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碎》布加迪牌消食片

1、嘉祐三年，砚遇烈 汴京暮春，

　　作者跑了，慎看￣ ￣)σ
　　嘉祐三年的汴京，梅雨季来得比往年早。入夏后连月的雨，把皇城根下的青石板泡得发亮，崇文书院后墙的爬山虎疯长，绿得能滴出水来，却也让院中的墨香里总裹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意。
　　沈砚之踏着晨露走进书院时，衣摆还沾着巷口梧桐叶上的水珠。他今日穿了件月白杭绸长衫，领口用银线绣了朵极小的兰草，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这是义父户部侍郎周鹤亭上月赏的，说是让他“配得上御史中丞公子的身份”。可沈砚之知道，自己不过是周鹤亭养在身边的棋子，这一身体面，不过是棋子该有的“包装”。他抬手理了理袖口，露出的手腕瓷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指尖却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走到廊下时，一阵争执声突然撞进耳朵，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与火气，冲破了书院的静谧。
　　“你敢说这策论不是你偷换的？昨日我明明放在案头，今早来就变成你的笔迹！”
　　沈砚之顿住脚，循声望去。廊柱旁站着个少年，比他高半个头，宽肩窄腰，穿一件半旧的粗布短衫，领口磨得发毛，却被洗得干干净净。少年皮肤是浅褐色的，像是常年晒着西北的太阳，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在布衫下绷得紧实，一看就不是养在深宅里的娇弱子弟。他正攥着另一个同窗的手腕，指节用力得泛白，眉眼间满是坦荡的怒意，连额前垂落的碎发都跟着晃：“王二郎，你要是缺策论交差，跟我说一声便是，偷东西算什么本事？”
　　被攥住的王二郎是周鹤亭的远房侄孙，平日里仗着身份在书院横行。此刻他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嘴硬：“萧烈！你少血口喷人！谁偷你东西？这策论上明明是我的名字，你再不放人，我就告诉山长！”
　　“告就告！”萧烈梗着脖子，“山长要是查出来是你偷的，看你还有脸在书院待着！”
　　周围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同窗，有人窃窃私语，说萧烈“不知天高地厚”，也有人觉得王二郎“做得不地道”。沈砚之站在人群外，右眼下那颗浅褐色的泪痣在晨光里轻轻颤了颤——他不能让王二郎吃亏，否则回头周鹤亭问起来，又要算在他头上；可他也瞧不得王二郎仗势欺人，尤其是萧烈那副“宁折不弯”的模样，让他想起了多年前没被周鹤亭收养时，在街头看见的小野猫，明明弱小，却偏要竖着爪子护自己的地盘。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指尖轻轻搭在萧烈的小臂上。他的掌心带着常年待在书房的凉意，萧烈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了一下，转头看来时，正好撞进沈砚之的眼睛里。沈砚之的眉眼生得秀气，眼尾微微上挑，却因肤色太白，添了几分清冷。尤其是右眼下那颗泪痣，像一滴凝固的墨，让他本该温和的面容多了层疏离感。他的声音也轻，比檐角滴落的雨丝还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萧兄，书院有规矩，凡事需交由山长评判。动手伤人，反倒落了下风，不值当。”
　　萧烈这才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只觉得这人长得比京城里的大家小姐还俊，却又没有半分女气——肩背挺得笔直，眼神清亮，说话时虽温和，却透着股韧劲。他愣了愣，下意识松开了手，却还是不服气：“可他偷我策论……”
　　“我知道。”沈砚之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叠得整齐的纸，递了过去，“方才路过假山时，见这卷纸落在石缝里，上面写着‘萧烈’二字，许是被风吹落的。王兄，你桌上那卷，想必是拿错了吧？”
　　王二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周围的同窗顿时明白了，纷纷看向王二郎，眼神里满是鄙夷。萧烈接过策论，指尖触到纸页上残留的温度——那是沈砚之揣在袖中捂出来的，带着淡淡的兰草香。他忽然有些脸红，挠了挠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多谢你啊！你是……沈砚之吧？我记得你，上次山长当着全班夸你文章写得好，说你有‘治国之才’。”
　　沈砚之没接话，只微微颔首，转身就要走。萧烈却突然叫住他：“哎，沈砚之！你伞呢？方才看你进来时没撑伞，这雨虽小，淋久了也会着凉。”说着，他把自己那把粗布面的油纸伞塞到沈砚之手里，“我皮糙肉厚，不怕淋，你拿着用！”
　　沈砚之握着伞柄，指腹触到上面粗糙的木纹，心里忽然泛起一丝暖意。他抬头看了眼萧烈，对方已经跑进了雨里，浅褐色的身影在濛濛雨雾中越来越远，却还回头朝他挥了挥手。沈砚之站在廊下，望着那把伞——伞面上沾着几片梧桐叶，边缘还缝补过，却洗得干干净净。他轻轻撑开伞，走进雨幕，伞骨转动的声音里，竟觉得这梅雨季的湿意，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