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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收下当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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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平耀没有立刻接下药丸。
她在观察,探索着那只递来的手。
那手指节修长,节骨分明,动作更是流畅从容,不似在递药,更像是捧来一碗茶。
一瞬,屋内静得出奇。
“怎么,怕又是什么新毒,”姚陆恒打破寂静,挑眉轻笑道,“不放心的话,我同你验验。”
贺平耀向靠墙的位置移了移。
她确实怕,更怕自己会习惯这种恐惧。
贺平耀喉咙发紧,吐出一口浊气,她缓慢开口,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紧张中又强撑出半分冷意。
“不怕。若你想我死,我苟活不到今日。”贺平耀伸出手接过药丸。
姚陆恒唇角上扬,看来这人也不蠢。
陈姚陆恒转身取水的片刻,贺平耀已把那药丸囫囵吞下。
药不苦,甜丝丝的,更有些许茶香扑向鼻翼。
但贺平耀无心留恋这来之不易的甜意,她重新抱紧白芒剑,像是在激流内握住最后一棵救命稻草。
片刻后,她才抬头。
“你救我,怕不是因为心善,估摸着也不是可怜我。我也不值得谁可怜。”
她抬眸看向姚陆恒,带着放不下的警惕与敌意道:“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贺平耀并未讲出剑谱之事,她心底隐隐觉得,眼前这人想夺的并非剑谱。
屋外爆竹声盖过姚陆恒似有如无的笑声,她看向贺平耀的眼神谈不上友善。
爆竹声淡去,姚陆恒的表情也随之严肃起来。
“贺平耀,现在整个江湖的人都在寻你。”
贺平耀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
她被看透了。
性命被眼前的人攥死,秘密更被眼前人碾碎了窥探。
手心镀了一层冷汗,心更是沉到谷底。
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反应。
亦如前几百次的回答一般,贺平耀早在嘴边烙印下最深刻的回应。
她咬紧牙关,恶狠狠警告道:“想取剑谱,没门。”
只是这次,她已无力抗争。
姚陆恒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前进的脚步都有些迟疑。
“剑谱,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在意那等无聊的事情?”
眼瞧对方步步逼近,拔剑已是来不及。
贺平耀挣扎着出拳,不容小觑的样子,倒逼着姚陆恒重视起来。
刺拳扰动空气,姚陆恒看准时期,斜落下前臂格挡。
她本应借力打力,将这一拳抵回。
可关键时刻,姚陆恒不但没有任何反击,更是亲手歼灭了身体的防御本能。
用以化力的手掌猛地握紧贺平耀的手腕,如此“自杀”式的动作不禁令贺平耀焦虑起来。
这之中,难不成有诈?
她想不得那么多,覆水难收,更何况是自己竭尽全力打出的拳?
现实也没有给贺平耀留下太多的思考时间,只是源源不断地抛出新的发问。
就像是现在,她出的拳竟诡异得停在半空,整条手臂又麻又辣,像有什么卡在自己的身体里,抢夺身体的控制权。
这是贺平耀第二次下手失败。
倘若第一次可以算作伤后体力不□□这一次又该用什么借口呢?
“这…这,怎么会?怎么会……”贺平耀喃喃道,整个人僵在床上。
姚陆恒眉心微蹙,胸口气息向下运去,压下身体翻滚的不适,摊手无所谓道:“怎么样小剑客,要不要玩个游戏?猜猜我给你下的什么毒,猜对了,我给你些奖励,如何?”
贺平耀恨不得一口啐在她脸上。
“你…你这样阴险狡诈,算什么…”
“诶诶诶,你这小剑客说话太难听,什么叫阴险狡诈,有这么和救命恩人讲话的吗?”
“你,”贺平耀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捂着胸口问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罢了罢了,也不逗你了。雪天上山不易,更何况你受了重伤,能一个人跑上来,你的实力我认可。”
没头没尾的夸赞显得如此突兀,贺平耀冷笑一声,警惕不减分毫道:“谢谢啊。”
“嗐,这算什么,说明你老师教得好。”姚陆恒替贺平耀补了一句。
贺平耀听着心烦,她没力气与眼前人继续耗下去,开门见山讲道:“说吧,你究竟想要什么?除了剑谱和剑以外,我都可回报予你。虽然不是现在,现在我也没有多余的银两。”
听这话,姚陆恒扑哧笑出声:“哈哈哈,你这小剑客,你看我像缺钱的模样吗?”
贺平耀听不出嘲笑,更听不出鄙夷,仿佛这笑并非真心,仅仅是一场冷淡的表演。
她没有继续发问,更不做反应,静候着眼前人新的宣判。
一切正合贺平耀的预期,笑声退散,姚陆恒也似换了一个人。
姚陆恒身上的轻盈感不再,笑眯眯的双眸变得黯淡,她死死盯着贺平耀,像是在物色什么武器,声音更是冷得发奇,碎石般砸在贺平耀身上。
“我想,你清楚自己的处境。我给你两个选择,从我的茶庄内麻溜地滚出去,继续过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日子。或者留在我这儿,做我门下的狗,我保你平安。”
贺平耀冷汗频冒,在她听来,比起邀请,这话更似威胁。
短暂的恍惚换回片刻的理性,腹部伤口隐隐作痛,贺平耀深吸一口气,冷静开口:“我想您也清楚我的处境。把我留下,您就不怕有人来寻吗?您就不怕庄里的人因我受到牵连?”
语言的证明最显苍白,姚陆恒从箱内拿出贺平耀的包裹,随手丢到桌面上。
“这是你的行李,三日前,也就是除夕,你于镇上的卷帘客栈落脚,不承想遇到了追杀……”
贺平耀出声打断道:“是又怎么样?只能说你消息灵通罢了。”
姚陆恒并不急着反驳,耐心等完贺平耀发问,当然,她也并不打算回答,继续讲下调查。
“你把人带到镇外,免得误伤群众。此人乃荒漠驼铃,一手驼峰掌打得精彩,只是可惜了那些树,等不来春了…贺平耀,你可识得此物?”
姚陆恒丢给贺平耀一件包裹,靛蓝色的布料弱化声响。
贺平耀解开包裹,里面装着的,正是三日前见过的驼铃。
驼铃上方还有一丝血迹,也不知是不是姚陆恒故意留下的。
“你…杀了她?”贺平耀低声问道。
“哼,废了她的武功罢了,谁让她折我的树。倒是你,腹部的伤口绝非驼峰掌所伤,真正伤你的另有其人。”
姚陆恒自袖口取出备好的画像,展开道:“喏,是这人吧?”
透过画像,贺平耀仿佛又回到了那日,她的双眸不受控制地轻颤,右手攥紧白芒剑,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贺平耀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机会为老师报仇。
她知道,那人还会来寻自己,自己不缺交手机会,自己缺的是养伤的场所。
供自己安静疗伤,供自己安静习武的场所。
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候……
这便是贺平耀的答案。
见贺平耀不做反应,姚陆恒慢悠悠地收好画卷道:“你放心,你想离开我也不拦你,你身上的毒我自会为你解,我这个庄,养不得闲人。”
贺平耀把白芒剑往被里藏了藏,她不愿让老师知晓自己如此落魄的模样。
把剑完全藏于棉被后,贺平耀才敢发问道:“你保证能护我平安?”
询问神态亦如她不安的内心,遮遮掩掩。
姚陆恒没有正面回应,轻描淡写道:“你觉得呢?”
贺平耀没有回答,而是追问道:“你知道,画上的人去哪了吗?”
“她去哪重要吗?她要寻的是你。你在哪,她便会出现在哪里。你放心,我许诺过你平安,那便无人能伤你。”
贺平耀垂眸,两手无力地摊开,她心底明白,此刻,留下是最好的选择。
“我…留,”贺平耀小声讲道,“但,你给我下的究竟是什么毒?”
“明智的选择,”姚陆恒轻笑道,“母子蛊,你应该了解吧?你身上的是子蛊,所以你的身体会在攻击我时不受控,哦对,假设我受伤,你的身体也会疼痛难忍。所以啊,记得护好我。”
听完这话,贺平耀顿时觉得受到了诓骗。
母子蛊与卖身契有什么区别?
倘若子蛊远离母体太久,子蛊定会侵蚀宿主,把宿主变成真正意义上的行尸走肉。
贺平耀眸中难掩厌恶,开口质问道:“你说你会护好我,怎么现在反过头来要我护好你?”
姚陆恒满不在乎地回应道:“怎么了?狗护好主人,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哦,想起来了,我还没有正式介绍过自己,我名叫姚陆恒,是这座山庄的庄主。至于你,你的名字也该改改,招财和进宝,你自己选一个吧。”
这名字,贺平耀竟不知从何处反驳起。
“姚招财还是姚进宝?”贺平耀问道,只希望说出后,发问人能亲自意识到荒唐。
“不不不,我对别人的姓氏没那么大的占有欲,你继续跟着你娘亲姓贺便可,贺招财还是贺进宝,自己选一个吧。伤好之后告诉我,庄里忙,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罢,姚陆恒提步匆匆离去。
贺招财还是贺进宝?
“呸呸呸,贺平耀你在做什么?怎么还真考虑起来了?!”贺平耀即刻打断自己的思绪,抱起老师的白芒剑,暗暗起誓着。
对不起老师,我知道这件事情并不光彩,但是,有些人,必须付出代价!
离去的姚陆恒也没好到哪去,她快步前进,行至无人屋内,这才扶着墙吐出积压在胸口的鲜血。
不留神,又被几滴血脏了衣服,姚陆恒低头瞧着,口中喘着大气说道:“没想到这家伙还怪有劲的,得,又毁我一件衣裳。”
她直起身子向身后喊去:“牧七,别藏了,出来吧。”
牧七气不打一处来,可更多的却是震惊,她压着火气开口道:“庄主,您怎么容许她打伤您?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立刻废了她的手!”
“欸,这是我自己扯谎的代价。年轻人,做事别这么毛躁,我们留着她还有用,你忘了吗?”
“属下,属下不敢忘。”
“你去,再帮我置一份长命锁,要大一些。”
牧七虽有疑问,却也没再发问,领了命令便开始操办。
难不成,庄主也要为自己置办一份?好同轩姑娘有个照应?
大年初五。
这时的贺平耀已经可以下床,在院内简单的摸索了。
在茶庄人口中,她是庄主的“心上宝”,她们未从见庄主对一个人如此上心,连药都是亲自去喂。
但对贺平耀来说,这一切都是假象。
“怎么样,贺平耀,想好自己叫什么名字了吗?”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蛊虫,瞧见姚陆恒,贺平耀紧绷的神经下意识放松起来。
这份变化令她自己都生出几分厌恶。
“就…就招财,读着顺口些。”
“贺招财,喏,这个赠你,别乱动,我帮你戴上。”
贺平耀才想拒绝,却见姚陆恒绕后开始为她穿戴。
冰冷的金锁贴紧锁骨,链扣清脆的闭合声叩击敏感的耳膜。
贺平耀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去扯。
她低下头,指着金灿灿的长命锁疑惑道:“这,我都成年了,怎么给我弄个长命锁……”
姚陆恒绕回贺平耀身前,按下她的手,温柔纠错道:“小孩儿的才叫长命锁……”
她俯身贴近,声音轻得像在哄人:“你这个呀,只能算狗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