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告白》璎絮

20、chapter20 再无交集

　　呼呼风声在耳畔快速刮过，周岐卉眼睛涩得发疼，连眨眼都觉得费力，步伐不知不觉放慢。

　　轻微的喘气声飘进温宁誉耳里，他下意识垂眸，目光落在怀里人上。
　　“休息下？”他问。

　　“我不累。”
　　她又一次，撒了谎。

　　“可是我有点累了，就当陪我，好不好？”温宁誉放软了语调，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请求，静静等着她的回应。

　　周岐卉抿着唇，没吭声。

　　温宁誉便当她默认了，牵着她走到一旁的木凳前，掌心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带着她一同坐下。

　　半晌，温宁誉突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听 Sophie 说，你在看回国的机票？”

　　周岐卉心头猛地一紧。
　　Sophie怎么不小心把她的“逃跑计划”说出去了？她只想悄无声息地抽身离开。

　　温宁誉却像没察觉她的僵硬，语气依旧平静：“Sophie说，她一直想去中国看看。”

　　“嗯，她跟我提过。”

　　“所以，你是真的打算回国？什么时候？”

　　即便没抬头，周岐卉也能从余光里捕捉到温宁誉灼热的视线。她死死攥着裙角，怕一抬眼，眼底的慌乱就会暴露无遗。

　　脑海里飞快闪过前几天瞥到的航班信息，她随口捡了一个：“下周四。”
　　心里却想着，等真买票时，定然会避开这个时间。

　　温宁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眉头微蹙：“怎么这么突然？之前从没听你提过。”
　　“没什么事，就是想回去看看，很快就回来，不会耽误毕业典礼。”周岐卉故作轻松，轻描淡写地带过，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短途旅行。

　　“我陪你回去。”
　　这话从温宁誉嘴里出来，周岐卉的呼吸猛地顿住，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要拒绝我。”他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点哀求的意味。

　　“……好。”
　　周岐卉的嘴角扯出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度，脸上却依旧是一片平静。

　　“太好了！”
　　温宁誉的声音雀跃得像个孩子。可他越是开心，周岐卉的心里就越是揪着疼。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开心？
　　这份欢喜，竟让她心里生出一丝连自己都觉得惊讶的情绪——
　　不舍。

　　这个念头刚在心头闪过，就被她狠狠掐灭。
　　现实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他们不能再这样纠缠下去了……

　　她必须要彻底离开他。

　　*

　　出发当天。

　　“温宁誉，我想了想，我还是……”周岐卉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我还是不能和你一起回国。”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死寂，周岐卉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回应，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机场里人来人往，各种嘈杂声交织在一起，格外热闹。而电话那头的温宁誉，像是突然捕捉到了什么，声音陡然变得急促：“你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不能一起回国？”

　　周岐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借着这股勇气，把憋了许久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温宁誉，我想了很久，我们俩根本不合适，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温宁誉声音突然爆发出来，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你到底在哪里？？”

　　“我说了，我们分手。”
　　周岐卉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借着那点刺痛，勉强稳住情绪，生怕下一秒，眼泪就会决堤。

　　“林蔚！”温宁誉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缓和下来，“蔚蔚，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突然？你到底在哪里，我去找你。”

　　“你找不到我的。”
　　“我不属于这个地方。”

　　“蔚蔚，等等！我真的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他的声音甚至带了一丝哽咽。

　　“我不喜欢你了。”
　　周岐卉闭紧眼睛，竭力稳住颤抖的声线，死死咬住嘴唇。

　　“再见了，保重。”

　　“你撒谎！”温宁誉的声音彻底哽咽了，“蔚蔚，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已经在查章佳珈那天的事！你别怕，告诉我，不管是什么事，我都替你分担！”

　　为什么你要表现出离不开我的样子呢？
　　但凡你绝情一点，我也不会——
　　周岐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两分钟，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就在温宁誉以为她会回心转意时，电话那头传来她冰冷的、带着决绝的声音：“温宁誉，你听着，我不是你的女朋友，我叫周岐卉！”

　　周、周绮慧？周琦荟？
　　还是周琪惠？
　　那是谁？是哪个名字？

　　温宁誉觉得她过分了，“你在开什么玩笑？！我——”

　　“嘟……”
　　忙音无情地切断了他的话。

　　“林蔚？林蔚？！”
　　“周……周，琪惠？！”

　　温宁誉疯了一样回拨，可毫无回音。他缓缓放下手机，指节抵着眼角，硬生生将那即将滚落的泪珠逼了回去。

　　为什么要用这么荒唐的理由敷衍他？还说自己不是林蔚？！

　　真是荒谬至极的理由。
　　他苦笑一声，难道她已经厌恶自己到这种程度了？

　　就算她不是真的林蔚，那又怎么样呢？

　　心乱烦闷中，他拨通了 Sophie 的电话：“Sophie？Vivi她有没有找过你？”

　　“没有啊，怎么了？”Sophie 的声音里带着疑惑，顿了顿又说，“噢，我给她发消息，她没回……”

　　“不可能……她怎么能就这样走了呢？”温宁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神空洞。

　　“什么意思？她是不是又心血来潮，去哪个地方旅游了？”Sophie 试探着问。

　　“不是……”
　　这次，绝不是简单的旅游。
　　“她跟我说了再见，说了保重，还……还跟我提了分手。”

　　“？”Sophie一时语塞，也搞不明白是什么状况，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打扰了，要是她有什么消息，记得告诉我。”温宁誉说话透着无力感。

　　“嗯，一定！”

　　*

　　手机屏幕不断亮起，是温宁誉发来的消息，一条又一条：
　　【蔚蔚，回我电话。】
　　【蔚蔚，你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不要这样好不好……】

　　周岐卉看着那些消息，止不住泪水。
　　她狠下心，关掉聊天页面，一把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仰头靠在候机椅的靠背上，闭上了双眼。

　　谢谢你救了我，温宁誉。
　　可我真的不是林蔚，从来都不是。

　　这次，是我先提的分手，这样我们之间，是不是就扯平了？
　　从此，各不相欠，各自安好。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周岐卉几乎是靠着一口气撑下来的。飞机落地的那一刻，她看着熟悉的机场，心里五味杂陈。

　　终于回来了，回到了这个属于她的城市。

　　她打车回到周家，站在熟悉的铁门前，手指悬在门铃上，犹豫了许久，才轻轻按了下去。

　　开门的人，让她瞬间僵在原地，背脊发凉，头皮一阵发麻。

　　是她自己！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发型，甚至连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她平时最喜欢的款式。

　　如果她现在还在林蔚的身体里，那眼前这个顶着她的脸的女人，是谁？！

　　“周岐卉” 看到她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审视的冷漠。

　　周岐卉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是谁？”

　　“周岐卉”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是岐岐，是周家的女儿。倒是你，是谁？为什么会站在我家门口？”

　　周岐卉的眼皮疯狂跳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
　　她在异国他乡受了委屈，拼了命地赶回来，想要回到家人身边寻求安慰，可迎接她的，却是一个冒牌货？！

　　“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我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这里！这是我的家，你才是搞错了的那个人！”

　　“搞错的是你吧！”对面的女人冷哼一声，眸底闪过一丝狡黠，她上下打量着周岐卉，语气里满是嘲讽，“你看看你这副模样，你凭什么说自己是周岐卉？”

　　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说出如此刻薄的话，周岐卉的胸膛起伏得越来越厉害，心口像是被掀起了滔天巨浪，堵得她几乎发不出声音。

　　她难以置信地摇着头，眼眶瞬间红了：“不，不可能……”

　　如果这个女人是真的周岐卉，那她是谁？
　　难道她二十多年的人生，都是假的？那些和父母、爷爷相处的点滴，那些开心的、难过的回忆，都是她臆想出来的？

　　绝对不可能！
　　眼前这个女人，一定是在撒谎！她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周岐卉！！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充我！为什么要说谎！你根本、根本不是岐岐！”周岐卉嘶吼着，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是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

　　她的眼神开始失焦，拨开眼前的女人，跌跌撞撞地往屋里冲，嘴里不断呢喃着：“妈……爸……爷爷……”
　　她要去找她的家人，他们一定会认出她的，一定会的！

　　身后的女人见状，大惊失色，连忙追上来，厉声喝道：“你要做什么？！不许进去！”

　　周岐卉根本不理会她，只顾着往前冲。就在这时，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狠狠砸中。

　　“唔……”她闷哼一声，眼前瞬间发黑。

　　这个人竟然敢用东西砸她？！
　　好痛……真的好痛……

　　巨大的动静引来了屋里人的注意。
　　周岐卉撑着最后一丝意识，终于听到了两道久违的、刻在骨子里的声音，恍惚间，看到两道熟悉的人影朝她走来。

　　“岐岐，这是谁啊？”

　　“诶，她们怎么突然晕倒了？”

　　“快，快把她们都扶起来，送去医院！”

　　爸，妈……
　　我回来了……
　　这是周岐卉失去意识前，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紧接着，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