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河》沅有思

8、next level 我不是骗子

　　“所以？”郭夏河坐直了身子，没有管后脑凌乱的头发，无比淡然地开口。

　　江尧神情一滞，无措的情绪席卷全身。
　　他自打记事起，就以为只要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一定可以收入囊中。
　　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第一次袒露情愫时会遇到这样硬邦邦地回答。
　　于是他不禁开始想，到底，他所以为的魅力是优势吗？

　　“对不起。”他为自己的自负而感到羞愧，伸手轻轻替她梳理了后脑的发丝，“没有所以了。”

　　“轰隆。”

　　一道惊雷乍响。

　　山洞里的火光被熄灭，昏暗一片。

　　天又要下雨。

　　“你真的很令我不舒服呢。”郭夏河起身，脸冷的吓人，吃力捏住他的下巴使他仰视自己。
　　纵然天色黑的完全看不到任何表情。

　　她太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是…是吗？”江尧想要装的坦然自若，说话间带上了一丝颤音。

　　捏着他下巴的手缓缓往下，顺其自然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带着微微的不甘心加大了力度：“我希望你成为一个尸体，这样你就可以由着我为所欲为。”

　　“你会杀了我，让我成为一个听话的尸体吗？郭夏河。”江尧第一次叫出了她的名字。

　　郭夏河心头一动，手上松了力气。

　　雨水“哗啦啦”的降临，闪电照亮了黑黝黝的山洞。
　　这个荒岛的天气真的是怪得不得了，好端端的就又大雨瓢泼了。

　　两人保持着怪异的姿势。
　　彼此都带着一丝丝的发自内心的脆弱感。

　　亮光随之暗下去。

　　郭夏河感觉到自己脸上划过热流。
　　原来是哭了吗？

　　她才不是舍不得，她只是需要一个人来陪她而已。

　　来到岛上的人谁都可以。
　　却偏偏是这个完全让她觉得烦闷的江尧。

　　“郭夏河，我不知道这样算什么，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说点让你开心的。”江尧双手捂住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恳切，哀求，小心翼翼道。

　　郭夏河心中的那根弦终于断了，手滑落下去，身体软软地想往一旁倾斜。

　　江尧一把抓住她的手，紧紧攥住，轻轻摇晃后用力一扯。

　　力道倾斜，两人在地上滚成一团。

　　郭夏河侧脸看到了外面的大雨，挣扎着想要从他的怀里出来。

　　江尧反身撑在她上方，隔着黑色想要试图猜测出她的现在的表情：“我现在好像一个无耻之徒。”他说着低下头，感受着身下人的心跳声，试图与她更近一步。

　　“江尧。”郭夏河也不挣扎了，吸了吸鼻子，继续道：“我并不是要强迫什么。。”
　　“没有任何一个人在孤独的活了十年还能正常的活着。你懂吗？”
　　“我是个疯子。”

　　江尧听到她的话后，心头的火焰被瞬间点燃了，他犹豫着将嘴唇贴在她脸蛋上。

　　很轻一下就立马离开。
　　不管出于什么心情，他的确是做了这个卑劣的举动。

　　郭夏河浑身一颤，睫毛轻抖，一股奇妙之情在胸口迸发，于是，她几乎是立刻的，马上的，用力挣开了上方的这个男人。

　　江尧应势倒在一旁，张开的手臂想要触摸身边的人，却因为内心的纠结而不得不蜷缩紧手指，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滚落，“对啊，我是为什么呢？”他这样是喜欢吗？。

　　郭夏河没有听到他的话，她慌不择路地跑出山洞，任由雨水的洗礼。

　　她在笑。
　　终于得偿所愿了对吧。可是为什么会害怕呢。

　　明明差一点就要拿下自己感兴趣的了，可为什么还要如此狼狈地逃窜呢？

　　无法面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了。

　　雨水将她冲了个彻底，从发丝到脚趾，每一寸，每一处都毫无保留的浇灌到了。

　　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走向林子深处。
　　不知疲倦，不会停歇。

　　哭哭笑笑，终在高耸的小土坡前停下。

　　郭夏河跪在地上，上身抱住了那个小土坡，发泄似的嚎啕大哭：
　　“妈妈，我很想您。”
　　“岛上不止我自己了。您知道吗？”
　　“我开始害怕了，我觉得好多事情开始变得复杂了，我该怎么办？”
　　“为什么您不在了呢？”
　　“我想你，我想你。。”
　　“您救救我吧，帮帮我吧，带我走啊。”

　　雨水把树叶打的噼里啪啦，她满身泥泞的楚楚可怜。

　　因为好奇，随意期待了。

　　可是马上要得到了却又想跑？

　　她的人生会因此改变吗。

　　哭泣声越来越微弱，她的身体逐渐麻木，雨水打在脸上失去了大部分感觉。
　　可她并不想走，就只想和自己妈妈一直待在一起。

　　“啪哒。”

　　隔着朦胧雨幕，她看清了来的人的身影。缓缓朝他伸出手。

　　她在想，如果他能抓住她的手…

　　一阵温暖包裹了她。

　　江尧选择了双手将她抱起，与自己紧密相贴。
　　清晰的呼吸声不断刺痛着郭夏河的耳膜。

　　“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原谅我，我不该冒犯，不该唐突…”江尧将她搂的更紧了，脸蛋与她的脸颊相蹭，呵出的白气温热：“我以后不会说了，是我让你为难了。”

　　听着他恳切的道歉。

　　郭夏河紧绷的神经有了松动，选择将全身的重量都依托在他身上，开始仔细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冰凉的手掌轻抚着他的脊背，听不出忏悔意味地说：“好像这是我引导的。”

　　“但是我是个懦夫，没有勇气面对之后的剧情了。”
　　“我堂皇。”

　　江尧笑了，轻轻挠了郭夏河一下：“没关系，我也堂皇。”

　　“嗯…你也堂皇。”郭夏河嗤声一笑。

　　江尧突然主动亲亲她湿透的头发，亲昵问道：“那…告诉我你怎么样才能不害怕。”

　　“我现在就不害怕了。”郭夏河回答。

　　“为什么？”

　　“因为太冷了，没办法害怕别的了。”

　　*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两人相依地坐在洞口，仿佛在思考着什么人生大事。

　　时间悄悄流逝。

　　“江尧，你说我们如果在一起了，以后会怎么样。”郭夏河率先打破沉默，还在滴水的头发凉丝丝地印在江尧的衣服上。

　　江尧先是思考，接着支支吾吾的，略微不自信道：“我会…我会，很开心。”

　　“那我呢？”郭夏河追问。

　　江尧的身体转了个方向，刚好能看到郭夏河的额顶，嗓子开始发痒。

　　彷徨间。
　　嘴比脑子快的。
　　“我希望你能和我一样是开心的。”

　　“哦？是吗？”郭夏河勾下头，哑声发问，“你喜欢我吗？”

　　江尧是被问住了，他脑子里开始回忆从遇到郭夏河开始的一切点点滴滴。

　　喜欢…喜欢……

　　感觉好像是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很心动，只是没有承认罢了。

　　哇，该死的，外貌主义。

　　要是郭夏河不漂亮的话还会说出喜欢这种不要脸的话吗？还会很厚脸皮的利刀直入型表白吗？

　　深度思考间，他犹豫了。他也在暗中不断地询问自己，他的这种究竟是真心的爱意吗？

　　“为什么不说话，我说过讨厌你沉默。”郭夏河转身掐住他的脸，“果然是骗子呐，被戳穿之后就不会撒谎了吧。”

　　扑通，扑通。

　　江尧咽了口唾沫，看着郭夏河的眼睛出神，像是被深深吸进了漩涡里。

　　扑通，扑通。

　　“我不是骗子，我也不想做坏男人，所以，相信我吧，我确定了，我喜欢你。”

　　郭夏河突然耳鸣，大脑犹如电流钻过。

　　头晕目眩间，她确定自己是笑了。

　　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割破了黑蓝色的夜空，空气中满是新鲜的泥土味和淡淡的青草香。
　　从现在的状况来判断，大概率天亮之后又会是艳阳高照，甚至会阳光毒辣，晒的他们皮肤滚烫生疼。

　　“那我可以接受以后再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的吗？”她略微心虚，只能拿出最平淡稳重的口吻询问他。

　　江尧递出手，佯装脆弱：“如果你发现你不喜欢我呢？”

　　郭夏河默契地十指相扣，双眼微眯：“那你也别喜欢我了，这样好不好。”

　　“不好，”
　　“因为，那样我会挫败。”