,她和向越捧奶茶坐在台阶上聊天。
冬夜难得不起风,再陌生的人在这样氛围下都容易吐露真心,她们聊了好久像是有说不完的话。至于怎么聊到后面的话题,沈毓已经没有印象。
“你有没有发现你这个人有一点特别神奇?”
“哪一点?”
沈毓都有点怀疑向越是喝醉了,说话完全不着调。
“你很坚定。我感觉,你做什么都很坚定。一直都有目标,好像完全不会迷茫。”
“不然呢。除了学习高考还能有什么目标。”
直观到不能再直观的目标了,空气里飘的分子都刻着高考加油。
“你目光要放长远一点看。你看哦,你对以后考什么大学读什么专业规划很清楚,但我就不知道。好像什么都行,又什么都不行。像飘到河里的落叶,不知道会飘向哪。”
“流动也是一种归处。”
沈毓在静谧的夜色里轻轻点头。
“流动代表有很多可能,不会困在任何一处。可以随时重新开始、重新生长、重新拥有想拥有的一切。”
闲聊一旦突然开始深入,就会莫名尴尬。向越眨巴着眼没说话,沈毓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
“最近作文素材背得有点杂。我先上去了,有点冷。”
-
从知道彼此存在那天起,每年春节沈毓都会在家里见到秦希。算是约定俗成。
“你们俩玩会儿,马上开饭。”
薛女士又这样把她们俩推进一个屋子里。但那时她们关系已经缓和很多,很微妙地都收起尖锐。
“随便坐。”
秦希没像往常安静坐下掏出手机,径直走到她面前递过来一个信封。
“什么?”
沈毓接了没拆。
“别人托我给你,二楼那个。”
有时候这种代称真的很有意思,这样大的范围,彼此却都清楚是谁。
春节贺卡。样式是饰品店能买到那种,内容也没什么解读空间。
新年快乐,祝你考入理想大学。
落款北至
“你看过了?”
“没那么关注你。”
“哦。”
沈毓将贺卡塞回信封,拉开桌下抽屉随手放了进去。
“没什么感想?”
“什么什么感想?”
沈毓不懂。
“他不是喜欢你吗?”
“连你也信?”
“我不信。我感觉到的。”
秦希单手撑脸面无表情看向沈毓,并不在意沈毓回答,也不想知道她感受得对不对,只是阐述她的感受。
“你感觉错了。”
“无所谓。”
-
开百日誓师那天,沈毓还给北至一张贺卡。
样式在文具店就能买到,内容也平平无奇。
我在进步榜看到你了,相信自己,祝你高考顺利前程似锦。
北至在走廊当着她的面拆开,看完却没什么反应,反而他旁边男生疯狂用胳膊肘捣他。
沈毓忽然记起,她之前给北至送红豆薏米水随手拉住的男生就是他。
不过都不重要了。
临近毕业年级又兴起交换校牌,梁宜月更是将此奉为隐晦表白。
沈毓不理解,但尊重梁宜月先和陈生换校牌再和她换。
“高三校牌我给陈生了,我拿高二和你换吧。”
但沈毓递过去的也是高二校牌。
“你高三的呢?”
“和秦希换了。”
“嗯?世纪大和解!”
“应该算吧。”
秦希示好,她没有拒绝的道理。沈毓从前认为有很多原则不可打破,只有坚守这些她才是她,但后来发现那些底线没那么坚不可摧。
她和秦希从默认地不对付到心照不宣地和解,始终没人提过那件事,但就是过去了。
死结就是死结,死结依然存在,但她们都不在意了。
-
最后一次见到北至,在高考前两天。
她怀里正抱着清空教室剩的最后一摞书下楼。
其他年级还在布置考场,他们只需走人,会有其他年级来布置他们这栋楼。
试音广播还在放九磅十五便士的英语听力。北至在楼梯拐角问能不能要她联系方式。
时机真的很好,如果是高考后的某天,沈毓都找不到这么刚刚好的理由。
“没带手机,抱歉。”
“没事,毕业快乐。”
北至仰脸对台阶上的她笑。北至这人确实很爱笑。
“你也是,高考加油。”
校园内外警戒线和三角路障陆续拉起摆放。日光晃眼,人影晃动,喧哗四起。
沈毓闷头坐上地铁才拉开书包拉链。
手机早已重启好,弹出无数横幅,密密麻麻拉不到底,像一本时间跨度很长的书。
她不止一次丢过梁宜月送的东西,唯独北至帮她找回书签。
但他们的关系也就此搁浅在台风天雨淋湿的那页。
不过天会晴,沈毓也会翻页。
-
闻诗在下面翻箱倒柜找东西,听到一阵不甚流畅的拉帘子声仰着脸轻声问:“被我吵醒了?”
她脸色发白,说话也有气无力,听起来像快哭了。
沈毓吓得立刻拿了手机下床。
“没有,你找什么?”
“布洛芬。我突然来例假了,你那有没有给我吃一颗。”
沈毓宿舍东西少,冲剂胶囊都找了出来。正犹豫给她吃哪个,偏过头瞥到闻诗已经难受得捂着肚子蹲下去。
“你先吃几口,我去接水,空腹吃容易吐。”
她撕开吐司包装袋递给闻诗。
颗粒融得很快,沈毓搅了搅直至肉眼看不出才给闻诗喝。
“好难闻。”
闻诗皱鼻拒绝。何止难闻,还刺鼻,刚撕开袋就涌入鼻腔了。
“快喝吧,这个见效快,等胶囊起效人都疼昏过去了。”
喝完沈毓又倒了些温水给她顺顺。
“真难喝,一股牙膏味。”
闻诗咬了两口面包。
“你还发烧吗?要不要暖宝宝?”
宁城在南方,宿舍小且人多,即便不打空调也很少冷到需要用暖宝宝。沈毓不知道之前囤的还在不在,整个人埋在各种哗啦响的包装袋中找暖贴。
“不用,我不发烧,昨天就不烧了。我上去再躺会儿,才七点。”
沈毓正好也没找到,闻诗这么说也算帮她省事了。
“那行,你难受再和我说。”
“嗯。”
再次听到闻诗声音是在电话中。
沈毓手机没静音,也睡得差不多正好接到刚响铃几秒的来电。
“怎么了?”
沈毓坐起来撩开帘子没看到闻诗人:“你不在宿舍?”
“嗯。我好像又起烧了,有点难受,老谭带我来校医院看了。老头建议我们去二院。我没带身份证医保卡那些。”
“我给你送到校医院是吧,没问题,等我十分钟换个衣服。”
说话间隙沈毓扶梯下床。
“不用不用,我让老谭回去拿,你在宿舍楼下等他就行,我太难受了。”
闻诗男朋友沈毓认识,等他来拿卡不是什么难事。按照电话那头说的找到钱包,沈毓从自己抽屉里摸个自封袋套上问还没有什么要拿的。
“没了没了,这就行了。”
她男朋友应该还没来,能听到闻诗小声和他说什么,沈毓拿着电话走到阳台拉开窗帘。
树叶绿得发亮,路牙石上的水洼一片连着一片,漾出的涟漪也一圈接着又一圈。
“外面下雨了,你穿外套没有,我给你拿一个过去。”
“嗯——行,你随便给我拿一个吧。我现在让老谭去了,你在楼下等他就行。”
校医院来宿舍楼下的时间足够沈毓换衣服简单洗漱。楼前屋檐挡不了多少雨,她也撑了伞,干脆往前走走站到路口更方便两人看到对方。
他来得急,沈毓也急。见到人把套了袋子的薄外套递出去,话像连珠一样让人没有插嘴空隙。
“身份证和医保卡我都放她外套口袋里了,不知道二附人多不多,我还放了一板布洛芬胶囊,要是检查太多她还疼你去接水给她吃一颗。你们怎么去?就带一把伞吗?我这把要不给你。”
“打车。闻诗她有伞在校医院等我。”
“哦行,那你们快点去吧,十点多了。”
“好,谢谢啊。”
男生有礼貌地对她挥手,沈毓也象征地挥两下。
期末周又是下雨天,没多少人在外面,沈毓也没注意到对面凉亭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等到给闻诗送东西这件事结束,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视线随意扫一圈四周。北至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视野中,突兀得像在梦里。
撑着景区十块钱一把的透明雨伞,踩过一个又一个水洼。
北至还没开口,气息已经压了下来。衣物香混着雨水的潮湿,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你怎么没走?”
沈毓先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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